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误会了,皇帝未开后宫,哪来的后妃,宫中也只有那位威仪公主自称本宫了。

    陆言安莫名松了一口气,她玩笑般让他猜测他们关系的画面在脑海浮现,他莫名感觉心口发堵,圣上自幼便亲近这位公主,两人姐弟情深,他有什么好在意的?可心底的酸涩骗不了人,他深呼一口气,压下汹涌的情绪。

    “你想干什么?”

    “大人别紧张,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曦和笑着敲了敲桌面,神态轻松。

    “首辅大人是当之无愧的忠臣,我很好奇,你忠于的是当今圣上,还是苏家?”

    若是忠于圣上,这盛世江山绝不容许他人染指。若是忠于苏家,皇族一脉谁都可以荣登大极。

    这位声势煊赫,势倾朝野的忠君之臣,到底忠于谁呢?

    话音一落,陆言安飞快瞟了眼一旁圣上,他正垂着头不知在做什么,似乎有些分神,听到此处也没有动静,这是通了气等他上钩?

    他压了压眼睫,“陆家为君王效力,只侍奉一主,绝无二心。”

    无论他怎么想,这个问题只能有一个答案。且不说皇上就在此处,他若是选择后者,便是有襄助遗亲王之嫌,毕竟他忠于的是苏家的江山,能者居之,这话若是说出来,明摆着让皇帝拿他开刀。

    曦和笑了笑,眼中没什么温度,“首辅大人,你说的是实话吗?”

    陆言安一脸正色,“臣不敢……”

    倏地一道影子跃至眼下,他下意识想躲开,视线却落在对面那个巧笑嫣然的身影,他晃了神,视线都模糊了一瞬。砰的一声闷响,鼻尖传来尖锐的痛意,哗啦的水声似乎就在耳边,炙烫的温度自他下半张脸蔓至颈项,火辣辣的刺痛接踵而至,伴随着茶盏清脆落地的声响,胸前衣襟一片濡湿,茶香四溢。

    她用热茶泼了他。

    陆言安望着身上的茶汤愣愣出神。

    他知道她讨厌他。她设局来到他身边,欺骗他,离开他,看着他在痛苦中沉沦,又怎么会念及从前的虚情假意。就连他们的重逢,也是她施舍给他的,今日一事,恐怕也在她计划之中。

    她想见他易如反掌,任那些个机缘巧合他就被推至她面前,而他却无处探寻,只能等待,在无边寂寥中推测再相遇她会是什么身份,一个骗局坍塌的灰烬中,是不是掩埋了另一个骗局。

    曦和目光流连在被烫后微微发红的瓷白肌肤,

    长而黑的浓密睫毛颤了颤,陆言安面色极为平静,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有零星两片茶渣落在唇畔,昭示方才发生的事情。

    这动静把一直低头捏着女子掌心的苏君玉都惊动了,他骤然抬首,目光游走在两人之间,眼底闪过一丝无措,遂而小心打量着身旁人儿的脸色,依稀记得她刚来时也是这派神情,他又安心低头。

    虽然看不出什么,但阿姐素来不会迁怒旁人,首辅大人若是惹得阿姐生气,她自会寻法子找回门道,至少就他所见,阿姐不会吃亏。苏君玉摸了摸鼻子,他还是别凑热闹了,他都搞不清阿姐到底想干什么,但凡多此一举让阿姐不高兴,那可就不值当了。

    桌面敲击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陆言安对上她噙着趣味的眼眸,烛光在一角跳动,泛着金光。

    女子缓缓启唇,“首辅大人,冷静下来了吗?本宫的问题,你可得想清楚了再回答。”

    陆言安捻下茶渣,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一心为君没有什么过错,更没有再回答的必要。皇上就在一旁,难不成她要他当着皇上的面说他不忠君,只是为了守住苏氏江山才侍奉君上?

    他原以为她看重手足之情,这是为皇上谋划蓄意敲打他,可如今看来根本不是这样,她的意思恐怕是让他舍了这份君臣之情,成全她的打算。

    曦和捕捉到了平静下的一丝波澜,眉宇间骤然漫上愉悦,眼眸溢出细碎流光。

    她温声细语:“哥哥,不开玩笑了。”

    听到熟悉的称呼,陆言安身子放松了一瞬,前襟凉透的衣衫却警醒他,这恐怕不只是一个玩笑。

    曦和再度斟了盏茶,推至他身前桌案上,瞥了眼小皇帝,意有所指:“不用顾及旁人,我真正想问哥哥的是,如果另有明主,哥哥会弃暗投明吗?”

    清澈的茶汤上弥漫着白雾,眼前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

    殿内一片静谧,落针可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捏紧了杯壁,茶盏被人端至唇边,浅啜一口。

    “我能得到什么?”

    他的声音极淡,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没有丝毫起伏。

    曦和满意地勾了勾唇,明了他的意思。

    “那要看哥哥想要什么。”

    陆言安面色凝重,指腹摩挲着杯壁,如海般幽深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她,蛰伏暗中的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仿佛要将女子每一寸骨肉吞噬殆尽。

    “你也可以吗?”

    一记眼刀破空而来,陆言安顺着那道视线望去,望见了那对含怒的琉璃眼,其间的妒火他看得明明白白,他无声地笑了。

    他恍若未闻,目光回到她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要你,曦和也答应吗?”

