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枳实最异于常人的就是,她并不会拘泥于过往的回忆,沉沦着不见天日,她永远可以依从自己的内心,很快的开展一段新的生活。

    就像再次回到都城这座繁华城池,她的神情依旧是面对世间万物的新奇与探索,丝毫看不出几年前她才因为悲伤主动离开这里。

    李梓申一直观察着枳实的动向,见她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安下心,但很快这种安心又演变成一种复杂的不快。

    她真的很快就能放下,放下过往,放下他。

    李梓申的脸色一点点变黑,心里酸得快要冒泡了,看向枳实的眼神也满是埋怨,如果陆林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刻的李梓申更像是个满腹怨言的小媳妇。

    他几乎野蛮的扯过枳实拽到自己怀里,“就看的那么入迷?都城就那么吸引人?比我还有吸引力?别看了,看我!”

    枳实在他充满勾引的目光中,逐渐摆出一张严肃认真的表情,后又捧着李梓申的脸仔细的看了很久,慢慢露出一道明媚的笑。

    李梓申眼中冒出亮光,腆着个脑袋就要凑过来,就在他不断贴近的途中,枳实异常严肃道:“嗯,你的确没有。”

    话音刚落,就看到李梓申僵硬的身子顿时如遭雷劈,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角抽搐,一副想哭的样子。“阿枳……”

    枳实紧抿着嘴,身体猛烈的颤抖,就快要憋不住笑了。终于,在李梓申将信将疑地摸上自己的脸时,枳实再也忍不住爆笑出声,一手推开他,捂着肚子向后靠在马车上狂笑起来。

    逗李梓申玩,真的是太有趣了!

    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李梓申终于发现自己是被耍了,压着人就要去挠她的痒痒肉,奈何这人灵活的很,挠半天不仅没事,反而让李梓申越闹越欢乐。

    两人就这样笑做一团,驾车的陆林投以好奇且诧异的目光,却也没有多少议论,毕竟谁也不敢打搅这对年轻人的嬉戏打闹。

    终于,到达太子府前,马车停了下来。李梓申率先下车,掀开帘子对枳实伸出了手,枳实微愣,却仍旧把手搭在他的掌心中,随即就感觉身子一轻,已经被人横抱起来了。

    “干嘛呀!”

    “你猜。”

    李梓申的话语里带着些许调皮,但却让人听出无限宠溺之意,他将枳实抱上台阶,然后大踏步向内走去。

    一路上遇到不少仆人,皆低着头不敢偷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即便是枳实也会也有不好意思。她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手却没放松一点力气,狠狠地掐住李梓申的腰间软肉。

    李梓申也不恼怒,反而是笑了,笑得很欢,他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一路抱着她到院门口才将她放下,但依旧搂着她的腰,不愿意撒手,还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脖颈。

    “啪!”

    枳实一巴掌把他的脸拍到一边,用了十足的力道,李梓申立刻疼得呲牙咧嘴的。“你谋杀亲夫啊。”

    “嗅嗅嗅,你是狗啊!”枳实毫不留情地回击。

    李梓申蹭着她的脸颊,故意在她耳边吹气,声音压的嘶哑,“打我,你舍得呀?”

    他的呼吸热烫,喷洒在她的脸颊,让她的脸颊一片火红,耳朵尖尖的泛着粉嫩的色泽。李梓申笑眯眯的看着她娇俏的脸庞,眼底闪烁着浓重的爱意,他很清楚,当下的场景有多来之不易。

    枳实要恼,恨不得将这人塞到地洞里去,她咬牙切道:“李梓申,你胆子大了呀!”

    李梓申笑了,笑声愉悦又清朗,他抬头在她额头上印上深深的吻,“不敢,以阿枳马首是鞍。”

    “咳咳!”一道略显不和谐的咳嗽声响起,打断了李梓申的温柔。李梓申转身看过去,就见陆林站在门口,正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俩,紧接着陆林快速跑到二人跟前,忙道:“殿下,姑娘,咱们还是想办法想做正事吧!”

    他在那忙前忙后抓人,审问,着二位倒是不紧不慢地调起情来了。真就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了,陆林恨不得直跺脚,又着实不敢,只得急得团团转。

    枳实咬唇,忽然抬头望向二人,“我有个法子,或许值得一试。”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李梓申和陆林同时精神一震,“什么法子?”

