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问那人大惊:“什么?”

    老魏立即在唇前竖起一指,惊疑地看了看前面的人群,小声道:“你轻点,这事不兴说的!”

    那人也压低声音道:“怪不得我不知道。那孩子出事了?”

    老魏点点头:“你年纪轻,又不是广陵人,不知道这桩事很正常。要说那孩子也是命薄,生在这种富贵之家却享受不起,活了不到一岁便夭折了。”

    “苏家这般财力,竟也有孩子早夭的。不过,怎么没再生一个?”

    “唉。”老魏叹了口气:“要不说苏庄主重情重义呢。那孩子去世后,他的原配夫人元氏接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孩子去了。苏庄主痛失妻女,又对元氏情深义重,大半年时间都没缓过来。好不容易刚打起精神来,他兄嫂又突遭横祸,这浪头一波接一波,换谁顶得住?苏庄主悲痛欲绝,上有垂垂老父,下有孤苦侄儿,还要遭人非议,为了稳住局面,这才立誓此生绝不续弦,将来整个苏家都由侄儿苏星澜继承。”

    那人道:“立誓这件事我倒是有所听闻,当年大家都说,过不了几年苏庄主定会设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侄子,再以为苏家剑庄后继有人考虑为由,名正言顺地续弦生子,大家伙儿也指责不了什么。没想到这么多年,苏庄主果然信守承诺,视这个侄子如同己出。”

    老魏道:“谁说不是呢?当年我也曾以小人之心猜忌过苏庄主,是我魏某人看走眼了。这些年他又当爹又当娘的,不是我说,我对自己的亲儿子都没苏庄主这般细致周到。”

    两人齐齐一叹,看向苏诉背影的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景仰。

    林羡渔看着前面苏诉和苏星澜叔慈侄孝的融洽画面,心道,这倒是真的,苏诉对苏星澜这个侄子,可谓是挖心掏肺,百般疼爱。

    她还记得,小时候有一回随师公风华老人来苏家做客,碰巧苏星澜生了一场大病,苏诉这般礼数周全的人,那几日却全然顾不得待客之仪,匆匆将他们安置后便径直宿在了苏星澜房里,几日不曾外出一步。他连庄上的大小事务都顾不得,苏星澜高烧三日,他便衣不解带地照料了三日,擦汗喂药全都亲力亲为,更有几次,林羡渔偷瞄到他趁无人之时,抱着昏迷的苏星澜红着眼抹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苏星澜病愈后活蹦乱跳,苏诉却整整瘦了一圈,活像病得是他。

    想想也是,毕竟是一手养大的孩子,跟自己亲生的也没有多大分别了。

    今日宾客之多,苏家整整摆了十桌宴席,宴后,苏星澜提出亲自送林羡渔三人去竹影居歇息。

    林羡渔瞥见一旁冒牌货快要喷火的眼神,从善如流道:“不用,我们自行前往就好。”

    她并不想因为抢男人这种无聊的事情跟人掐起来。

    苏星澜微微一怔:“温姑娘,你知道去竹影居的路?”

    正欲抬脚的林羡渔生生顿住脚步:“……不知道,苏家这么大,我第一次来又怎么会知道呢。我是说,随便派个小厮引路便好,不必劳烦苏公子大驾。”

    她从前不知道来过苏家多少回,别说竹影居,就是院墙哪里有狗洞她都门儿清。

    险些暴露了。

    苏诉适时道:“既是挚友,便不算劳烦。澜儿,你且去吧,岳掌门这边有我照看。”

    苏诉都发话了,冒牌货想阻拦也不好开口,况且她还未与苏星澜成婚,纵使一百个不情愿,也不能堂而皇之跟着他,只能亦步亦趋跟在岳南风身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季玄瞅瞅冒牌货,又瞅瞅苏星澜,颇为同情道:“苏公子,你一会儿回去不会跪算盘吧?”

    林羡渔:“……”

    苏星澜会不会跪算盘她不知道,但萧烬的脸色是真难看。

    怕是已经在担忧冒牌货感情上头耽误他们的大计了。

    苏星澜轻轻摇了摇头道:“其实阿渔她从前不这样。罢了,温姑娘,萧公子,季公子,咱们这边请。”

    季玄大约是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称“公子”,当下倍受鼓舞,激动道:“苏公子,你人还怪好的!要是你没有……”

    说到一半,他自觉失言生生顿下,小心翼翼瞟了一眼萧烬的脸色。

    苏星澜道:“没有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季玄打着哈哈,道:“要是你没有钱,我也愿意跟你做朋友。”

    苏星澜微微一笑,并不计较他的支支吾吾:“荣幸之至。”

    他转头看向林羡渔:“温姑娘,那日给你的药,你用着可好?”

    林羡渔道:“多谢苏公子,很有效。”

    苏星澜道:“只可惜剩的不多,我回头教人再备一些,赠与温姑娘。”

    林羡渔连连摆手:“不用了,苏公子,你告诉我在哪家药堂买的,我自己去买些好了。”

    苏星澜轻轻看了她一眼,目光隐有深意:“那药是我特意差人配制,药堂怕是买不到。”

    林羡渔一怔。

    买不到?

