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头,花灯如昼。

    景明坊,红袖招内,一楼大堂。

    有暌违数月复又来访的风流贵客一掷千金,丽滟沄笑得牙不见眼,楼中一众姑娘们更是娇羞满面地争相下了楼来,只为再见他一面。

    贵客周围,姑娘们或拨琴起舞,或伺酒清谈,一时间丝竹巧笑聒耳,罗绮珠翠耀目,争妍斗艳间花光满堂,可谓热闹非常。

    这般阵仗下,三楼早已空荡无人,兰裳所住雅间“蒹葭”内,更是一片昏暗阗寂。

    屋内,丹橘局促不安地坐在外厅的紫檀木圆桌旁,一会儿紧张地看向门外,一会儿目光又小心翼翼投向内室那唯一一处幽微光源处,几次欲言又止,却到底没敢出声。

    不远处内室,黄花梨雕海棠桌案后,默然立着一名手持火折子的女子。

    女子身形高挑,站得极直,一身利落的玄黑素缎短打,腰间悬一柄长剑,马尾高束,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清冷凌厉的眉眼。

    难以形容的是她的气质。

    她只是不声不响沉静立在那里,却叫人恍惚似见月下雪原里直直矗着一柄玄黑宝剑,锋锐无匹,却也冷峭难言。

    想起女子方才长剑甫一出鞘便将三人封喉的场景,丹橘仍是心有余悸。

    她犹能清楚的记得三人倒地时那柄薄剑映着月色,半边明净如雪,半边如轻覆着一层极薄的胭脂霜——

    女子的剑快得,杀人时竟是连血都难以沾染汇集。

    “丹橘,你过来。”

    突然间,女子低声开口,音色清透微哑,有种玉矿原石般粗粝冷然的独特美感。

    丹橘闻声一凛,忙小跑过去,却见女子并未抬头,只是抬手轻抚着桌案上的一幅画,眉峰微蹙,“这幅画是兰裳姑娘画的?画上画的又是谁?”

    丹橘移目看向桌案上那幅画,猝不及防一个哽住,一时无言,只想捂脸。

    她家姑娘美则美矣,琴棋书画却似是样样不通,让丽掌柜一直伤透脑筋。

    就如面前这幅画,笔触糙陋如稚子,画中人宛如一个长发长身眯眼笑的人形怪,唯一可取之处,约莫也只有右下角那只廖廖四五笔勾勒出的简笔眯眼胖狐狸。

    “嗯……这画确是我家姑娘前阵子随性所作……”

    丹橘斟酌着用词,尽力为她家姑娘挽尊,“可能是有些着恼丽掌柜逼她学琴,赌气画了琴师先生南风公子……但、但您看右下角那个小狐狸,还是很活灵活现的!”

    她犹记得三日前,兰裳一边走神喃喃着“看不透”“什么来头”“属狐狸的吧”之类她听不懂的话,一边在纸上信手几笔画出这么些个东西,末了还兴致勃勃叫她来猜是谁。

    ……鬼能猜出来那是谁。

    “丹橘不是最喜欢南风先生吗?”

    女子漂亮的杏眼里藏着狡黠,笔杆点点画中人形怪两条眯着的笑眼,又点点右下角的小狐狸,“都如此明显了,竟还看不出?”

    而后还故作惆怅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啧啧,看来不是真爱啊,南风先生知道了,可要伤心喽。”

    丹橘:……

    南风先生要是知道她家姑娘给他画成这副模样,怕是才要伤心了好吧?

    话说回来,今日给姑娘与南风下的合欢散,也不知道成了没有,此事也不知怎得居然败露,若非得眼前这位姑娘与楼下那位公子相救,她一觉醒来差点就要被楼里那三个打手给扛去城郊给活埋了……

    然而这二位张口便是要寻她家姑娘,也不知什么来头……

    丹橘思索间小心抬头打量眼前女子,却见她仍是垂着眸,一动不动凝视着画卷右下角,而指尖却反反复复轻抚摩挲着那一角的简笔狐狸,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些骤然复得、又珍贵易碎的悠远回忆,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隔着面巾,丹橘看不清女子面上神情,却莫名于那一瞬间,窥探到女子冰雪稍融的一角,流泻出的某些复杂难言的怆然悲喜。

    沉郁厚重得,竟像是沉淀了浊世风霜千百年。

    丹橘心头闷闷的,正欲出声询问,却闻女子再度低喃开口,沉哑声线里压着幽微难察的叹息泪意与颤动欣喜——

    “阿鹂……

    你终于……回来了……”

    **********

    景明夜市,掬月楼二楼,月字雅间。

    月字雅间乃是二楼位置最佳的一间,大开的回字锦花窗正对着一楼大堂的戏台,台上各处一览无余。

    锦花窗前,桧木雕花圆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吃食,换了一身低调行头的兰裳一手懒散地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拈起一块水晶桂花糖糕递进嘴里,杏眼满足又愉悦地眯起。

    似这般随心所欲的日子,可当真是久违了。

    南风这人,确实上道。

    只不过……

    他提起城南江记元宵铺子的桂花元宵最是美味,坚持要给她买来尝尝,说是作为之前种种的赔罪;可这都去了小半个时辰了,眼见着鹤孤说书都要开始,人怎地迟迟不归?难不成又出了什么意外?