    “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葛江人在哪?带我去见他。”她的脸上浮起狡黠的坏笑,眼眸晶亮晶亮的,李梓申心中一悸,抬手吩咐陆林,“陆林,带路。”

    陆林连忙应声,带着二人朝地牢里走去。

    地牢里阴暗潮湿,到处都散发着霉臭味,还伴随着阵阵腐烂的恶臭,脚下踩的土壤坑洼不平,地板也是破烂不堪,看着就让人难受,枳实皱眉,不由的加快脚步,忽然一滑,枳实差点跌倒,幸亏李梓申及时扶住,李梓申紧紧拉着枳实的手,生怕她摔跤,但她的脚步并未因此而慢下来,越走深入,周围的环境越是昏暗,陆林点起周围的火烛,但也只能勉强照射到十米左右的距离。

    忽然的光亮,让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地牢分为三层,一层关押宫女,还有一层关押奴隶,最后一层就是囚禁罪犯的牢房。

    此刻她们正处在地牢的最后一层地牢里关押的犯人很多,大部分都是死囚,或者说是囚犯,他们有些甚至连眼睛都被蒙上了。他们身上衣衫破烂,脏兮兮的,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这种味道令人作呕。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名身材瘦削的男子被关押在其中,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胡茬丛生,一双眼睛肿得像熊猫,头顶的发髻早就凌乱。

    枳实的脚步猛然停顿,因为她看见了他,那张熟悉的脸。

    “孟泽?!”枳实一惊,冲进牢房,蹲到那个男子身旁,想要仔细的端详他的脸庞,可那人始终低着头,又被牢门阻隔,看不真切。

    一旁的李梓申与陆林都有些迷惑,陆林上前几步,低着头询问道:“枳实姑娘,您……”

    “把门打开!”枳实沉声命令。

    陆林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但是李梓申却一下子明白了,里面那个人或许是孟泽,虽然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地牢中,可还是吩咐道:“陆林,打开。”

    陆林动作极快的去打开牢门。一股寒冷的风从外面灌入,让人不自觉的抖颤了一下。

    “孟泽,是你吗?”枳实蹲在那人面前,轻唤他的名字,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他躲开。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眼神中滑过一丝闪躲,更是很快避开了她的触碰。

    枳实定定地看着那名邋遢的男子,他看起来很狼狈,身上穿的是一件青灰色的袍子,但却被划破了几个口子,露出白皙修长的大腿,脚上穿着粗糙的布鞋,头发也是散乱着。他的脸颊瘦得厉害,颧骨高耸,下巴凹陷进去,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骷髅一般,可即便如此,她也能看出这个人就是孟泽。

    她愤怒地瞪向身后的陆林,李梓申蹙眉,“陆林,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殿下,这,这人是在调查四皇子时……”

    “闭嘴!”枳实厉呵一声,吓得陆林噤若寒蝉。

    陆林满腹委屈,可是看到枳实愤怒的样子,只好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对不起。”许久死寂一般的地牢终于传来响声,孟泽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他缓缓的抬头,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枳实愣住,担忧的表情也凝固在脸上,其实在李梓申说自己不知道信时,她就已经确信孟泽骗了自己,可她就是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那么多年的朋友会害自己,不愿意相信他会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李梓申。

    “孟泽,我并不想说我不在意,因为我把你当做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很生气,很伤心。”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低的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孟叔孟婶看到,该有多心疼啊。”

    提到爹娘,孟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颤动,就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没有回答枳实的迷惑,而且哽咽着说道:“我,我当初听你提到他中的迷药,担心查到主子身上,便禀告了回去。主子想要你死,可我,可我怎么能让你死,于是便想出那么一招逼你离开都城。我没想到,我没想到你的孩子会没……”他说不下去了,一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一想到枳实那段痛苦的日子,他的心便仿佛刀割般痛。

    可是他的话却让枳实心底一震,迷药的事情她只在一次谈话随口提过,没想到就是这一嘴,导致了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发生。

    她沉默着,没有告诉孟泽,其实那孩子没有去世,其实那孩子还好好的活着,因为她是责怪的。明明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的好友,却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心中不能说没有失望,所以私心,她并没有说。