    那……她前几日说她以前吃过这药,岂不是明摆着撒谎?

    从前她便晕船厉害,苏星澜似乎每回都会随身带着这种药,只是从未告诉她,竟是特意配的。林羡渔心道,该不会还是特意为了她一个人配的吧。

    如果是,那真的穿帮了。希望苏星澜只觉得她在吹大话骗他而已。

    她强笑一声:“是吗?我看跟我以前吃的那种差不多,我还以为是一样的。”

    苏星澜但笑不语。

    她岔开话题道:“对了,苏公子,你之前跟苏庄主提过我们吗?”

    苏星澜道:“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她摸摸鼻子,道:“我听苏庄主笃定你我是挚友,还以为苏公子曾提过。看来是苏庄主的客套话,我想多了,苏公子不必在意。”

    “不是客套。”苏星澜却摇摇头道:“我没跟叔父提过,是因为我也许久不曾回庄与叔父见面了。但挚友一词却是没错的,苏家的梅兰竹菊四处客房都在内院,只用来招待至亲好友,其余宾客住在外院。所以我安排你们住内院,叔父一听便知。”

    林羡渔一时哑然。

    她从前每回来惯例都是住梅香苑,也从没考虑过住个客房还有内外差别,难怪刚才散场时大多数宾客都跟随仆从去了另一个方向。

    只是苏星澜这挚友的标准似乎有点低啊,她重生后,与他才第二次见面而已。

    苏星澜见她模样,笑了笑,道:“温姑娘,也许你不相信,但我初次见你,便觉如故。请不要觉得苏某唐突,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觉得姑娘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

    林羡渔心里一紧:“故人?谁?”

    苏星澜却别开了眼,只轻笑道:“是我失言。故人尚在,只是如今已判若两人。姑娘像的,是她旧时模样。”

    林羡渔沉默不语,心想,他果然还是发现了异样。

    看来那冒牌货即使顶替了她的身体,又有心模仿,但终究是画虎类犬。

    他将几人送到竹影居,临走前又道:“不管温姑娘你心中如何作想,苏某与你相交诚意甚笃,天地可鉴。”

    林羡渔只能惶恐称抬爱。

    苏星澜这个人虽惯常八面玲珑,但她能分辨出,他这番话确是出于真心,心下未免感慨。

    从前苏星澜就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没想到如今换了个身份,朋友间的默契却还在。

    她目送苏星澜离去的背影,在心头暗下决心,既然苏星澜诚意相交,她也绝不能辜负这番心意。

    萧烬在一旁冷冷道:“苏星澜与逍遥峰主早订下了婚约。”

    林羡渔一愣:“我知道。”

    萧烬瞥她一眼:“你最好是知道。”

    说罢,他拂袖而去。

    季玄也紧随其后,林羡渔一把抓住季玄:“他什么意思啊?”

    季玄凉飕飕瞧她一眼,一脸“好自为之”的表情道:“这还用问?尊上的意思是,让你和苏公子保持距离,别耽误他和逍遥峰主的好事。”

    林羡渔莫名其妙:“不是,逍遥峰主的婚约,关他什么事啊?”

    他不是很不待见那冒牌货对苏星澜动情吗?

    “当然是怕……”季玄一激动险些说漏嘴,连忙看了一眼萧烬的背影,捂住嘴巴,想了想道:“不过你要是真有本事让他们俩婚约作废的话,也算是件好事,我要替尊上好好谢谢你。”

    说完他从林羡渔手里扯回衣袖,小跑着进屋去了。

    只留下林羡渔站在原地挠头。

    一会儿别耽误一会儿作废的,萧烬他到底想不想这桩婚事成啊?

    嗐,原来是这个原因,害她吓一跳,还以为他在吃她的醋呢。

    想多了想多了。

    ……

    夜色渐浓,林羡渔从门缝中一窥,对面萧烬的房中还亮着灯,她便插上门闩,偷偷摸摸从后窗溜了出去。

    左右看看没有人发现,她一路避开耳目,混进梅香苑。

    她想知道萧烬和冒牌货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但萧烬那厮修为实在太高,她没把握不被他发现,便只好来偷听冒牌货的墙角。

    好在梅香苑她住了好几回,早已熟悉布局,她熟门熟路地从梅林中穿梭而过,抵达一座假山之后。

    如果她猜得没错,冒牌货应该还住在她从前惯常住的那间房中,房名暗香疏影,窗户后便是这座假山。

    她轻手轻脚的绕到山脚,正打算匍匐到一处隐秘的山窝处,却忽然脚步一顿。

    她属意的山窝处已经趴了一个人,隐在夜色里不甚分明,正鬼鬼祟祟地朝着暗香疏影的后窗探头探脑。

    来偷听冒牌货墙角的竟不止她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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