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紧闭的病房门,何放陷入沉思。

    有些事情他已经猜到了。可何放无法相信。

    撇开两人的年龄、阅历,她不该喜欢上他的,不该对一个残疾人产生感情。

    何放合上眼睛,脑海里是章嘉贝小鹿一样的眼睛,灵动明媚。老师嘱托他不要让章嘉贝吃苦,他作为公司总裁,关照起来,总要注意对这个实习生小姑娘拿捏好分寸,毕竟公司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而且还是在人多嘴杂是非多的娱乐公司。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开始放任与章嘉贝之间的种种呢……

    病床上,何放不方便翻身,他展了展平躺已久酸乏的肩背,沉沉呼出一口气。

    是他的问题,是他没有把握好与章嘉贝之间的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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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章嘉贝的闹钟叮叮当当地响。她摸向手机,按掉闹钟。没过多久,手机嗡地震了一声。她时常听了许久闹铃声都不动一下,但对这种消息提示音却很敏感。睁眼,抓过来手机,是何放发来的消息——

    【今天不要来医院了。另外,下午带狗去做个体检吧。】

    章嘉贝回复:【好,那我晚上去看你。】

    何放:【不用。】

    到了晚上,章嘉贝还是来了医院。何放躺在病床上不方便活动,除了言语,没法让章嘉贝离开,他便通起了漫长的电话。

    章嘉贝从没见过何放有这么多的话,起初,她帮何放打水、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等病房里的事忙完了,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玩了会儿手机,听着何放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样子,起身回避,在病房外溜达几圈,回来时都见何放还拿着手机。

    好不容易见何放收线了,章嘉贝进门,与何放说话他却不回应,抬头才发现他正拿着手机打字,眉头微皱,像是有什么要事处理。

    “你……是不是很忙啊?”

    “有点。”何放终于说话了,可依旧握着手机眼睛看着屏幕。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

    “好。”

    他今天怎么有点冷漠呢。当然了,何放就没热情过,可是今天的他格外吝啬与她的对话或对视。

    章嘉贝站在病房里,纳闷地看向何放。难道是今天凌晨她说的话被何放听见了?

    “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走后吧。”

    “就是在你打了止痛后吗?”

    “嗯。”

    “后来也没再醒?”

    “没有。”

    “你……确定吗?”

    何放这才放下手机,抬起头,半眯起眼睛,问:“怎么了?”

    “噢,没怎么。”章嘉贝摊摊手,“就是问你睡得好不好。”

    “还凑合。”

    “嗯……行吧,那我走了,你今晚早点睡。”

    那天以后,章嘉贝没再去医院,因为每天早上何放都会给她发消息安排工作,把她的一天占得满满当当。这也让章嘉贝的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一再地猜测那天夜里他到底听没听到她说的话。

    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何放不给章嘉贝机会见他,章嘉贝也因为心里没底,反而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何放才好。直到这天,何放的嫂子发消息给章嘉贝,她才知道何放已经出院了。

    就在前一天,何放还告诉她这两天不用遛狗了,因为他让朋友把柴犬贝贝接走照看几天。

    合着就是在找各种理由不见章嘉贝。

    何放出院后没几天就去公司上班了。章嘉贝装作没事一样和他打招呼说话,他的反应也照常。但在很多小的细节上,章嘉贝能感觉到与之前不一样了。

    何放不再允许章嘉贝与他一起在办公室吃饭,即便他手头并没有要紧的工作。章嘉贝有几天专门来的很早,想与何放多聊几句套套他的话,但因为柴犬贝贝被送到何放朋友家,章嘉贝与何放没了稀松平常的共同话题。她想找话说,何放也只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回应。微信里,章嘉贝看着她和何放最近的对话记录,寥寥数语。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小半个月,章嘉贝心里的猜测已经有了定论,何放一定是知道了她喜欢他。

    可是,沉默地回避,就是他对待她心意的态度吗?

    转念一想,这又确实是何放的风格。工作中,任凭项目多么十万火急或兵荒马乱,他都是那个沉稳的领导者,生活中,章嘉贝所认识他也是无论何时何事都能沉得住气。

    这件事,想要从他那儿主动要到一个结果?章嘉贝的心里画了个问号。

    那,试探试探他好了。

    周一,章嘉贝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把何放的午餐送进办公室,看他有点奇怪地抬起头,章嘉贝心里得意,嘴上却淡淡地说:“中午我和刘阳吃饭,他约了我好几回了。”

    何放依旧抬着头,像是脑海里一下子没搜索到“刘阳”这个人。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点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两天,章嘉贝都提前给何放送午餐,理由总是相同的,同事约她吃饭。到了周四,章嘉贝在想是不是要换个招数了,怎么何放一直没有反应。

    章嘉贝站在打印机前等待材料,心里琢磨着第二招。回到座位的时候,听见梅琳自言自语地嘀咕:“叫这名的有好几个啊……”

    “找人吗梅琳姐?”

