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先起的头,两人聊了几句昔日旧事,那些独属于他们的回忆,引人怀念。

    十多年的感情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加宝贵,他坚信,苏君玉宛如吃了一颗定心丸,郑重看她一眼,安心回寝宫清扫余孽。

    系统见她望着对方背影仿佛看入了迷。

    【你对这个弟弟倒是情谊深重,也难得会有让你上心的人。】

    思绪被打断,曦和微笑。

    【是吗?】

    系统立刻警觉这两个字背后蕴含的深意。

    不可能吧,这都许上未来了还能是假的?

    系统不信,手上却很自觉地迅速检测任务者情感波动。

    检测结果,5.1%。

    系统面如死灰,就当我死了吧。

    【5.1%,呵呵,骗子。】

    要知道这家伙吃饭的时候就差不多这个数值。

    是它年少轻狂,走过这么多世界还看不出这家伙随地大小演的本性,瞧她深情款款的模样就信了她的邪,这个薄情寡义的家伙,再信她的话它就跟她姓!

    检测结果共享,曦和用头发丝都能猜出它在想什么,她露出慈祥的笑容。

    【幸好没到5.2%,不然我都怕你磕疯了。】

    系统气得溜一边吐血。

    曦和拉着小七,携一众宫人回殿。

    都是假的么?

    这些年小皇帝待她真心实意,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倒也不尽是虚情假意。

    只是他,她信不过。

    小皇帝再怎么无心政事也是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当他大权在握,她在他眼皮底下小打小闹他当是趣味,那是当权者的纵容。可如若豢养的眷宠将他取而代之,两者地位倒转,他的权柄全部落在她手上,他的生死由她定夺,他还能保持最初的真心,平静地让权?

    她试着以己度人,假设有人夺权,她会把觊觎她权势的人弄死。她放不下,也不强求他人做到,既然如此,她又岂会在事成前袒露野心?

    如今一切已为定局,纵然他有二心,也无力回天。

    阿玉,阿姐喜欢听话的你,也只喜欢听话的你。

    史书是胜者的一言堂,她不能输,也不愿输,事成前的每一步犹如险崖跬步,如履薄冰,若是轻信于人导致计划失败……想想都晦气,她才不会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史书上那一篇当世之作,必然是她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情爱之事放在天下间也显得不够看。

    世人慕强,仰慕她如松脊梁、卓越风姿,喜欢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从容不迫的性子,欣赏她杀伐果决,有勇有谋的手段,也爱她这身美艳的皮囊,胜者的风采总是令人念念不忘。可如若她输了,盛极一时的花开败了,极盛的容颜也衰败的毫无滋味,又有谁会记住她?不过是湮没在时光长河里,徒留叹息。世人皆世俗,不会有例外。

    天地之广,唯有权柄不会骗她。

    大雪翩然而至,纯白落满人间。

    寒风凛冽,飞檐上积攒半弓的雪扛不住了,簌簌地吹落了两块。

    宫殿内门窗紧闭,祥兽抱云炉烧着炭火,一室热流涌动。青衣女子席地而坐,伏案书写。极为细小的声响由内传出,内室走出了一位黑衣人,他恭敬行礼,奉上纸帛,女子停下手里动作,展信观之。

    吱呀——

    殿门被人推开,寒风席卷着细雪闯进了温暖的室内,涌进殿内的薄雪化在了地上,有一些飘在正中央女子身上的斗篷上,而她恍若未闻,望着满天飞雪笑了笑。

    今年的雪,似乎格外的大。

    到了清平殿,太监总管正在门前候着,见她来了连忙推门迎她进去。

    小皇帝的寝宫她并不陌生,满殿灯烛摇曳,煌煌荡荡,紫金瑞兽炉上方白烟袅袅,淡淡的龙诞香萦绕在空气中,身后的门才合上,一道人影便蹿到她跟前。

    “久等了?”

    “不久……”

    苏君玉目光流连在她脸上,满足地笑了笑。

    这才几日不见,心中的思念却如江水般滔滔不绝,好想阿姐。

    他把女子褪下的斗篷折叠安置,落座于她身侧,为她斟了盏热茶,他支着头静静地看着她浅啜,嘴角溢出满足的笑容,隔着飘飘渺渺的白雾,安安静静望着她,满眼都是信任。

    好乖。

    曦和脑海中骤然冒出这两个字,眼眸柔和了许多。

    “你是怕我伤他?”