    可她到底不能看着孟泽在这个地方呆到死,这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陆林,放他走。他什么也不知道。”这并不是谎话,李梓辛的三个心腹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孟泽到都城不过四年时光,远远接触不到核心。

    想想也是可笑,如果他是李梓辛的心腹,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时间频繁与她见面,她也不会因故友相逢,激动的什么话都说,也就不会露出破绽引出之后的事情。

    陆林看了看李梓申,见他不说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没想到最先开口的居然是被关押着的人,孟泽摇头,他的喉咙干涩的厉害,好半晌才说出话来,“我不走。”

    枳实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孟泽,“孟泽,你疯了。”

    她的语气很淡,但任谁都听得出她压抑着的怒火,孟泽似乎也触动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好像是要解释什么,可还是什么多余的也没说,只重复着那一句我不走。

    “你不走,你想干嘛?陪着李梓辛死吗?”

    “不会的!”孟泽猛地反驳,可刚刚开口就咳嗽了起来,“我,不会的,主子很快就……”

    他的话没说完,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其中的意思。

    枳实几乎快要疯了,她频频点头,不知是在赞同还是讽刺。

    忽然,她冲到孟泽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怒视着他,狠狠地问,“你有抱负,你有梦想,你牛!”

    她气得在原地打转,愤怒地对孟泽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的牛,你为了他死都不怕。那你问问,你爹你娘怕不怕!他们满心期待着什么时候儿子能够回家,可你早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了,他们等一年,两年,等到死!”

    枳实猛吸了一口气,就连嘴唇都在颤抖,“等到死,他们也等不到。你说你不怕,你有想过他们吗?”

    孟泽的表情僵住了,良久,眼眶里的泪水簌簌落下。

    他的身子剧烈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什么也说不出。他是真的怕了。他的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从未奢求过富贵荣华,唯一的愿望就是一家四口开开心心的生活到老,可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阿枳……”

    “闭嘴,别叫我名字。”她冷冷地打断他的话,眼神冰冷地看向他,“孟泽,我不会让你如愿的,就算死,你也要等到回了凉山再死。”

    说完,她的目光落到陆林身上,“今晚之前派人处理好他身上的伤,再把人送回凉山去。如果他不肯,扔也得把人扔回去。”

    她的语气毋庸置疑,而这一次,孟泽也没在拒绝。

    离开那间牢房,三人穿过冗长的长廊,来到地牢的最里面,陆林指着最里面那间牢房,“枳实姑娘,葛江就在那里。”

    枳实点了点头,冷声道:“你们呆在这里,我过去。”说完,也不等其他二人的回复就向前走去。

    “唉!”

    陆林刚想说那人脾气大的很,枳实姑娘要小心些,哪知人家压根没有理睬他的意思,只能悻悻闭嘴。

    李梓申轻笑一声,“不用担心,没有十足的把握,她就不会过去了。”

    哦。

    陆林冷漠脸,殿下的话或许会有些可信度,但前提是他现在没悄悄跟在人家后头。

    “嘎吱”

    枳实打开牢门走了进去,这间牢房的血腥味明显比外面更浓郁,她微微蹙眉,找了处方便落脚的地方,又将牢门关上。

    牢房内,葛江躺在那,面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可依旧紧抿着双唇。枳实慢慢靠近,她看了看床边的桌案上放着一碗已经冷却的饭菜,她走过去端起来,走到床边放下,说是床,可其实就是一堆杂草堆起来的罢了。

    “笑话,身为太医,居然是想饿死自己吗?”

    躺着的人忽然动了一下,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探了出来,依稀可见白骨,看来为了供出李梓辛陆林等人是花了不少功夫。

    那双手摸到送到床边的碗筷,抓住,朝枳实扔来。

    长久饥饿,加上非人的折磨,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枳实甚至不需要躲闪,那东西甚至只能算是在地面上滚落一圈。

    “再问一百遍也是我一个人做的,滚,滚开。”

    他的牙似乎被拔走了几颗,说话时血水不断地从嘴中涌出。

    枳实看了他一眼,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她在葛江面前蹲下,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可鬓边已满是白发。

    她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一物送到葛江面前,“这本医书,你识得吧。”

    在她这话说完的很长一段时间,葛江都没有任何反应,这倒也在枳实意料之中。她轻笑一声,又道:“想来你自然是认识的,毕竟从你那处搜出的那两张,就是从这里撕下去的吧。”

    这下,葛江有了反应。他睁大眼睛盯着那本医书,手指颤抖着伸向,却迟迟不敢去拿,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物。”他的声音颤抖,眼神惊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害怕的事情。

    枳实摇了摇头,“我从何处得来就不劳你费心了,我不过是知道此物出自谁手罢了。”

    她翻开书卷第一页,劲道有力的笔锋书写着方嘉武三个大字,葛江激动着扑过来喊道:“你想干什么?!”