    “是啊。”梅琳盯着电脑屏幕,皱起眉来,“何总让我给他查一个叫liuyang的同事,我在系统里查出来三个同名的。”

    章嘉贝在梅琳身后扑哧一笑,问:“何总要找哪个部门的?”

    “没说,就说找找看是不是有个男的,叫liuyang。”

    “是制作部的那个刘阳吧?阳光的阳。”

    “对对对,追你那个小伙子。”说完,梅琳明白了什么,她捂住嘴,小声说:“怎么回事?”

    “没怎么,就是最近跟他吃了两顿饭。”章嘉贝装作若无其事。

    “我说呢,最近何总怎么也不给你带水果了。合着不吃橘子改吃醋了啊。”

    “梅琳姐,你说什么呢……”章嘉贝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正听见何放办公室门开了,她低下头,假装没看到何放出来,但以他刚刚好能听见的声音对梅琳说,“我跟刘阳就是普通朋友,平时吃个饭,周末一起聚个会。”

    章嘉贝没有骗人,她和刘阳之间只是普通朋友。

    周末,她在朋友圈里发了一个男生高高的背影,路边是灯红酒绿的酒吧街。她设置了该条朋友圈仅何放可见,配了一行意味深长、足以让何放误会的文字。

    周末过去了,新的一周又开始。章嘉贝满怀期待地等待何放问她点什么,但何放没有,他的淡漠一如往常,午餐无论是准时、提前还是迟到,他都不过问。章嘉贝毕竟是个直性子,周中的中午,她忍不住问何放:“何总,最近我送午餐都不太准时,您没生我气吧?”

    何放看着她放餐盒的动作,顿了顿,说,“没事,年轻人,就该交朋友谈恋爱。”

    章嘉贝飞快地问他:“您怎么知道我谈恋爱?”

    “我不知道。”何放淡淡地说,“刚才我说的是,交朋友、谈恋爱。”

    章嘉贝咬了咬腮帮子,是她太心急了,这一回合败下阵来。

    “你谈恋爱了?”

    “嗯?”章嘉贝没想到他还会问下去,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非工作方面的对话了,“算是吧……”

    章嘉贝还在等何放再说什么,但他的手机响了,接起电话,何放用眼神示意章嘉贝可以离开了。

    让人扫兴。章嘉贝垂头丧气地出了何放办公室,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他是真的对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章嘉贝决定再试探一下。

    当天晚上,她去了夜店。当然,是和三五好友一起去的,但她抓了一个男生过来两人自拍,时间是凌晨两点。

    隔天,相近的时间,章嘉贝又发了类似的朋友圈。照片里,她和那个男生的脸贴得很近,妆容很浓,只穿了件单衣。

    章嘉贝发的第三条夜店的朋友圈是个小视频,这次她没化妆,但依旧穿得很少,她举着酒杯冲镜头兴奋地挥手,面色酡红,背景是跳high了的人群和极为躁动的音乐。

    按下发送后,章嘉贝放下酒杯,缩在角落里不说话。

    “诶,我说,你别坚持了,他不会理你的。”

    章嘉贝抬头看了看来人,撇了撇嘴。那人却以为周围太吵了她没听见,大声喊道:

    “小姑!你!放弃吧!”

    这个对她扯开了嗓子喊的帅哥,是章嘉贝的侄子,两人岁数差距不大,但章嘉贝在辈份上占了便宜。她以姑姑的名义把这个还在念大学的帅哥从上海叫过来,就是来陪她演戏的,当然了,她也是下了血本,给自己的这个侄子发了个很大的红包。

    章嘉贝狠狠地白他一眼,依旧不想搭理他。但其实,在心底里,她也想放弃了。她每次发朋友圈都在深夜,定位在同一家夜店,发了和男生那么亲密的照片,可何放都像没看见一样,对此不闻不问。

    其实,他也没理由没义务去过问啊。章嘉贝感到阵阵的苦涩,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就是真实的何放,他对她本就没什么意思,得知她“谈恋爱”后,更是从她的生活里退出得干干净净。

    章嘉贝披上外搭,遮了遮胸前,她可能,确实该停止自我欺骗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叫车,却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两个何放的未接。章嘉贝以为自己喝多了眼花,一个激灵挺直了身子,真的是他的来电。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何放又打过来了。

    霎时间,强烈的喜悦与惊喜唤醒了她的每一根神经。章嘉贝什么也顾不得了,飞快地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得何放的声音:“章嘉贝,快点出来。”

    他的声音依旧很沉稳,而且是不容质疑的命令的语气。

    “啊?我……”

    “立刻、马上。我的车就在外面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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