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霍俐在苏萨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并不是瑞沙厄。

    闹哄哄的老矮人酒馆里,她和卡尔正大光明旁听佣兵的闲聊时,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声音本身,而是那声音点的朗姆酒:

    “一杯朗姆酒,四分之一个酸橙汁,杯口一小撮盐。”

    霍俐在博德之门的低灯笼号听过类似暗语,一时有些惊讶,好奇望去,看到一头微卷的黑发。

    “弗雷?”

    那人转过身。

    五官英俊的男人,发梢微微遮住眉眼,眼里浮上惊喜。

    霍俐:“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弗雷:“你果然已经在这里!”

    在询问更多事情前,霍俐先介绍卡尔和弗雷二人认识。

    “这位是我和你说过的弗雷!”

    “这位是…呃?我没有和你说过的卡尔。”

    她话音刚落就感到手被卡尔轻轻捏了下,又对弗雷说:

    “不过我和卡尔早就认识啦,在遇见你之…呃?…之后?”她遇见弗雷比卡尔早一个月呢!

    “噗!”弗雷像是听到单口相声。

    霍俐:可恶,你的笑点怎么还是那么低!

    卡尔却似乎也在忍着笑,瞧她一眼,冲弗雷伸出手:

    “很高兴认识你。”

    于是,霍俐这不算太成功的介绍在两位男士的握手中顺利结束。

    酒保送来弗雷的调制酒。

    霍俐稍微压低声音:“这里也是盗贼公会的势力范围?”

    “只是喜欢上这种喝法。”弗雷笑着端起方杯,

    “果然水手才知道怎么喝朗姆酒。想试试看吗?”

    “我不喝酒。”

    “卡尔也不喝?”

    “已经不常喝。”

    “真可惜。”弗雷抿一小口,又对霍俐说,

    “我收到了你的来信。”

    “全部?”

    “每一封。”

    “你来是为我买卷轴吗?”霍俐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到苏萨了。

    “收到你的信已经是十日后,凭你的运气,我相信你肯定已经找到办法。”弗雷笑起来,

    “我来是为了任务。”

    大概是竖琴手同盟的,霍俐想想还是没有追问。

    “不过我先去了书龙之宝。”弗雷又喝一口,

    “托你的运气,和你相熟的龙裔馆长正要来苏萨…”

    “瑞沙厄也在?”

    “没错。他邀请我一起通过传送…”

    “什么!?”

    “…法阵来这里。”

    霍俐心里升起一股羡慕嫉妒,重重哼了一声。

    卡尔安慰:“哪怕我们和瑞沙厄一起,他也一定会提出交易要求。”

    霍俐指着弗雷:“他是被邀请。”

    真是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弗雷轻咳一声。

    霍俐若有所思:“哦哦。”

    弗雷又摸摸鼻子。

    “你们来苏萨是为了什么?”

    “瑞沙厄在哪儿?”

    二人同时问出声。

    弗雷先答:“他住在巨龙之颏旅店。”

    霍俐后说:“我们要去大沼泽。”

    “是为了那位卓尔?”

    霍俐微微皱眉。

    她已经知道卓尔叫亚瑟,但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真实姓名。于是,比起追逐一个不知去向的人,她更多专注于艾略特留下的线索,这次来科米尔也是如此。

    “卓尔也在科米尔?竖琴手联盟发现了他?”她不由得警惕起来。

    弗雷抿了口酒:“根据你之前的几封信做的猜测。”

    霍俐恍然。自己的前几次留言都是关于幽暗地域,最后一封信却是前往苏萨,难怪弗雷如此推测。她又多解释几句他们是要去遗迹做“科学考察”。

    弗雷笑了:“带上同伴重返遗迹吗?”

    “重返?”

    “我以为你想回当初你被追着跑的那个遗迹。”

    “你还记得遗迹在哪里?”