    心下嘀咕间,却闻一楼大堂的嘈杂人声骤然安静下来。

    兰裳抬眼望去,只见戏台之上雕花翘头案后,一身半旧白衫、半幅鬼神面具的鹤孤先生放下茶盅,沉沉开口——

    “上回书说到,龙吟峡一战,乃我东齐史上‘萧赵之争’的决胜一战。

    起兵勤王的萧氏六皇子,终不敌牝鸡司晨、大权在握的皇后赵氏一族,不得不一路退守,直至最后一道天险,龙吟峡。

    诸位皆知,这龙吟峡,本名龙喑(yin,第一声)峡,乃是因那六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在此一战中扭败为赢、大获全胜,后方改喑为吟。

    世人皆道,此战得胜的两大功臣,乃是圣上盛赞‘渊渟岳峙,琨玉秋霜’的那两位——

    彼时尚未承袭老永陵王爵位的嫡次孙、时任萧氏三军兵马大将军的苏缙;

    以及皇后赵氏的嫡亲侄女,彼时得赵后亲封、恩宠无限的云旻郡主,萧韶音。

    ——得益于郡主冒险偷盗出赵氏布兵排阵的全军布防图,苏缙方得以暗中率轻骑躲过所有关卡,奇袭东都皇宫,直捣黄龙,生擒皇后赵氏等谋逆之辈,釜底抽薪,扭转全局。

    而后二人皆得破格追封,苏缙承袭永陵王位,成了这东齐唯一的一品异姓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逍遥风光;

    而萧韶音,即便也晋封为一品护国长公主,却因在此战中暴露卧底身份,又不愿再叛萧归赵,终招致赵后下定杀心,被灌下无解奇毒‘生生长眠’,如活死人般,昏迷至今。”

    与此同时,掬月楼大门前,着一身鸦青缎袍的青年掀帘而入,身形孤劲挺拔,宛如苍岳青竹。

    门边侯着的迎宾小二抬头触及他的面容时,不由惊艳一怔,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是三日前来过的贵客,连忙躬身将人往里迎,低声告罪道,“贵客见谅,今日二楼雅间已被包场,只能委屈贵客在一楼大堂寻座了……”

    青年摆摆手示意无妨,极快地扫视大堂一周后,似寻人未果,而后压低声音问道,“敢问今日傅决明小兄弟可有当值?”

    “决明?”

    迎宾小二一愣,随即答到,“他今日在二楼侍候,容贵客稍等,我这便去唤他下来。”

    青年颔首,“有劳。”

    戏台之上,鹤孤目光一转,远远便瞧见了掀帘而入的玄衣青年。

    但见那面具后的眼神倏得一冷,本来侃侃清谈的语调骤然沉郁,隐有怆然不忿之意——

    “世人皆盛赞长公主忠贞劲烈,与青梅竹马的永陵王心意相通,合作无间,乃绝配天选;

    可哪有这般,一人长眠不醒,另一人踩着对方的功勋登天而上,安享鲜花着锦,却全无丝毫哀慕追思之意?

    诸位且来评评理,世间有情人千万,可有这样寡义薄情的绝配天选?”

    受他情绪感染,戏台下看客们一时也微有哗然,四下里嘈嘈窃窃议论声顿起——

    “确实……听闻长公主昏迷这三年间,永陵王一步都不曾踏入过她的梓辰宫……”

    也有人反驳,“那梓辰宫可是建在东都皇宫的后宫之内,永陵王一介外臣,怎可随便出入后宫?”

    “进不去后宫,何不向圣上请旨求娶,将长公主迎回永陵王府,悉心照顾?毕竟长公主本就愿意嫁他,昏迷之前公然求嫁这事,天下皆知。”

    如此这般绕来绕去,话题终又绕回这些年东齐民众最想不通的那件事上,有人终于按捺不住,高声发问——

    “鹤孤先生,你可知当初永陵王为何公然拒了长公主的求嫁,转头竟跑去求娶南楚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荒唐圣女?”

