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里渗人的寒意令冒牌货情不自禁打了个一个哆嗦,本想嘴硬到底,此刻却尽数吞了回去。

    冒牌货不敢再看她,眼神躲闪,扫到她身后的一个身影,如同捡到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挣扎着道:“星澜!星澜!”

    她一见到苏星澜,整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来得力气,险些挣脱身后两人的束缚,林羡渔眼疾手快,一脚踢在她膝弯,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被重新按住,却还期期看着林羡渔身后。

    苏星澜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略抬了抬脚,最终却没有挪动半步,站在原地看着她道:“你……究竟是何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冒牌货倒也不再死扛着说自己就是逍遥峰主,她看着苏星澜,盈盈期盼道:“星澜,你救救我,他们压得我胳膊好痛,我好疼啊。”

    往日她这般撒娇,苏星澜总心疼地不得了,但没想到这一回,苏星澜却只是闭了闭眼,痛惜道:“你扮成小渔师姐,瞒我三年,我已是痛苦至极。你……不要再用她的脸,这般说话了。”

    都怪他从前沉溺,明知这般扭捏作态不像是小渔师姐的做派,却偏偏甘愿欺骗本心。

    冒牌货怔怔道:“你知道我不是她,就这么难过?这三年陪着你的人是我,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动心吗?”

    苏星澜默不作声。

    冒牌货忽地嘶吼道:“你为什么眼里只有她?为什么?我为你做到这种地步,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你还是只想着她。甚至昨夜还想给我下药,去救她?这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星澜,你喜欢她的容貌,我现在便是这副容貌,你喜欢她的身体,我早就想要给你了,是你执意不肯。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

    苏星澜道:“我在意的不是这具身体。”

    冒牌货咬牙:“若不是在这具身体里,我是不是连陪在你身边三年的资格都没有?”

    见苏星澜不答,她低头苦笑一声,道:“我早就该知道的。从前你的眼里便只有她,不管我怎么对你百般示好,你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苏星澜迟疑道:“从前?”

    冒牌货痴痴看着他,目光凄哀,问:“苏师兄,我曾给你送过一只蓝锦香囊,你可还记得?”

    苏星澜一怔,还未答话,林羡渔却忽然在一边道:“绣了只兔子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冒牌货陡然激动起来,直起身子直盯着苏星澜:“你转送给她了?”

    “没有。”

    林羡渔替他答道:“他说要还回去。”

    这只蓝锦香囊,也是唯一一件林羡渔觉得别致有趣,苏星澜却没有送她的东西,所以她还记得。旁的东西,她但凡多瞧上一眼,他便会买下来送她,甚至陆陆续续送上更多相似的物件。唯独那只香囊,苏星澜面露难色,直言是别人的心意,他正打算找个时间送还回去,若转送给她,既有负别人的心意,对她亦算不得一件诚意的礼物。

    他说得坦然,她也没有往心里去。不过今日听冒牌货的意思,苏星澜似乎并没有将那只香囊还回去。

    冒牌货眼中燃起几分希冀,道:“你没有还回来,是不是因为你喜欢?”

    苏星澜却别开了眼,不想再与她对视,而是对林羡渔道:“小渔师姐,我知道她是谁了。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叫田若雪。”

    冒牌货急切道:“你记得我,你记得我!苏师兄,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完全无意的!”

    林羡渔却皱眉道:“田若雪……是谁?”

    苏星澜道:“娥皇峰的弟子。”

    林羡渔恍然大悟,倒不是想起来了田若雪是谁,而是忽然懂了为什么苏星澜没有将那只香囊还回去——他没来得及。

    她恍惚记得,看见那只香囊,是在三年前娥皇峰出事的头几天。

    没过两天,娥皇峰便被苍霜——也就是萧烬屠了个干净,峰主柳玉并座下弟子二十七人尽数香消玉殒,苏星澜又去哪里还这香囊呢?

    只是……娥皇峰弟子明明都死了,为什么田若雪还活着,甚至进入了她的身体?

