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斗的众人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道:“怎么回事?”

    有年岁稍长的人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颤抖着道:“这、这场面,十三年前也曾出现过!”

    立刻被旁边的人用力推了一把,那人佯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那可是赤月之乱啊,怎么可能跟那时候一样!”

    旁边一人哆哆嗦嗦带着哭腔道:“可真的一模一样!当年也是这样,万鬼自渊底倾巢而出,见人便扑,瞬息之间便能把人啃成森森白骨啊!那场大乱里,活下来的可不足十分之一啊!”

    一名断臂长老沉着脸道:“不错!老夫的手臂,便是在那场骚乱里被恶鬼咬断的。若果真如此,那今日在场的人,可都要遭难了。”

    “啊?”一名年轻弟子大惊失色:“那可怎么办?我们逃吧?”

    “逃?”断臂长老眼神一黯:“往哪里逃?苍梧之渊下乃万鬼所居,此间鬼魅无穷无尽,逃到哪里能安全?”

    燕惊寒握紧了手中的剑:“那就干它!总不能叫这些鬼东西出来为祸世间。”

    言语间,已经有惨白的人脸自那蒸腾的黑雾之中探了出来,脸上带着渗人的笑意,燕惊寒抬手便是一剑,那鬼惨叫一声缩了回去,可随即便有更多的人脸探了出来。

    崖边一只惨白中带着乌青的手,牢牢攀附住了崖壁,被靠的近地道友一剑削下,手臂尚且抓在崖边草根上,断肢处泛着死白的肉,一滴血都未曾渗出,被砍掉的半截身子坠回了深渊之下。

    有人道:“别慌,逍遥峰主还在这呢!她既然开阵,总有办法控制的吧?”

    众人的目光纷纷朝冒牌货投了过去,却见她六神无主,在岳南风的喝问之下,茫然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我不会啊。”

    有人尖叫起来:“你可是逍遥峰主!这阵法历代由逍遥心法维系,你居然说你不会?”

    “这种节骨眼上,你说你不知道?”

    眼见鬼魅愈来愈多,有人盛怒之下伸手去推冒牌货:“你不会那你开什么阵啊?”

    冒牌货瑟缩道:“我……我只是想用这阵法抓住魔尊萧烬而已,我哪里知道会引发这么严重的后果。”

    那人还想再动手,却听几声惨叫,靠悬崖近的几名弟子与鬼魅缠斗不及,被抓住脚踝,拖拽了下去。

    有两人当场坠下深渊,还有一人惨叫着被几只鬼手抓住,撕烂了身体,湮进了黑雾之中。

    雾中传来令人遍体生寒的声响,似乎正在咀嚼那人的骨肉,还有含混不清的声音道:“好吃……好吃。”

    “我饿了太久啦……”

    不断有恶鬼从四面八方涌上朱明峰,众人一边苦战一边咒骂,年纪尚轻的弟子还抱有一丝希望,扬声道:“究竟有多少恶鬼啊?我们合力,多久才能杀完啊?”

    “不知道得杀到什么时候。”还有人在抱怨:“我胳膊都酸了。”

    而年长一些的掌门和长老们,一边斩杀恶鬼,一边却愈发沉默了下去,互相对视一眼,眼中皆毫无希望。

    杀不完的。

    胳膊酸了也杀不完,胳膊断了也杀不完,便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尽数死在这里,也杀不完这些恶鬼的。

    十三年前赤月之乱,各门各派好歹还有一些高手坐镇,合力之下才能抵抗,可高手们都在那场大乱里死得死,伤得伤,如今仙门百家凋零,年轻一辈纵使天资优越一些的,也尚未成气候,哪里还有能力挽狂澜的天才?

    若是林渊还在就好了。

    诸位掌门心中都划过这么一句话,又看了看人群之后一脸茫然的逍遥峰主。

    便是他妹妹林羡渔,从前纵使顽劣不堪,关键时刻也总还能派上些用场。众人对她都是又爱又怕,怕她捣乱,有她在又安心,她那一身半步化神的修为可不是白瞎的。

    可为什么如今,人就在那里站着,却丝毫不觉得安心呢?

    难道真的……

    天虚子高声道:“逍遥峰主,为今之计,唯有以逍遥心法重塑伏魔大阵,否则修真界危矣!”

    冒牌货闻言缩了缩脖子,愈发难堪。她何尝不知道重塑伏魔大阵才是唯一的办法,可是……她又哪里会什么逍遥心法呢?

    燕惊寒一脚踹在一具骷髅胸口,将它踹回深渊之中,骂道:“你究竟是不是逍遥峰主林羡渔?我从前可是见过她的,从不像你这般扭扭捏捏、畏手畏脚!”

    经他这么一提醒,众人才恍然大悟,惊觉不对。他们只觉得如今的逍遥峰主没了那层顽劣跳脱的气息,却不曾想过,也失了她独有的那层气度。

    话又说回来,这三年来,他们也才见过逍遥峰主两次而已。

    万玄真半怒半惊道:“岳掌门,你们日夜与此人在一处,便没有发现什么吗?”

    岳南风正是有苦说不出,谁能想到好好一个大活人,皮囊底下竟换了副灵魂?他只想着林羡渔不再给他惹是生非便好,可如今又从哪里找出当年那个虽然顽劣,却也天纵英才的林羡渔来呢!

