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公虽然权势滔天,但朝中并不是没有与之比肩的人物,首辅,太傅,小阁老,大理寺卿,皆是大权在握,不过他们与寻常家族来往不密,他们想巴结也找不到门路,只能把国公之子当作救命稻草。

    可如果眼前这位女子就是那些重臣家眷,那他可不就把人彻底得罪了?三公子身后有国公府撑腰,他这种普通家族的后代呢?他没有把握能让三公子出面保下他,凉薄如世家,也许他会成为这场闹剧的替罪羊。

    何况陈国公并不重视幼子,陈国公一脉,大公子习文,二公子习武,皆在朝中任职,只有这个小公子每日沉迷烟柳之地,文不通,武不就,同齐大公子一同被百姓们私下称为京城双害。

    为这位一事无成的三公子得罪一位贵人,真的值得吗?

    蓝衣男子神情纠结,纨绔公子却等不及了,他自小养尊处优,谁不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赶着巴结奉承?从来没人像她这般把他的脸皮踩在脚下,他两眼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张口就骂。

    “我爹可是陈国公!你家那些人算什么东西?我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的,你等着瞧,既然你敢找上门来,我定会让你磕头道歉,求着进我家祠堂!”

    “呵——”

    女子嗤笑。

    “陈三公子,怕是你家祠堂太小,容不下我这尊大佛。”

    “你——”

    我会等着瞧,恢弘气派的陈国公府,门槛被践踏,踩烂的那一天。

    那时,你会哭得很大声的。

    红衣女子悠然离开,这次,没有人敢拦住她。

    曦和气定神闲,什么大人物,都是瞎诌的,不过是缓兵之计。

    长公主的身份只有放在皇宫才能发挥它的最大作用,公主离宫逛灯会的事迹一旦传播开来,光是朝堂那些老东西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他们眼红她手上的十三座封邑许久了,都眼巴巴盼着能抓到她到错处,隔墙有耳,何况是大街上,她当然不会蠢到把话柄交给他们。

    陆二小姐的身份倒是很适合,但她得低调,至少狐假虎威惹出事端不是她的本意,她这个身份不经查,太过引人注目不是件好事,毕竟首辅大人的后院,也是有许多好事之人盯着的。

    至于这群小公子们,秋后的蚂蚱顶多再蹦些时日,有何可惧?小皇帝走了?她看可未必,那家伙一向阳奉阴违,看来他们临死前的这段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曦和迈着欢快的脚步回了钟鼎楼。

    钟鼎楼前,白衣公子衣衫华美,一头青丝被一抹豆绿色丝绦挽起,在风中飘逸,宛如月出云水,韵色卓然,万千灯火通明,他独立一盏下,煌煌灯火晕开了面具上的红晕,惊艳了不知多少闺阁少女的岁月。

    他怔怔地等着,一手拿着四个精美绝伦的灯笼,另一手里捧着一盒刚打包的香酥鸭,半揽在怀里,倒像是护宝似的,不显狼狈,反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这幅模样很是惹人注目,曦和远远地就看到了几个亮灯笼,朝着他的方向奔过去。

    男子也见着了她,眼眸亮起,仿佛漫天星辰都落在他眼底。

    他连忙向前接住了他的小姑娘。

    “等了很久吗?”曦和捡起她为数不多的良心,怕他累着,接过他手里的灯笼。

    “没有等,刚刚出来,香酥鸭还是热的。”

    首辅大人浅浅微笑,依旧没有停止手上内力加热的行径。

    没有过问她去了哪里。

    他只是接过她手里的灯笼,把热乎的香酥鸭递给她,她摘下的狐狸面具系在他腰间,一搭一搭的,她挽着他的手,一边大快朵颐,享受地眯起眼眸,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小松鼠。

    他们走在人群中,人间喧哗里,漫步到河边,清河桥头。

    青石板被灯火晃了心神,甘愿褪去青苔。

    一步一步,他们走到最高点。

    据说在清河桥的最高处放飞孔明灯,能得到清河娘娘的祝福,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他原本是不太信这些的,但是小姑娘兴致勃勃,似乎很感兴趣,她喜欢的事情,做便是了。

    她开怀,他便开心。

    小姑娘抽出刚买的孔明灯,铺在石桥壁上,一式两份,她拿着专用的墨笔,怼着自己那张空白的薄纸,迟迟没有落笔,乌黑的眼珠骨碌碌转着,似乎是在思索许下怎样的心愿。

    陡然她歪头看他,眸光落在了他的纸上,仿佛是疑惑他为何不动笔。

    首辅大人看向自己那份,也晃了神。

    他有什么心愿呢?

    三岁通读文章,四岁习武炼体,六岁拜于当代大家华渊公子门下,十三岁出师有名,十五岁科举独占鳌头,翩翩状元郎才绝天下,十七岁位极首辅,世人景仰。

    此后,再无人敛其锋芒。

    他家学渊源,父母恩爱两不疑,也没有疏于对他的爱护管教;先帝新君都对他委以重任,朝堂上他平步青云;疫区赈灾他事必躬亲,百姓感沐其恩,自发给他修缮祠堂。

    为子,为臣,为官,无一不利。

    他的前半生好似一本完美的话本画帛。

    能有什么心愿呢?

