走在晚夏傍晚的路上,沈惜欢咬着加满了冰的奶茶,跟秦澈走在路上。

    虽然两个人一只狗都没有声音,但是气氛还是有些莫名的和谐。

    沈惜欢还是感觉荒谬,没想到自己到了b市第一个混熟的居然是一中校霸,感觉可以计入历史了。

    正好笑的想着,秦澈拉了她一把,待她看过去。

    秦澈也只是波澜无惊的解释了句:“车。”

    沈惜欢平淡的回复了声“哦。”气氛再次恢复诡异的安静,看着秦澈打了今天的第四个哈欠后,沈惜欢头一次觉得今天晚上溜达的太远了,不然也不用承受这种痛苦。

    终于是她受不了了,她若无其事的说了句“同桌啊,你大晚上跑这么远干嘛啊?”

    秦澈看了沈惜欢一眼,顿了一两秒,说“许顾找我。”

    “哦。”空气再次安静,两个人实在不是会聊天的人,沈惜欢从来没有一次这么想念赵旭平。

    “我其实什么也没听到。”沈惜欢再次开口,决定为自己正名。

    已经很困的秦澈反应很慢,迟疑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小姑娘在解释刚才不小心听见的事,于是无所谓的说了句“无所谓。”

    不是没事,是无所谓,表示秦澈其实是知道自己在那等了好一会了,本来想解释的话一下被堵住了。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沈惜欢说出了好奇“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看小姑娘纠结的样子,秦澈倒是来了兴趣,薄唇微张,示意“说。”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沈惜欢抬眼望向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睫毛可真够长的,沈惜欢想。

    看对方疑惑的样子,沈惜欢赶紧说“你真为了个女的打过别人啊?”由于不好意思直接问是不是捅了别人,所以只好换了种,不过对方应该懂自己的意思。

    秦澈:“……”似乎是无语的噎住了几个瞬间,才慢慢开口打破了谣言 ,“没”

    沈惜欢顿时感觉无趣了,果然谣言真实的可能性比她今天能遇见自己亲爹的可能性还低。

    还没等沈惜欢再开口,她就看见了停在小区门口的一辆车,暗自道了声“我靠。”就想,今天什么大日子,沈行洲居然来找自己了,门前愕然就是沈行洲的车。

    于是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沈惜欢就把手里的奶茶塞进了秦澈的手里。

    猛然被手里的温度冰的精神了的秦澈,看了眼手里的喝的,皱了皱眉,疑惑的看了眼沈惜欢。

    顾不上多说,沈惜欢赶紧说“拜托你了同桌,帮我扔喽,我先走了!”说完就赶紧牵着狗走到了那辆黑车旁边。

    看着前面下来一个男人的秦澈,眯了眯眼睛,意味不明的笑了声,把那杯奶茶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其实他住的地方在这个公寓的前面,虽说沈惜欢可能不需要,但也没有让人家送自己的道理,再者,他不确定许顾有没有看见沈惜欢,想着许顾的性子,怕对方做什么,秦澈就一路送着沈惜欢到了她的楼下。

    倒是没成想被问了那样一个荒谬的问题,其实白天的时候,李昊的话他也都听见了,这样说的人不少,秦澈也不是太在意,只是偶尔听着烦,不过倒是没想到小姑娘好奇的是这个。

    其实说的也不算太错,确实有个女人的存在,不过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想着这,秦澈的眼睛沉了几分,晦暗不明。

    ——

    黑车打开,下来的是沈惜欢的父亲,沈行洲,很好看的眼睛,眼皮薄,显得深又冷厉,偏偏看过来的眼神又温柔平和,岁月始终在优待他,只是沉淀已久而积攒的狠戾,让他变得更加不能直视。

    在沈惜欢刚到沈行洲身边的时候,那时候夏欢刚刚去世,沈惜欢小小的年纪就失去了对这个世界几乎所有的希望。

    但是那时候的沈行洲也还很年轻,29岁的年纪,已经有了个6岁的女儿,本来就显赫的家世,卓越的能力,让不少女人都飞蛾扑火,想要试一试,成为人人羡慕的沈夫人。

    那时候的沈惜欢总是很怕,怕沈行洲给自己找个后妈,怕他会不记得自己的妈妈,怕绝大多的事情。

    而沈行洲那时候是桀骜的,纵使天生性子沉静,但到底年轻,他不懂如何安慰自己的女儿,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的孩子一份满意的爱,所以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的去做。

    最大的极限的也只是在自己父亲面前立下保证,会一辈子只有这一个孩子。

    他爱自己的女儿,所以什么都愿意亲力亲为。

    当初家里要求和乔家联姻时,沈行洲是不答应的,只是后来乔媮桉找到了他,他们谈了很久。

    最开始沈行洲表示了自己这一辈子只会有沈惜欢一个孩子。

    而乔媮桉,她是个军人,她为国家为人民,她有自己的理想和未来,无奈于家中盼着她安定,她只是需要一段让父母放心的婚姻,她也并不需要自己的孩子。

    后来的时候她也很喜欢沈惜欢,对她视如己出。

    最重要的是,夏欢很喜欢乔媮桉,她曾说过羡慕乔媮桉保家卫国的志愿与勇气,喜欢她为了国家而付出的每一个瞬间,孩子都是像母亲的,同样的,沈惜欢了解了乔媮桉的所有后,很顺利的就接受了这个后妈。