    二楼月字雅间,糖炒瓜子磕得津津有味、冰丝乳酪都下肚了两碗的兰裳终于摸着肚皮坐直了身子,幽幽叹了句,“可算是切入正题了……”

    戏台上,鹤孤冷冷睇了一眼那个在大堂外围缓步寻人、丝毫不为他言所动的玄青色身影,冷哼一声,尖锐讽刺出口间,连面上的鬼神面具都更显狰狞三分——

    “为何?

    答案昭昭朗朗,明明简单至极,只是众人为永陵王苏缙的表象蒙蔽,不愿相信罢了——

    为何做出那等离奇荒唐行径,乃是因他苏缙与那南楚圣女,根本早就鸨合狐绥,瓜田李下,暗通曲款,不清不白!”

    大堂外围堂柱前,玄青缎袍的青年脚步一顿,终于侧过头来看向戏台,素来沉凝无波的眼瞳里,渐起凝霜之意。

    鹤孤却只觉心头畅快,毫无所惧地投去一瞥挑衅眼神——

    我之所言,有何不对?!

    然永陵王在民间声名向来极好,看客们对鹤孤这极尽刻薄侮辱之意的一番言论已有不满,奈何又想不出什么反驳之辞来,便寻了借口又问道,“鹤孤先生,永陵王素来洁身自好高风亮节,除却这段扑朔迷离的情事外,再无任何风流逸闻,想来必是那南楚圣女使了什么巫蛊妖术,蛊惑了永陵王罢?”

    二楼雅间,已直挺挺立在锦花窗边的兰裳听得已是拳头梆硬,几个大核桃捏在手心,想着接下来无论是这台上的大胆鹤孤还是台下的无知看客,谁再敢对她大放厥词乱泼脏水,她就狠狠用核桃敲上他一记;

    却未料到,鹤孤却是轻飘飘避了这话头,只一门心思把炮火对着永陵王一顿猛轰——

    “南楚圣女其人究竟如何,我并不清楚,故而不予评说;而永陵王此人的薄情寡义,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在此便与诸位细细说来。”

    听闻话题似是不再针对圣女,堂下青年收回目光,心无旁骛般继续在大堂里寻人;直到楼上匆匆下来个长相清秀的小伙计,快步走到他跟前,两人攀谈起来,青年便再未往戏台上投去一眼。

    鹤孤心中啐了一声“呸、假模假式”,继续扬声发难,

    “诸位可还记得,龙吟峡之战的三个月前,萧氏大军本已一路东下、势如破竹,攻入东都明明已是指日可待,却突然之间如失神助,三个月间一败再败,损伤无数,终不得已退守至龙吟峡,成此退无可退的危急困局?”

    一时间,戏台下再度议论纷纷。

    此事确实一直诸多疑点争议,但因最后关头苏缙用兵如神、一举转败为胜,世人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他故意拉长战线、分散敌军兵力以诱敌深入、便于最后直捣黄龙的深远之计。

    台上鹤孤听着底下众人窃窃议论,似是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般一声冷嗤,

    “什么诱敌深入的深远之计?不过是欺世盗名!

    世人哪里知晓,那时萧氏大军明明已是稳赢之局,而作为三军统帅的苏缙却突然擅离职守、销声匿迹,加之他未曾提前安排好接替与后手,三个月间放任三军被赵后反扑,以至被打得节节败退,元气大伤,死伤者不计其数,此举何其不仁不义?”

    此言一出,看台下立时哗然一片。

    “诸位想必也多少猜到,这三个月,苏缙他究竟去了哪里了罢?

    ——没错,在前线战士浴血疆场的这三个月里,苏缙流连南楚美色芳丛,迟迟不归,逼得六皇子连发十二道暗诏,逼得老永陵王遗孀、苏缙的亲祖母——当年的巾帼女将谢平疆谢老夫人,以六十五岁高龄再度披挂上阵;试问此间种种,何其不忠不孝?”

    话音刚落,一时如冷水入滚油,议论之声迸溅高涨,竟渐欲成鼎沸之势。

    而在大堂堂柱边,傅决明看着眼前这位面容气度均出类拔萃、丝毫不受周遭嘈杂所扰的男人,眼底压着几分戒备,恭敬有礼答道,“贵客见谅,小人确实不曾识得什么兰裳姑娘。至于三日前贵客所见到的那位给小人送了桂花糖糕作生辰礼的女子,贵客也应看到了她的妆容打扮,不过是一介居无定所、行踪漂泊的江湖人士罢了,贵人通身贵气,想来她与您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兰姐今日与那位公子一同前来,虽破天荒地换回了常服,却仍是戴着厚厚的白纱帷帽,傅决明心知,她应仍是不想叫人认出身份行踪来的。

    “无妨。”

    一再被搪塞推拒,青年却涵养极好地并不着恼,只淡淡颔首,后抬目扫了一圈二楼雅间,眸色沉静,“我知她想听这鹤孤先生的说书,不会前去相扰。我在此地等她即可,小哥你且自去忙罢,不必管我。”

    傅决明:……

    该说是他善解人意,还是难缠至极?