    枳实只需稍稍后退几步就躲开了他的袭击,可葛江趴在地上早已气喘吁吁,眼神却一刻不放松地盯着枳实手中的物件。

    “我想,只要把这东西交出去,谁都不难看出害死皇帝的毒药出自方太医之手。我想,四皇子也很乐意将这个罪安到一个已死之人身上,依你对他的了解,应该很清楚他当然做的出这种事吧。”

    葛江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没错,如果能将罪推到一个与皇上有死仇,又没有任何辩解能力的人身上,他当然乐意之至。

    “你,你不用诓我,方太医已经仙逝,怎么会有人相信一个死人还能杀人。”

    “当然不会有人相信人是他杀的。”枳实很快打断他,“可追随他的人可不少,即便四皇子不找,我们也可以找,反正证据确凿,找几个不要命的死囚,随便安个生前被方太医挑唆的罪名,简简单单。”

    她将指尖抵在唇边,好整以暇地看着葛江,笑得意味深长,“倒也不用那么麻烦,现在我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你,你!贱人!师父已经不在了,你们还不愿意放过他!”

    “不愿意放过他的是你!”枳实猛地抬高声调,厉声呵斥道:“从他离开的那一天就已经放弃报仇了,他的家人被杀,他也做了杀孽,现在他死了,是你不愿意让他安歇!”

    她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看向葛江,“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敬爱的师父,难道你想看他到死都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到死都不得清白吗。”

    “不!”

    这一次,换成葛江嘶吼起来,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脚步朝枳实冲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孱弱的伤躯,却因为愤怒而充满力量。他要吧医书夺下来,他不能让他们得逞。

    枳实没有给他如意的机会,在他快碰触到她的时候,一掌拍在葛江胸口。

    砰!

    沉重的一声响起,葛江整个身体飞了出去,直挺挺地撞在床板上,闷哼一声,张嘴吐了一口血。

    她用的力气并不大,可葛江太虚弱了,他根本没有任何反手的机会。

    “机会我给你,怎么选你自己挑,但是我没那么多耐心去等。”枳实收回手,转身朝外面走去,留下满脸惊愕的葛江。

    “我说,我说!”

    身后,葛江捂着胸口,猛烈地咳嗽起来。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枳实长长松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也渐渐松开。

    她知道她在赌,赌葛江最终的决定。

    她不会真的逼死葛江,因为他对自己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而且,在这两个选择之下,他不可能放弃爹爹选择李梓辛,因为他投靠李梓辛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爹爹。

    所以,她赌对了。

    “好。”

    一言罢,她走出牢房,迎面对上李梓申的脸,她一怔,下意识牵起他的手。两人就这么向外走着,一路无言,路过之前关押孟泽的地方,此时已经空荡荡的。

    陆林这小子办事效率还真是高啊,枳实忍不住想着。

    出了地牢,她才发现原来已经夜幕降临。

    李梓申捏了捏她的手,好奇道:“你就不怕他宁死不屈。”

    听出他话里的戏谑,枳实努了努嘴,“如果真的那样,就只好再想其它法子喽。”

    李梓申轻笑,“我还以为你会真找一群人,随便安个罪名呢。”

    她就知道李梓申一定偷听了,枳实愤愤地拧着李梓申的手泄愤,“我总不可能真把爹爹推出去吧,李梓申你真是胆子肥啊!”以爹爹为把柄已经是她犯的大错了,又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做,若真如此,她才真真成了个不孝女呢。

    “今晚得给爹爹多烧些纸,好叫原谅我。”她低低的自语。

    处理好孟泽的陆林见到二人这副模样,就知事情一定是办妥了,忍不住称赞道:“枳实姑娘真是好手段啊,属下佩服。”

    枳实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不置可否,只是将视线落到李梓申的身上,“怎么,还有什么不妥吗?”

