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楸被烫到的脚第二天红肿几乎都消退了,不过继续涂了一层药膏后,她还是穿了裤子和球鞋。忙了一上午,拿起手机看到好多条信息,属于闵孝陵的只有一条,说是今天晚上和她姐姐及姐姐的男朋友一起吃饭,刚发过来没多久。想起闵孝陵那位明艳的姐姐,张楸面带笑容回了“好的”。其他的好几天信息都是徐晓达发来的,约她今天中午一起吃饭,见她没回复又追了好几个信息。张楸回想起他昨晚的表情,一种不可置信中又似乎带着某种不赞同,心里叹了口气,也回答说“好的”。

    徐晓达约在张楸公司对面那幢楼的一家日料店,这幢楼是日本人投资,里面有不少日本的牌子。徐晓达预定的这家日料店以价格昂贵出名,本来中午来吃饭的顾客门可罗雀,可他预定的还是一个包间。

    张楸到的时候,徐晓达已经坐在里面看菜单,见到她,招呼着她坐下来,又把另一本菜单递到她面前,“看看喜欢吃什么。”

    张楸没翻几页菜单就放下了,“我都可以,你点就好。”

    徐晓达知道她以前也是如此,不喜欢点菜,除非遇到自己特别喜欢吃的,而且这里也没有油炸小豆腐供她选择,于是也不勉强,招来服务员很快点好了菜。

    两人默不作声面对面喝完了一杯茶之后,相互间感到了一些尴尬,张楸笑笑,想了个话题说道:“十年前,我们怕是想不到今天会坐在这里吃饭,那时候我们觉得能吃上一顿必胜客都是奢侈。”

    徐晓达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张楸很少能看到他戴眼睛,他没有附和着张楸的话说,反而问道:“上次我们一起去看张叔叔的时候,你就和,恩,和闵先生恋爱了吗?”

    张楸又抿了口杯子里的水,点了点头,上次去看爸爸是半个月前的事。

    徐晓达也跟着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真的好巧。”

    张楸想起第一份工作的老板跟她说,你一旦进入了医药圈工作几年,你会发现这个圈子其实很小,转个身大家似乎都认识。其实何至医药圈,生活似乎处处都充满了巧合。

    精致的一小碟一小碟的日料摆在眼前,张楸和徐晓达各怀心事,都没有吃多少。曾经也算是熟识的两人,再相逢之后,除了一开始久别重逢带来的喜悦,似乎也没有更多。张楸看他侧头吃饭的样子,想起以前,他追求张忻的时候,经常去张忻学校堵她,要和她一起吃午饭,堵的次数多了,冷漠如张忻也不免和他一起吃了几次饭,后来在姐妹两人难得的关于异性的聊天中,张忻撇嘴说:“徐晓达长得帅又如何,吃饭的样子就跟个农民似的。”

    后来,在不知不觉中,徐晓达慢慢成了她家的常客,也会偶尔和她们一起吃饭,张楸想起第一次看他吃饭,还偷偷笑了,被吴妈妈看见用筷子打了一下她的手。张楸也曾问过他:“你爸妈真的都是大学教授吗?”徐晓达的父母是阜阳大学的教授。

    他笑盈盈答道:“妹妹,你这么说就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了。”

    坐在一旁的张忻回了他一句:“谁是你妹妹,别乱叫。”

    徐晓达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楸楸比我小,我叫她妹妹也挺合适吧。”

    而现在,他吃饭的模样,张忻见了,怕是再也不会说像农民,倒确实像是一般会认为的大学教授的儿子应该有的模样。以前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张忻,倒是相处融洽,如今两人之间依然隔着一个张忻,却常常无话可说,因为两人都小心翼翼避开这个把两个人联合在一起的人。

    一餐结束,似乎也没有说太多的话,徐晓达送她回到公司楼下,叮嘱她说:“楸楸,你要保护好自己。”

    张楸面带疑惑。

    徐晓达略有迟疑,不过继续说道:“闵小姐,她男朋友确实是高中数学老师,但是他同时也是王家的公子。”

    张楸还在回味他这句话的意思,遇到了也吃饭回来的同事,结伴一起坐电梯上楼。同事刚刚见到了徐晓达,打趣道:“楸,这是不是你的男朋友,长得很帅。”

    张楸解释道:“他是我姐姐以前的男朋友。”

    众人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张楸竟然有个姐姐。张楸在同事间的笑声中怅然地想,似乎自己和闵孝陵的恋爱在他人看来似乎是一种不太牢靠的,跨阶级的存在。但张楸又想,恋爱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其他人如何说如何看又有什么关系。

    晚上闵孝陵来接她的时候,跟她说起王忱,说他刚带完了一届毕业班,又要回去带高一,不会像之前带毕业班那么忙,“我姐开心得在家说了三天。”

    张楸印象中的高中老师多是发际线开始后移的中年男人,神情严肃地跟学生说“如果你这题都不会做,那么你就不要指望自己能考上好学校”,很好奇王忱是怎样的老师。

    等见到王忱后,才算明白了为什么闵孝珍的男朋友是他,因为他和闵孝珍一样,堪称光彩照人。闵孝珍见他们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张楸,笑着对王忱说:“你说这像不像是孝陵带着一个高中生进来?”