    他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其实他从前那般不喜林羡渔胡作非为,说到底她也并不曾做过什么滔天的坏事。恰恰相反的是,从前每每逢难,她反而是最沉稳最靠得住的那个主心骨。

    岳南风抓着冒牌货的衣袖喝问:“你不是小渔儿,你究竟将她藏去了哪里?”

    冒牌货眼神躲闪:“我、我是林羡渔啊,师叔。我只是……我只是受伤无力出手而已。”

    岳南风愠怒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撒谎?你若当真是她,万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妄动这伏魔大阵,你若当真是她,今日伏魔阵开,万鬼皆出,早该竭力设法补救,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世间遭难?她再顽劣,也是逍遥峰的人!我、我真是昏了头,才会被你足足骗了三年!”

    他才将将放手,横里便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拎住冒牌货的后颈,那人怒不可遏道:“我不管你是真是假,今日这场合,除了逍遥峰没人能镇得住!纵使你这躯壳里不是她,也总归是占了她这半神修为,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也要把这伏魔阵给我补起来!”

    此人正是天虚子,他素来暴躁冲动,此刻大难临头更是不管不顾,将冒牌货拽出来往人群最前方一扔。

    冒牌货被他一把抓着,跌跌撞撞踉跄几步,正迎面撞上一只森白饿鬼,她吓得惨叫一声,毫不犹豫伸手将身旁一名弟子抓住,便往身前一塞。

    那弟子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便被那饿鬼一口咬断了脖颈,鲜血四溅,冒牌货顶着一脸血拼命后退:“我不会!我不会!别拉我去送死,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知道!”

    方才说着要带众人除魔卫道的一峰之主,此刻却半分指望不上,众人恨得牙痒,可也来不及与她多费口舌。

    涌出的群鬼已逼上朱明峰,一点一点蚕食众弟子,众人挤成一团,虽奋力斩杀,可到底不低群鬼数量之庞大,群鬼源源不绝,他们这边的人却是死一个少一个,眼见着人群一点点缩减。

    几名掌门见门下弟子死状凄惨,出剑更是卖力,可高手统共就这么几个,顾得了这头也顾不上那头,昆仑的玉清长老挥动拂尘间隙,绝望一叹:“难道今日天要亡我修真界?”

    人人心头都是同一个想法:完了,谁能来救救他们?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审讯台!审讯台上怎么没鬼?!”

    众人齐齐看去,果然见到那审讯高台之上无一只恶鬼,只有满地的断肢残骸围绕在审讯台四周,积了厚厚一重尸堆。审讯台上,少女席地而坐,男人一袭黑衣,手执沉渊镇守在她身前,凡是妄图接近她的恶鬼都被他剑光斩碎。

    另一人哆哆嗦嗦道:“那可是魔尊萧烬啊,恶鬼不敢去,你就敢去吗?”

    若是之前也就罢了,正魔十年来都井水不犯河水,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厚着脸皮请魔尊出手庇佑,也还能冠冕堂皇说几句什么是为了世间大义,是休戚与共。可坏就坏在,片刻之前,他们还在这个假逍遥峰主的蛊惑之下,对魔尊萧烬喊打喊杀。

    这种时候,他能不落井下石便是最好的局面了,哪里还敢上前触他霉头?

    萧烬看着众人畏惧又带着希冀的神色,忽地回眸看了看地上眉头紧锁的少女。

    她正积蓄修为冲破浑身经脉,此刻自是无暇多言,但若师父醒着,她会怎么做呢?

    她不会眼睁睁看着林渊舍命保下的一切沦于水火。

    他手腕一震,沉渊剑幽幽一鸣,近前正与弟子颤抖的几只恶鬼忽地厉啸一声,被剑光绞碎。

    林羡渔紧咬牙关,丹田之内修为已凝聚不少,但还不够,要想撼动伏魔大阵,这些还远远不够!

    再多点!

    那道讨人厌的苍茫声音又响了起来:“嘿嘿,你该不会是想帮他们补阵吧?”

    林羡渔微一皱眉,不跟他多言,那声音却不依不饶缠上她灵识:“你疯啦?他们刚刚才对你动用酷刑,如今是他们该遭的报应,你还想救他们?”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林羡渔啊,你不是应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吗?怎么反而动了帮仇人的念头?”

    “你闭嘴!”林羡渔在心中怒骂。

    “伏魔大阵已开,要想合上可不是件容易事。以你现在的修为,说不定要搭上一条命,划算吗?”

    那声音还不肯放弃,循循善诱道:“不如放任自流算了,我也算跟渊底那些东西有些交情,保管他们不会伤害于你。”

    林羡渔“呸”了他一句,霍然睁眼,单手撑地,缓缓站起身来。

    昭雪剑在手中出现,她握紧剑柄,抬眼看了一眼黑压压的天空。

    昭雪剑乃是杀器,要屠万鬼勉强够用,但要想以逍遥心法补全伏魔大阵,这把剑却算不得得心应手。

    若是八荒流霜扇在手就好了。

    心念一动,她忽地转头看向逍遥峰的方向,心底隐隐波动,似乎有一股奇异的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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