    李梓申的表情,并不像万事大吉的模样。

    李梓申一愣,随即摇头,“没事,你做的很好。”

    这哪里需要李梓申说,陆林这么久没搞定的事情,她一来就解决了,再怎么夸都是应该的,可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枳实佯装发怒,“快说,不然我以后可再不管你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梓申只能认输,“我担心的是,这的确会使李梓辛的登基意识推迟,毕竟一旦陷入怀疑,他这个皇位就坐不稳,可毕竟遗诏里清楚让他继位,我担心拖不了多久。”

    其实他也怀疑遗诏真假,因为方劼已死,宣读遗诏的人是柔妃,真正看过遗诏的也就只有那二人,可他根本不相信父皇会将皇位传给四弟。

    路是分明被堵死了呀。

    枳实懊恼地抵着脸颊发呆,“到底是父子,李梓辛为何如此狠心要弄死皇帝呢。”

    陆林偷瞥了她一眼,暗道枳实姑娘说话还真是……毫不顾忌呢。

    李梓申的表情有些为难,若是放在从前,他定不会把这件事拿出来说。

    “四弟的额娘身份低贱,学识浅薄,因为不受宠,就连掌事的嬷嬷都能骂上几嘴。四弟从前的乳名唤作阿蛮,哪知宫人竟以此调侃,而这些事父皇从未过问过。”

    他的话到此结束了,枳实也明白,皇帝的儿子那么多,除了特别宠爱的,母族强大的,其余真就未必在意的上。而四皇子看来,正是因为皇帝的不作为,才让他母子受尽委屈,就连额娘欢心取的乳名,都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

    “唉,看来他过得也不如意。”枳实不禁叹息,又觉阿蛮二字十分熟悉,像是在何处见过。

    忽然,她脑袋灵光闪现,“阿蛮……”

    阿蛮!

    “我屋内的东西都还在吗?”

    陆林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向后退了几步,“回枳实姑娘,依照殿下的吩咐,您院子里的一切物件都没人动过。”

    枳实点头,随即快步冲进屋内,李梓申紧跟其后点亮屋中烛火,房间内瞬间明亮起来,接着他就看到枳实正翻箱倒柜地找些什么。

    “怎么了?”李梓申忍不住询问。

    枳实没有回答他,继续忙碌着,直到把屋中所有的抽屉和橱子全部打开,终于在角落中发现一个小小的匣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块手帕。

    几人凑过来,看清楚帕子上绣着的两个字后,都愣住了。

    “这是?”

    李梓申蹙眉,不论是这帕子的用料还是上面的阿蛮二字,都足够让人震惊。

    枳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这是柔妃遗落的,我见上面的绣工明显不是一人所为,便将它留下了,就是不知是否用得上。”

    “用得上!”李梓申喜上眉梢,十分笃定,“这是西域特供的布匹,而父皇只赏赐给了柔妃一人。且从前柔妃常会为父皇做些绣工,只要将两样东西对比一下,不怕他不认。”

    与后宫嫔妃私通,那诏书的可信度,就不言而喻了。

    大事了结,枳实心中的石头也落下了,他拍了拍李梓申的肩,冲他笑了笑。

    李梓申颔首,对陆林说道:“把人和帕子都送到十四弟府中,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什么?

    枳实诧异抬头,不解地看着李梓申,“你,要把这些东西拱手让人。”看些交出去的是几项证据,可实际让的是那个皇位。

    李梓申从没见过枳实这么大吃一惊的样子,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怎么,阿枳舍不得啊?”

    枳实被噎了一下,说话也支支吾吾的,“我哪有什么舍不得的,可是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挑着眉偷看李梓申。

    如果,如果李梓申是为了她放弃那个追求很多年的地位的话。那她,她,她或许会很高兴。

    对,就是高兴。

    意识到这一点的枳实仰着头,娇纵地抱着臂,“这可是你自己的决定!”

    李梓申愣了一刻,哈哈大笑起来,畅快地把人拉到自己怀里,“是我的决定,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一直陪着我,这个要求你可拒绝不了。”

    枳实心跳加速,她伸出双臂勾着李梓申的脖颈,“好,我答应你。”

    一辈子不长,但也足够他们相濡以沫、白头偕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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