    这个矛盾又复杂的家庭就这么组成了。

    沈行洲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孩子这些年对于爱的渴望,可沈家不是一般的家族,那里没有普通人家的亲情与爱,每个人都狼子野心,可是他不舍得自己的女儿受苦,他想为自己的孩子创造出有一个平安而有保障的未来,所以只能冷漠。

    只可惜,这一切,沈惜欢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父亲不爱她,不爱她的妈妈,那个家似乎没有接受她的人。

    ——

    沉默了一会后,沈惜欢率先开口“爸,你怎么来了。”

    沈行洲思忱了几分说,“好久没看见你了,我来b市办事情,来看看你,还适应吗。”

    落在沈惜欢耳朵里的语气是生硬的,但是关心的意思很明显,她不傻,她是懂父亲的在乎的,大多时候或许只是不想懂。

    “适应的很好。”简短的几个字,已经给今天的见面画上了句号。

    “好,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打电话给我,或者给陈秘书打电话。”沈行洲也没有再纠缠,只是快要上车的时候,不放心似的回头嘱咐了几句“别委屈自己,有麻烦了找我。”顿了几秒,又补充道“你是有家的。”

    最后五个字落在沈惜欢耳朵里,让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看着开走了的车,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好像,沈行洲从来没有让司机开车来见过她,从来都是他自己亲自开车,只是因为她说过不喜欢他那副上位者的做派。

    晚上的风吹的沈惜欢打了个寒噤,她垂下眼睛,几秒过后,就收拾好了情绪,带着咕噜上了楼,遗憾的是,她没注意到去而复返的黑车。

    坐在驾驶位上,沈行洲只看见了女儿的背影,父女俩的关系是别扭的,他不懂该如何去成为一个好的父亲,也不懂如何去表达他的在乎。

    甚至导致了女儿跟自己在一起都不愿意多说话的样子。

    沈惜欢其实是很活泼的,早些年的时候,她刚刚上学,沈行洲三番五次的因为她打架被叫到学校去,直到后来沈母戚椿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就再也没有因为这种事情被叫到学校去过。

    他懂沈惜欢的骄傲,也知道她心里的执念,是她妈妈。

    关于夏欢,沈行洲是复杂的。

    沈惜欢和夏欢很像,但是却又不一样太多,她是热烈而张扬的,她会在人生中的每一个瞬间都画上颜色。

    在沈行洲刚刚开始接管家业的时候,夏欢就曾堵在他的公司门口,只是为了给他画一幅画。

    画家的缪斯总是多变的,但夏欢不一样,她的缪斯只有沈行洲一个人,她只爱他一个人。

    她几乎从没有画过人像,她笔下的大多都是风景,有她见过的山,望见得水,听过的故事,到过的路。

    她的名字是“Vag”被译为流浪,她的灵魂是自由的而漂泊的。

    没人知道的是,她们也曾不顾一切的相爱过的,那时候的沈行洲会好脾气的坐在一个位置保持好几个小时,只是为了让夏欢画一件她喜欢的作品。

    她并不熟练的人体画像却是她出名的第一部作品,画里的人是沈行洲,后来这幅画几经流转再次回到了沈行洲的手上,每一次看见这幅画时,沈行洲都能想起夏欢的眉眼与笑容。

    后来夏欢的笔下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再后来逐渐有了另一个稚嫩的影子,是沈惜欢。

    没人会相信,当沈行洲知道了沈惜欢的存在时,他也曾欢喜的不能自已,他用五年的时间,手段变得雷厉风行,在商业场上变得说一不二,在上流圈子里成了掌权人。

    他用五年的时间,谋取到了沈家的当家者的位置,在终于可以接回自己命定的妻子和宝贝女儿时。

    她的爱人去世了,似乎命运就是不公的,夏欢离开的那个晚上过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知晓他们曾经的爱情,甚至再也没有人能证明她们相爱过,连他们的女儿也只是认为两个人是被命运强行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他只能被一个人留在回忆里,在每一个想起的瞬间痛苦。

    第一次见到沈惜欢的时候,她已经五岁,小小的,却已经经历了母亲的离开,她看向自己的父亲的眼神冷漠又死寂。

    他也很想抱着自己的宝贝好好的哄一哄,告诉她有家了,爸爸一直在,但却只僵硬的说出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你亲生父亲,跟我回家吗?”

    小沈惜欢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表情,好像世界从夏欢笑容失去的瞬间就死了。

    后来,沈行洲用了好久来陪着沈惜欢度过这段昏暗的时刻,陪着他和夏欢最后的珍宝。

    他见证了沈惜欢所有的年少轻狂与成长,他不曾因为她的任何一个错误而生气,因为欣慰,哪怕天塌下来自己都可以为自己的女儿担着,所以她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所有的事情。

    直到沈惜欢十一那年,她被绑架了,沈行洲动用了所有的关系,震动了几乎整个上流圈子,查到最后,是他的母亲,沈母戚椿一手策划的。

    当他质问着自己尊敬了半辈子的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的女儿时,对方只是冷漠的说“沈家不留废物。”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没能让女儿彻底的平安,从那以后,他开始隐藏对沈惜欢的放纵与爱,变成了背后保护,直到最近几年,他的势力已经到了可以不顾沈家任何人的地步。

    他一直想的,只是自己爱的人都可以平安常乐。

    回想到这里,电话铃声响起。

    “沈总,秦总来电话了。”

    “好,我马上到。”冷静自持的声音响起,驱车离开了这里,他没再回头看。

    只是被城市霓虹灯映照的侧脸,冷凝却又孤寂。

    ——

    劳累了一天的沈惜欢,洗漱完舒服的躺在了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梦里有她,有妈妈,还有很爱很爱她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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