    她目光疑虑地盯着冒牌货田若雪,后者却只顾癫狂地看着苏星澜,不住地求证:“你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你记得我的名字,你一定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你有婚约在身,所以才……”

    林羡渔心道,这位田师妹大约是自作多情了。

    苏星澜又不是她,善忘且脸盲。他同他那位叔父一样,最善交际,哪怕是见过一面也能记住对方身份,更不用说日日相见的同门师兄弟了,苍梧上下近千名弟子,他叫不出名字的只怕寥寥无几。

    不过就如他方才没有在众人面前说出没还香囊只是因为没来得及一样,苏星澜从不喜欢出言伤人,说话总会为对方留几分余地,不过这样,也更容易让这位田师妹执迷不悟罢了。

    没想到她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听苏星澜斩钉截铁道:“并不,我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自然也包括你。”

    他甚至打断了田若雪的话。

    田若雪怔了怔,眼底一红:“你……”

    苏星澜再次打断了她,道:“娥皇峰出事之后,我为每一位师妹烧了往生香,也将你那枚香囊一并烧了。坦诚说,在此之前,我对你虽无男女之情,但总有同门之谊。但很抱歉,你害死小渔师姐,用她的身份骗我三年,如今我得知真相,对你唯余恨意。”

    田若雪眼中涌出泪来,断线的珠子般砸落,半晌,咬牙道:“你恨我我害死她?”

    她眼带恨意:“苏星澜,若我告诉你,恰恰是她害死了我,你会不会恨她呢?”

    苏星澜道:“杀你的是苍霜,虽然小渔师姐负教养之责,但她也亲手惩治了凶手,没有什么对不起你。”

    “哈哈。”田若雪忽地笑了,一边笑,眼泪边扑簌簌落下,她道:“谁告诉你,杀我的是苍霜?”

    众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怔。三年前苍霜亲口承认是自己杀了娥皇峰众人,还受了六道罪己雷的刑罚,今日娥皇峰惨案的亲历者竟质问此事?

    林羡渔只觉头皮一紧,似乎有什么格外重要的事情将要浮出水面,正欲开口,却忽然感到身后的萧烬有了动作。

    他身形飞快,掠到她身边,手便已经抬了起来。幸好林羡渔隔得够近,又关切他的举动,匆忙中一脚踢在田若雪肩头,将她踹翻在地,一手抓住萧烬的手腕,厉声喝道:“萧烬,你干什么?”

    方才他的手险些便落到了田若雪的脖颈上,若不是她动作够快,此刻田若雪怕是已经身赴黄泉。

    这已经是世上除了萧烬之外,唯一一个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了。

    萧烬垂着眸,不看林羡渔的眼睛,林羡渔此刻虚弱,又抓他很紧,他想挣脱,却怕伤了她,只道:“师父,你放开我。”

    林羡渔的手却抓得愈发地紧,几乎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她隐约觉察到什么,颤着声道:“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田若雪倒在地上,看着林羡渔茫然的样子,只觉心中痛快非凡,大声笑道:“你还想瞒着她!哈哈哈,你们一个两个,都用命护着她,她到底有什么好的?”

    萧烬眼中戾色一闪,手臂微一用力,林羡渔死死抓着,厉喝一声:“让她说!”

    她盯着萧烬低垂的眼眸,身体止不住地颤:“若今日你杀她灭口,我……”

    她也不知道,若他真的动手,她能对他怎么样。太重的话她对他说不出口,她只知道,这个真相她必须在今日弄清楚。

    萧烬终于抬起头来,目光近似哀求,道:“师父,我们走吧。”

    他几乎从来没有露出过这般示弱、绝望、惊惶的神情。即便是当年他被众人堵在娥皇殿里,被她亲口许下二十七道罪己雷的刑罚,也只是一腔从容的赴死而已。

    越是这样,林羡渔越是对这个真相害怕起来。但即便再害怕,她也一定要知道实情!

    岳南风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道:“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若有隐瞒,本座定不饶你。”

    “你本来也没打算饶过我。”田若雪死到临头,一反平日在岳南风面前的乖巧,反唇相讥道:“不过,不用你提醒,这件事情,我很乐意原原本本,清清白白的说出来。”

    她看向林羡渔,目光隐有癫狂,大声宣判道:“林羡渔,你给我听好了。三年前,我,我师父柳玉,我的同门师兄弟们,二十七条人命,都是死在你手上。是你,用八荒流霜扇,亲手杀了我们。”

    林羡渔浑身一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东西,只觉得脑子嗡得一声,四周静了一瞬,也陡然间喧闹起来。每个人嘴里都说着相同的字眼,每一个字扎进她脑子里,都像是尖刀在死命地拧转。

    “是她?”“二十七条命啊!”“同门手足!”“嗜杀成性!”

    怎么会是她自己?她分明没有动过手,怎么能说是她干的?

    乱糟糟的脑海里,某日萧烬说过的一句话却逐渐分明:倘若被邪灵附身操控,清醒之后便不会记得自己曾做过什么。

    他很笃定,就像是自己曾经亲眼见过一般。

    邪灵……附身的邪灵……

    林羡渔头痛欲裂,抬手按住眉心揉了揉,艰难地想找回神智清明,她看向萧烬,似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是,那日你分明发下了真言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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