    苏君玉眼中划过惊讶,摇了摇头,“阿姐怎么会这样想?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阿玉什么也不怕。”

    阿姐的立场就是他的立场。

    曦和看了眼被他握在掌心的手,交叠的手心暖烘烘的,她移开了目光,默许了他的举动。

    她望着屋外,时间一点点流逝,她不紧不慢地饮下一杯茶,指尖轻敲着案牍。

    殿外明月高悬,风雪交加,狂风重重地垂着门窗,窗棂上零散几个人影骤然倒下。

    曦和倒了一杯新茶,推到正对门前的位置。

    她勾了勾唇角,眼中笑意璀璨。

    欢迎首辅大人入套。

    此刻陆言安一剂迷药放倒了门前宫人,眉梢轻轻蹙起,这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

    暗中潜入皇宫他这也是第一次,无法辨别这些细枝末节,毕竟他平日里都是走正道,若不是宫中耳目探到消息,皇帝寝宫内有打斗的声响,心中的揣测落到了实处,有人挟天子以令天下,今日传入宫中的信笺也得到了回音,他这才出此下策,营救圣上。

    陆言安朝身后比了个手势,身后一袭夜行衣的十一点点头,飞速闪去前殿,他则是推开门,轻手轻脚溜进殿内。

    等等。

    陆言安望着正前方席地而坐的两人,下意识想退回去。

    其实是他中了迷药吧?都出现幻觉了。

    斜侧方那位白袍加身的男子是皇上不错,可他身旁那位一袭华服的女子,熟悉得令他不敢相认。

    她怎么会在宫里?

    陆言安定了定神,快步向前,摘下面罩,朝着男子行礼。

    “参见皇上,臣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只见男子躬身一揖,脊背挺拔,身形颀长,黑衣整洁利落,更衬容色俊美温雅,烛火盈盈,格外眷顾这轮皎洁明月,纤长的睫羽投下一片阴影。

    “皇上受惊了,宫中诸事不断,实在不宜久留,臣已安排好了居所,待我们出宫便有人来接应……”

    他平静地解释,同时从肩上解下一个布袋,将内里一套夜行衣递给皇上。

    苏君玉目光掠过这套衣服,看了眼身侧女子的表情,这才一手接下。

    曦和眼瞧着首辅大人脱着自己那身黑衣,盯着她的眼神都快擦出火花了,有些猜出了他的意思,她立刻制止他的行为。

    “等等,首辅大人,你先别脱了,离宫这事不着急……”

    “快来不及了。”陆言安打断她。

    “遗亲王有一只亲兵,他被掳的消息早已传入北地,不多时日,他们定然会入皇城,若是遗亲王死在前头,他们必然会来此泄愤,生死不论。皇上,幕后之人这是以你为饵,你若留在宫中只会被他加以利用,不如先出宫避难,之后再做打算。”

    虽然不知她为何在宫中,又为什么要留下来,但此处危机四伏,他必须带他们离开。

    “茶凉了。”女子陡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原本有些焦灼的气氛被打破,她挽起宽大的衣袖倒了杯新茶,耳边垂坠的绿松石摇摇晃晃。

    “首辅大人别脱了,本宫不走。”

    本宫?

    男子动作顿住了,耳边仿佛一片鸣响,什么也听不清,纷乱的猜测纷至沓来,他仿佛是岸边礁石,被水浪不断冲击着,攥着衣衫的指骨发白,压下沸腾的思绪,抬首间眸光相交一瞬,她的眼中流露出从容,宛如初阳般柔和温煦。

    陆言安眉心一跳。

    不对。

    他下意识望向皇上,却发现这位圣上的眼睛仿佛黏在了女子身上似的,并未看他,他递过去的黑衣不知何时也落在一旁,清楚地表明他的态度。

    一种奇异的战栗游走在四肢百骸,温暖到有些燥热的殿内,一股凉意却从椎骨延伸至颈后,令人汗毛耸立。

    他抬眸对上女子目光,依旧是温柔的,令他感到熟悉,仿佛在同从前的他照镜子一般,他自然看得出其间的虚假,可她笑意不改,比起蒙昧不知,他倒觉得她是故意而为之。

    摸不清她的用意。

    陆言安顺着她的话将黑衣重新穿好,看向她,等着她发话。余光古怪地扫了眼圣上,未曾想他们之中,竟是她占主导地位。

    曦和轻笑一声,首辅大人不愧是人精,还挺会看眼色,她挺受用,点了点对面的位置,推了那盏新茶过去,示意他坐下。

    “首辅大人别急,外头天寒地冻的,喝杯热茶祛寒。”

    陆言安犹豫了一刹,旋即向前一步坐下,神色平静,却并未动那盏茶。

    这是生气呢?还是怕她下毒?亦或是两者皆有之?

    曦和笑了笑,饮了一口茶。

    “为何不走?”陆言安不得不问,依她的性子,绝不会留在此处等死,他不信她不留后手。

    “我这个幕后之人走了,这戏还怎么演呀?”

    她调笑着将事情挑明,玩味地看着他的反应。

    倏地手心被人挠了一下,她面不改色一把抓住那只作怪的手,指甲轻轻划过掌纹线,引得对方手指蜷缩,似是很难耐,某种旖旎氛围在桌下蔓延。

    曦和余光睨他一眼,刚想夸这家伙今日倒是挺乖,真是安分不过半天。

    陆言安没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见她承认自己是幕后指使,他神色极为平静,他竟没生出多少惊讶,就像这本该是她所为,那么的理所当然。作为权臣的敏锐令他飞快在脑海中推演关系,猜测她的立场与目的。

    遗亲王入狱极有可能是她一手策划,但将皇上置于危险之中,亦不像对待自己人的方式。遗亲王关押天牢,判决迟迟不下,皇上性命攸关,却也好端端坐在他面前,就像是在维持某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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