    他似乎是没有遗憾的,对吧?

    可是怎么不遗憾呢?

    以哥哥的身份陪在你身边,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小姑娘纯真笑靥坠入眼底,仿佛一颗石子投掷湖中,激荡阵阵涟漪。

    砰砰砰——

    胸腔中剧烈跳动着,再也无法遮掩,让他无法逃避。

    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感知,他的心意。

    曦和,哥哥喜欢你。

    可当谎言开始,我已没了退路,该怎么告诉你真相呢?

    哥哥,好像一开始就把事情搞砸了。

    他是个贪心的怪物,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可暗地里,他在意你的一切,只用一条红色丝绦束起的青丝,雕刻繁复金纹的红珠手串,东南边那家铺子的糯米团,凉丝丝的红豆甜汤……

    滔天烈火将他焚烧殆尽,露出贪婪的本色。

    哥哥这个身份,不够。

    也许就像父亲说的,年轻人想得太多却又太少,弯弯绕绕太多,把握不住分寸,迟早玩火自焚。

    他本想找个借口抒发年少的一眼惊艳,却不曾料到,那是一年万年。

    最后成了爱欲的囚徒,禁锢了自己。

    但他心甘情愿,折腰在这场名为爱情的囚牢。

    你会讨厌哥哥吗?讨厌这个肮脏的对妹妹有绮丽念想的男人,认定他恶心龌龊。

    会不会觉得哥哥对你的好都是图谋不轨,别有用心?

    抱歉,是哥哥没看清自己的心。

    哥哥是第一次爱人,可能有懵懂,呆愣,分歧,争吵,也许会碰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哥哥请求你,对哥哥多一点耐心,多包容哥哥一会儿,哥哥会学得很快,用我在你身上学习到的爱人方式,来爱你。

    还望妹妹垂怜,不要拒绝哥哥。

    迷雾自眼底散开,他卸下天真的兔子面具。

    他的小姑娘正杵着脑袋乖巧地看他,瓷白脸蛋上压出了红晕,还是一派纯真孺慕姿态,丝毫不知道危险已经降临。

    首辅大人从不拖泥带水,笔走龙蛇,两道黑字跃然纸上。

    曦和探了个脑袋过去。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呆住了一瞬,曦和黝黑眼眸划过一丝古怪。

    首辅大人还挺纯情。

    对上男子温和目光,曦和启唇而笑,也将自己的心愿写下。

    愿哥哥

    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男子看着墨汁落在纸上,秀气小楷弥漫主人质朴真诚的祝福。

    他眼底划过一抹炽热,只觉得心窝滚烫,烫得人都要化成水了,淌在她怀里。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所谋所求都是她。

    既然他愿即她所愿。

    那哥哥就当你答应我了。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孔明灯缓缓升上天空,与万千灯火汇作一团,照亮天际,恍如白昼,又如同点点星光游走在寂寥天际,载着人们期望与祝福飘向远方。

    小姑娘冲着他狡黠一笑,眼睛弯弯的跟月牙儿似的,她得意地摇头晃脑,两个小团子也随着一晃一晃,红底金纹的缎带也跟着飘荡。

    咚——

    随着悠久绵长的钟声敲响,一朵朵绚丽夺目的烟花在另一边天廓炸开,五彩斑斓的火光飞溅,各式各样的图腾泛着迷人的光彩,勾动众人的心魄。

    身后人声鼎沸,欢声笑语。

    小姑娘也连忙转过身来凑热闹,还不忘拉着他的手,偷偷扯近一点,像是怕他被挤开。

    小姑娘抬着头,细腻光滑的颈项修长白净,深入衣襟,红金缀纹走边更衬她如年画娃娃般讨喜,桃心□□微张,璀璨烟火下,她漆黑眼眸被照得明亮,漫天烟花倒映在她眼底。

    檐牙荡荡,水波粼粼。

    满天烟火灿然,万家灯火辉煌,不敌你眼底一点微光。

    首辅大人注视着小姑娘,目光未曾偏离半分。她身后的背景虚化飘散,仿佛蒙了层雾,灯火阑珊,嘈杂人间,皆离他们远去,看不清楚,也听不见。

    他世界里唯一清晰明亮,触手可及的,只有他眼前的心上人。

    她正活泼肆意地在他心尖明媚大笑。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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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节引用《白头吟》中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句。

    《白头吟》,相传为汉代才女卓文君所作,是一首被收录在汉乐府的民歌,属《相和歌辞》。此诗描写女主人公对负心男子表示决绝,塑造了一个感情强烈、个性爽朗的女性形象,表达了主人公失去爱情的悲愤和对真正纯真爱情的渴望,肯定真挚专一的爱情态度,贬责喜新厌旧、半途相弃的行为。全诗集中笔力描写女子的言行、思想、心理活动,突出其形象,同时,灵活多样的比喻,增加了诗的形象性和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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