    张楸今天穿球鞋牛仔裤,上身是宽大的白色T恤,这样的装束任何人穿了都会比平时看起来小一些,但也不会如闵孝珍说的这么夸张。

    闵孝陵拉开椅子让张楸坐下,然后不紧不慢地反驳姐姐说:“姐,你恭维人的水平都下降了,而且你的恭维水平已经要触碰法律界限了。”

    闵孝珍觉得闵孝陵永远那么可气,“明明知道我是恭维,楸就知道默默接受,而你,丑人多作怪。”

    闵孝陵嘴角一挑,“丑人多作怪?”

    闵孝珍皱了皱鼻子,反问道:“在座四人,你最丑,你都没有点自觉吗?”

    闵孝陵听得频频点头,“你说的没错,丑人果然在作怪。”

    闵孝珍手机“啪”拍在餐桌上,“闵孝陵!”

    王忱好笑地看着姐弟俩斗嘴,握住闵孝珍拍手机的手,说道:“明知道从他口中得不到好处,还偏偏乐得要跟他争。”

    闵孝珍往王忱那边一靠,皱了皱鼻子,见张楸也在笑,故意问道:“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很讨厌?”

    闵孝陵面带微笑,看了一眼闵孝珍,又看了一眼张楸,继而喝了口水。

    张楸在闵孝珍的目光下,摸了摸鼻子,注意到刚刚闵孝陵看她时候那蜻蜓点水般的点头,慢慢说:“有时候是挺讨厌的。”

    闵孝珍闻言,得意得笑了,“某人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闵孝陵耸耸肩,也不气恼,叫来服务员点餐。张楸于是明白自己没有看错那幅度轻微的点头。

    这家餐厅以烤鸭闻名,但闵孝珍为了保持身材,没有吃几口烤鸭,只喝了小半碗弄下泡饭,又吃了点色拉。反倒是张楸,平时吃饭不吃肥肉不吃皮,但是沾着糖吃了好几片烤鸭脆皮。烤鸭脆皮吃多了腻,而茶水解腻,张楸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差。

    闵孝陵一边帮她倒茶,一边问:“这次不摘帽子了?”

    张楸被他一提醒,心里也生出些罪恶感来,“感觉明天不应该再吃东西了。”

    闵孝陵把放在她面前的一小半盆烤鸭拿开,“那剩下的我吃。你少吃点明天还可以选择正常吃饭。”

    张楸小声抗议,“为什么不能选择明天少吃或者不吃东西?”

    闵孝陵不为所动,三两下就把剩下的烤鸭都吃了。

    一旁的闵孝珍见这一幕,并没有趁机再怼上闵孝陵几句,显然更吸引她的是另一件事,因为这件事的认同感,比起其他来,更然闵孝珍感兴趣,“楸,原来你也怕胖。我刚见吃得认真,以为你就是偏瘦体质。”

    闵孝珍一说完就让刚才抗议的张楸又马上有些感激起闵孝陵来,连闵孝珍都如此说,看来刚刚自己确实吃得多。

    不过如何让自己不要太胖却成了两人打开聊天之门的钥匙。之前张楸总是对闵孝珍带着些敬重,她是闵孝陵的姐姐,同时又是位职业上自信成功的女性,曾犀利地点评过张楸的前老板。可此时,她拿着手机给张楸展示自己喜欢的东西,完全不见当时的凌厉之色。

    分别的时候,闵孝珍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跟张楸说:“我们保持联系。”

    王忱在一旁对闵孝陵打趣道:“看来这顿饭是给他们俩牵线搭桥。”

    闵孝陵送张楸回去的路上,张楸跟他感慨闵孝珍外面看着强势,其实内心非常柔软。

    “其实你也很喜欢你姐姐吧?”

    “不要多想。”

    “我又不是乱想,其实你还是会让着她。”

    “我只是不想她无休止无理取闹下去。”

    这话以前张忻也对她说过:“你这样像是无休止的无理取闹。”张楸看着车窗外灯火闪耀,神色暗淡下来。

    闵孝陵侧头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张楸回过头,拉了下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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