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小内侍被折磨得不轻,每天都有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从铁皮房子里传出来。

    他吐了一小口血,脸上湿漉漉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哆哆嗦嗦地望着姚镇,抽泣道:“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几天除了不知道三个字,他几乎再没说过其他。

    姚镇咬牙切齿,“杜元良那个老贼,是不是有别的打算?乌劫人已经打进来了!你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吗?!”

    小内侍依旧一言不发,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姚镇松开他,直起身来,磨了磨牙,说:“好,不说,那就拉去喂狼!”

    姚镇带领的军队,平时除了开荒种田、行军打仗,还会围山打猎,把打来的狼崽子养着,养大了宰着吃,皮留着做冬衣或者当被褥。

    因此专门有圈出来的一块地方,里头养着三四十只灰狼。

    小内侍一听,两条腿当时就打起颤来,站都站不住了。

    “大帅饶命,大帅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啊,那天、那天我只是路过,就被一个人掳上了马车,上了马车后才知道那是要去议和的队伍,他们说,需要一个宫里的人,好过路。”

    议和队伍从宫里出发,当然得有个宫里人了,不然连皇城的门都出不去。

    可恰恰是小内侍的这句话,暴露出了一些端倪。

    姚镇总算是撬开了一条门缝,窥见了底下汹涌的暗潮。

    既然议和光明正大,那为什么对待宫里人,要用掳这个字呢?原本沈歇安排的人呢?

    通过这么一个字,姚镇就已经推断出,杜元良出发前,特地将原本的议和队伍整个换成了自己人,也推断出,虽然杜元良在宫里呼风唤雨,却是打心眼里不相信宫里任何人的。

    那......他们又为什么要自杀?

    手下人搬来一把椅子,十分体贴且有眼色地放在了小内侍的正对面。

    姚镇坐在椅子上,背靠在椅子背上,一手撑着膝头,一手的手肘搭在扶手上,凛冽的目光,刀尖似的戳在小内侍脸上。

    “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马车外面有人低语,听不清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就是一片混乱,马声嘶鸣,血溅在车窗的帘子上,我从来没听过那么惨的马叫声,我、我吓坏了。”

    小内侍面如土色,目光恐惧。

    “没多久就有人提着刀进门来,刀上还滴着血,透过打开的马车车门,我看到,我、我看到......”

    “看到了什么?”姚镇声音一紧,仿佛身临其境。

    小内侍目光呆滞,“我看到外面一片血湖,人都死光了,马也死光了,只剩下他一个。”

    “他走到我面前,解开我手脚上的绳子,拿掉我嘴里塞着的布条,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命令我吃。”

    “我不敢,正犹豫着,就听见外面有人来,人还不少,那人慌了,急得按着我的手,要把手里的东西强行塞进我嘴里,可还没成功,他就、他就死了。”

    姚镇推测,在强行喂小内侍吃毒药前,那人就咬破了舌下藏着的毒。

    姚镇短暂地移开了一下目光,将这些故事串联在一起,好好消化了一下。

    “你还知道些什么?”他紧接着问。

    “就这些了。”小内侍一直颤抖的声线终于落在了实处。

    姚镇眼睛一眯,盯了小内侍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朝外走去,“他还有隐瞒,继续审。”

    “是!”

    小内侍惊慌不已:“大帅,我真的不知道了,小的真的不知道了!大帅!呃!”

    话音没落,蘸了盐水的马鞭就带着风声劈了过来,小内侍一声痛呼!

    *

    旬阳城正在艰难捱过全新春意前的最后一次寒潮。

    冰雪消融之际,气候不知比下雪时冷上多少。

    那丝丝寒意,直透过皮肤往人的骨头里钻。

    阿白只觉得骨头都快要冻裂了。

    她和阿兰两个人裹在被子里,两个男孩对和同性裹在一个被子里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各坐在一把椅子上,裹着厚厚的袄子。

    四个人围着火盆取暖。

    阿白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打量着阿晋,见他面带忧愁,时不时掀起眼皮望一望对面的阿兰。

    阿兰没有察觉到似的,依然笑着和阿白亲昵,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塞进阿白嘴里。

    只是那笑容有些苦涩,眼神也稍显落寞。

    阿白微笑着接过橘子,在嘴巴里细细地嚼,一边嚼一边递眼神给对面的路云和。

    路云和接到她传来的讯息,无辜地挑挑眉,意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阿白眉毛拧在一起,朝阿晋的方向努了努嘴,意为:我不管,你和他熟,你说。

    路云和无奈吸了口气,清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看了阿晋两眼,斟酌词句笑道:“那个,阿……”

    他晋字还没出口,就听一直愁眉苦脸的阿晋主动开了口,问阿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阿兰脸上本就勉强的笑彻底端不住了,笑容逐渐消失。

    她依然不看阿晋,静静地说:“还没想好。”

    这话一出口,路云和和阿白都不由自主地僵住了,恨不能原地化成一缕烟消失。

    阿晋抢断她:“都这么多天了。”

    阿兰终于迎上了他的目光,只是比较冰冷:“哪有那么容易,如果是你,你怎么选择?”

    “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你分明已经想好了,只是你不愿同我讲!因为你不信任我!”

    阿晋越说越激动,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都红了。

    阿白只记得,在她找阿兰聊过之后的第二天,阿兰神色严峻地找过阿晋一次。

    可不知为什么,那天之后,他俩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怪异起来,见面说不上两句必吵。

    阿晋的突然激动让阿白和路云和都有些不知所措,本意是调解,结果事与愿违。

    路云和讪笑着劝道:“那个,阿晋啊,有话慢慢说,阿兰她不一定是这么想、”

    “我就是这么想的!”阿兰忽然扬高声调,打断了路云和的话:“兄长你不必替我开脱,我就是这么想的!”

    她说着也站了起来,情绪激动地看着阿晋,眼眶通红。

    “我的确早就想好了,但我并非不信任你,反而正是因为信任你,才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阿晋绕不过来她这个逻辑,“什么叫信任我才不对我说?你要是真的信任我!会在第一时间就来告诉我的!何必拖这么久,考虑这么多!”

    “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阿兰哽咽道:“你怎么那么笨!”

    阿白和路云和都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有些尴尬地垂下头去,悄悄对视了一眼。

    两厢交互下,阿白率先掀开被子,准备开溜,路云和紧随其后。

    可俩人的屁股刚抬起来,就听阿晋冷声说:“你们俩哪也不许去,听她说,我倒要看看,她还有些什么理由!”

    俩人又只好尴尬地坐回去。

    阿白简直想掀开阿晋的头盖骨看看,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阿兰:“不需要,我要说的都说完了。”

    阿晋上前一步:“你说完了是吗?那是不是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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