    “职业习惯。”弗雷又摸摸鼻子,

    “白发法师可以使用传送法术,不过我记得入口在大沼泽。”

    他说着摸出一枚金币:“也许我们可以再次同行,我也正要去那里。”

    霍俐望向卡尔的那一刻,弗雷已经抛起硬币,也看向卡尔:

    “猜猜看?”

    “他不会猜的。”

    “不必了,谢谢。”

    卡尔微笑看看霍俐。

    弗雷自己喊出“披风”,掀开手掌,轻轻“啧”了一声。

    霍俐叹口气:“是披风。”

    弗雷笑起来:“没有骗到你。你果然还是猜中了!”

    “这是个好兆头。”他说,“预示我们的合作会很顺利。”

    “我们还有位向导,需要先问问他。”霍俐忍不住笑着摇摇头,“还需要知道你的任务会不会太危险。毕竟,向导只是位学者。”

    “没问题。”弗雷收起金币。

    三人约好明天上午再见,地点则是欧格玛的神殿。

    .

    回旅店前,霍俐和卡尔先去了巨龙之颏。

    那里的旅店老板娘是位热情的青铜龙裔,语速比轻羽还快:

    “我会告诉瑞沙厄你们来找过他。在哪里和你们见面?或者给你们留言?什么时候方便呢?不如你们干脆住来我们这里!算是瑞沙厄的推荐还可以给你们折扣哦!”

    不过卡尔已经在温暖床铺预付了一整个十日的定金,而且…

    “我才不要和瑞沙厄住在一家旅店。”霍俐离开后立刻和卡尔咬耳朵,又轻轻打个哆嗦,

    “我觉得他做得出在窗口偷听那种事!”

    卡尔轻轻挑下眉。

    “我不是指,那种事!”

    “哪种事?”

    “!”霍俐眯起眼睛瞧他,

    “卡尔你变了!你明明知道…咳,你以前绝对不会这样问我的!比如,比如在博德之门的时候!”

    卡尔眨眨眼,突然换上委屈的表情:“因为我们已经不一样了。”

    他说着整个人靠在霍俐身上,像一只巨大的树袋熊。

    “好重!你真的还是卡尔吗?”

    “我可是顶着奇怪的头发卷好几天…我不是卡尔,是卷发。”

    “你当时也同意了的。”

    “甚至连烫头发的蒸汽都得我自己来…”

    “噗…咳,卡尔你真的很沉,快站起来好好走路。”

    直到旅店门口霍俐才把卡尔从身上撕下来,有点难为情:“一会半身人老板会盯着我们!”

    卡尔一副严肃模样,打开房间门时却慢悠悠说:“可我们住一间,他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霍俐进入房间,迅速朝他丢去一个抱枕。

    卡尔笑着接过。

    “先等等!”霍俐盯住抱枕。

    卡尔举着抱枕在身前,将抛未抛:“暂时的休战协议还是投降?”

    “都不是啦!”霍俐好笑瞥他一眼,却接过抱枕,

    “这抱枕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卡尔瞧了一眼,“没有变过吧。”

    长条形白底,四角带流苏,中央是一个淡红色的圆形,又被黑色菱形框起。

    “刚才看过去,我以为看到一只眼睛。”

    “想起了盖尔斯的眼睛理论?”

    “想起了卓尔的红眼睛。”霍俐抱着抱枕坐下,“还有瑞沙厄,以及黎伯特。”

    她说着微微皱眉。

    卡尔收敛神色,坐在她神旁。

    “倒也没有那么严肃。”霍俐想想说,“我只是把一些事突然串在了一起。”

    瑞沙厄说过,拉贝拉斯的眼睛看不见是因为受到惩罚。

    黎伯特说过,卓尔通过一些交换和付出,能够看到时间之书上的内容。

    “而卓尔。”霍俐看着怀里的抱枕,“他的一只眼睛似乎是看不见东西的。”

    她在死城遇到卓尔时为此特意别开视线,今天因为弗雷,也因为看到相同的仿佛蒙着一层薄雾的红色,才突然想起来。

    卓尔为阅读时间之书交换了他的眼睛?