    那串绿松石飘飘荡荡,清贵雅致,晃得他眼睛疼。

    “当然,如果哥哥有本事的话。”

    曦和挑了挑眉,收下了这封战书。

    陆言安倒是没想到她野心这么大,半阖的眼眸闪过一丝锋利光芒,他扫了眼格外安分的苏君玉,这一眼倒是让他发现了什么。

    嘴角笑意寸寸变冷。

    “既然你有心大业,路上的绊脚石是不是应该清理一下?”

    他意有所指,啜了一口茶,静静等待她的抉择。

    苏君玉身子一僵,慌乱地看了眼曦和,被人拢在手心的掌骨被掐了一下,调戏般玩闹,莫名令他感到安心。悬起的心落了下来,他抬首撞进一双漆黑眼眸,那个辅佐他包容他所做错事的首辅大人,正用着他从未见过的冷然目光注视着他,如冰刀般刺入人的心脏,倏尔勾起诡谲的笑容,嘴唇翕动,他说的是——

    恶心。

    苏君玉心神一震,情愫被发现的恐惧蔓至全身,旋即一股无边怒火烧上心头,他凭什么说他恶心?

    看了一眼身侧女子,他眉梢轻挑,宛如无骨的柳条攀附女子臂弯,下颌落在女子肩上,满足地吸了口气,眼尾一勾,他吻上晃荡的绿松石,细密的吻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旷世珍宝。

    男子从容面具如有裂痕般寸寸皲裂,黑眸酿着风暴,握拳的指节泛白,指尖仿佛要嵌进手心的肉里。

    苏君玉也很紧张,内里用了劲,看似贴得很紧,实则只落了一些力在她身上,唯恐她不适。这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如此亲近,尤其对象是首辅大人,曾经为他效忠的臣子,亦是如今觊觎阿姐的人,他不得不在意。太热了,身上仿佛沁了汗,他衔着那颗浓郁的绿,仿佛在海浪上飘荡,找不到支点,只得握紧了掌心那只桅杆,无助地抓挠,似乎只有通过她才能掌舵方向。

    看他靠在曦和身上两颊酌红,陆言安的脸更黑了,咬紧牙关,话语仿佛是挤出来的,一字一顿,“你舍不得?”

    曦和嘴角笑意更加绚烂,像是看不到两人之间的波涛汹涌,桌案下掌骨反扣住那只作怪的手,轻描淡写的,却挟了一丝不可撼动的坚决。

    “他是我的人,不能动。”

    一句话,令身旁人浑身一颤,喜出望外,温热湿热的气息一个不稳落到她颈侧,对面人则是呼吸沉重,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着,令他喘不过气来。

    她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

    陆言安褪下温柔假象,冷哼一声。

    传言诚不欺我,还真是情真意切。

    他不愿触她霉头,松了口,“随你,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留个心眼,别以身饲兽,到头来养虎为患。”

    某个祸患听着不爽,瞪了他一眼,知道他也是为了她好,把无语憋回了肚子里。他对阿姐一片真心,他懂什么?

    曦和倒是觉得有意思,首辅大人曾经是真的将小皇帝当作明君培养,尽心尽力,如今换了阵营,倒是反戈的快,已经打起他性命的主意了,要不说是男主呢,近乎是完成形态却还能成长,嫉妒中的男人真是不好惹。

    她转头看了一眼少年,眉眼含笑,“他不会。”

    陆言安望着两人眉目传情般对视,难掩心中酸涩,指骨冒出嘎吱的响声,“我只是提醒你,别在阴沟翻了船。”

    话虽如此,他还是放心的。她有心问鼎天下,不会处理不了这等小事,凭她那些手段,有心布局,又有几个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他不就是入局者吗?

    仿佛回到了那些日子,陆言安陷入回忆,整个人被淡淡的落寞笼罩,弥漫着一股可怖的死气,曦和掀了掀眼皮,敲了敲桌面,他如梦初醒般看到眼前人玩味的神情。

    曦和捏了捏耳边那只绿松石,目光不偏不倚落在他手上,“以首辅大人的能力,稳住百官定然是没什么问题。”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自然是给他们看了一些让他们乖乖听话的东西。”不然那些家伙能老老实实待在府里?每天但凡有一个像首辅大人这样不听话的出逃,她哪还有功夫干别的?

    曦和瞄了首辅大人一眼,眼里溢出一丝遗憾。可惜没抓到首辅大人的把柄,被她要挟着办事,应该很爽来着。

    系统无语,你现在直接威胁他好像和那样也没什么差别。

    陆言安若有所感,正色看她一眼。

    “他们既然听你的,还有我什么事?”

    女子笑意更深了,细长的远山黛下两轮弯月升起,洁白贝齿都冒了一排,抬手放在唇边都遮不住那抹笑靥。

    陆言安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女子语气极为无辜,“他们怎么会听我的呢?这些把柄都是首辅大人查到的,那些士兵侍卫也是听从首辅大人的指令将他们囚禁,首辅大人另有谋算,同我有什么干系?我不过是个代为传话的人罢了……”

    陆言安呼吸滞了一瞬,手里的紧握的杯子化为齑粉。

    她这是让他为她背黑锅?

章节目录

快穿之白月光的骗局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取名已疯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取名已疯并收藏快穿之白月光的骗局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