    卡尔点点头。

    霍俐受到鼓励,又做出第二个猜测:

    拉贝拉斯所受的惩罚,也是因为他想要看到…未来?

    “我开始以为奥尔瓦遗迹中的神明其实是拉贝拉斯,但现在又无法确认。”她最后说,

    “不过,托弗雷的福,我们拼凑出更多。”

    “意外见到的人带来意外的收获。”她笑起来,

    “说不定明天还能发现些什么。这样说来,弗雷这家伙运气其实也挺不错吧!”

    卡尔抿着嘴,没有说话。

    霍俐瞧他一眼。

    卡尔这才嗯了一声。

    霍俐意识到什么:“你在吃醋吗?”

    “并没有。”卡尔立刻回答,又慢慢说,“可能有一点。”

    霍俐摸摸他肩膀:

    “放心,我不会喜新厌旧。唔,严格说起来,弗雷才是旧的那个?”

    卡尔猛的把抱枕抢了过去。

    霍俐笑出声,立刻抱住他的手臂:“你今天晚上,还怪可爱的。”

    “可爱?”卡尔微微皱眉,又板起脸。

    霍俐笑得更加厉害:“你还记得上次我有意要你吃醋吗?”

    卡尔垂下眼,喉结轻轻滚动,还没开口,霍俐又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啦。其实,其实,我还挺喜欢那次的!”

    卡尔睫毛颤动:“什…?”霍俐已经凑到他耳边。

    这次,不等她说完,卡尔便把她揽进怀里,顶开牙关吻住她,舌纠缠着不断深入。霍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抵抗着挣扎一下,卡尔立刻退开。

    霍俐:?

    卡尔:?

    霍俐:……

    好吧,她刚才也确实还没有说到这种情况。但看到卡尔深深望着自己,她又不好意思起来。她也不清楚这种喜好的源头,她明明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大概是因为知道卡尔不会伤害自己,所以反而想要试试。

    霍俐想着想着脸红起来,别开脸,决定还是等下一次弄清楚了再说。

    她站起来,又忍不住俯身,轻轻吻卡尔一下,笑着说:“我去窗口检查是不是有位金色龙裔。”

    毕竟很快就到睡觉的时间。

    吹灭蜡烛后,霍俐却发现这个游戏还没有结束。也许卡尔刚才也在不好意思,也许他慢慢理解过来她的意思。

    他从身后环住她,蒙住她双眼,又固定住她双腕,紧紧贴在她耳边:“如果想我停下的话,说…”

    他几乎是轻咬着她的颈侧将她压在床上。

    黑暗中,霍俐看不见他,触感却更加敏锐,哪怕落在脖颈间的发丝,都撩得她一阵发痒,止不住颤栗。她侧过脸,努力想要看到些什么,被卡尔近乎粗暴的深深吻住。

    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激烈放肆,霍俐终于受不住:“卡尔,停…慢一些…眼,眼睛……!”

    她重获自由,重见微光,从最高点骤然降落,双腿无法克制的抽搐。她大口喘着,让过快的心跳慢下来。

    爱抚不再凌乱,亲吻变得温柔。

    最后,卡尔双唇轻轻贴在她颈后。

    霍俐慢慢转过身,抱住他,小声埋怨:

    “我以后没办法听到眼睛这个词了可怎么办?遗迹里还有很多眼睛图案。啊,我已经不敢去想了。”

    “……!抱…”

    “下次,我们选一个不这么常见的词。”

    “嗯。”

    霍俐又收紧手臂:“你想让我对你做点…就是,你有什么特殊的…哦对了,你喜欢边看书边…”

    “很晚了,霍俐。”

    “好吧,那你想起来再…”

    “睡吧,霍俐。”

    “嘿,你怎么突然害羞起来。好啦我知道啦,晚安,卡尔。”

    亲吻落在她的眼睑和睫毛上。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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