    但冲这容貌、气度、涵养,确实也不像什么仗势欺人的坏人,看着又大有来头,还是跟兰姐知会一声吧。

    躬身一礼后傅决明正打算回身上二楼,耳边充斥的激烈议论声让他不由皱起了眉。

    ——三日前的上半场时这位鹤孤先生也曾稍有提及过永陵王与那两位公主,却远不见今日这样,简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情绪难控,言辞刻薄偏激。

    戏台上,鹤孤难抑不忿的话音再度传来——

    “若非他苏缙玩忽职守,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长公主何至被逼得去犯那险中之险、去盗那机要至极的全军布防图,以至多年卧底身份一朝被破,终招致性命杀机?”

    话音一转,他忍不住一掌拍在桌案上,再度提了音量,激愤不已地高声控诉——

    “在长公主日日披肝沥胆、殚精竭虑,又为他的突然失踪而忧虑不止的这三个月里,试问他苏缙又在干什么?

    他正沉迷温柔乡,正与那南楚圣女日日厮混在一处,日日耳鬓厮磨,情浓忘我!

    试问此举何等薄情寡幸,何等放浪荒唐!!”

    此等露骨言辞话音尚未落,戏台下已是轰然炸开了锅。

    世人不是没有过这种猜测,但一来永陵王素来行事人品皆稳澹高秀,二来一品异姓王乃一人之下万丈威仪,故而无论宫中市井、江湖远近,几乎都无人敢公开直言此类诛心之言。

    ——除了这位鹤孤先生。

    传闻他从皇都东都一路北上而来,身份神秘,现身于人前说书的次数虽少,却尖讽辛辣,且次次都矛头直指永陵王。

    似今日这般言辞刻薄露骨,想来已不止一次,而他却始终平安无事,引得座下看客们忍不住猜想——

    究竟是永陵王肚量宽宏涵养高深至此、对此等污蔑竟可毫不追究;还是他以沉默代表承认,因鹤孤所言非虚,他无可出言反驳?

    大堂堂柱边,傅决明都因为听得那句“日日厮混”“放浪荒唐”而惊得停住步子,满脑子皆是“此言当真?”以及“鹤孤他怎么敢的?”

    他下意识地移目,莫名想去看看身后那位不动如山的贵客是否也会因这番放肆言论而讶异色变,却见那人仍负手立在原处,金相玉质的英俊面容上依旧神情淡淡,一派风骨难拓的清贵凛然。

    然再一细看,可见那入鬓剑眉下一双眼虽是看向戏台,却又透出一些空泛深郁之色,明显是在走神。

    傅决明只觉有些服气。

    这般炸裂惊人的言辞都能叫他走神,却也不知是走入了些什么叫他神往的回忆里。

    戏台上,远远看着玄衣青年不仅不为所动、竟还似心不在焉走了神的模样,鹤孤更是心头火起,双手往桌案上泄愤一拍,直直站起了身子,便要扬声开口继续发难。

    正在此刻,自戏台正前方的二楼雅间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脆高昂的女子怒斥——

    “够了!给我住口!”

    与此同时,自那声音所在的花窗内极速飞出一物,直直冲他面门而来。

    他躲闪不及,被打得一个踉跄跌回太师椅中,同时只觉额上一阵剧痛,尚未能反应过来伸手去扶,覆着上半张脸的陶土面具“咔嚓”一声碎裂成数片,震荡脱落于地。

    “什么人!”

    鹤孤抚额低喝一声,怒极抬头,却在遥遥看清二楼雅间窗边那张三年不见的熟悉面容时,猛然起身怔在原地,一瞬间失去所有言语。

    但见雕花窗边,一身花青绫裙的女子亭亭而立,一双极美的杏眼被怒气点染得璀然亮烈,面上神色虽凛冽冰冷,却反衬得那张脸如冬日晴阳下枝头覆雪的桃花般,明艳得惊心动魄。

    鹤孤呆呆立在原地,泪水争相从眼眶滑落,模糊了视线,他却分毫舍不得眨眼。

    一番惊变生得太过突然,一时间,楼内四下俱寂。

    堂下众人纷纷昂起头伸长脖子,想去看二楼雅间这位功夫不俗的女中豪杰究竟是何人,却奈何受视线所制约,只能瞧见女子光洁小巧的一方下颚。

    敞阔大堂里,只听女子清瓷声线再次洪亮响起,掷地有声间隐隐高贵威仪——

    “今日之后,但凡再有这般空口白牙凭空造谣者,有如此面具,我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傅决明听着这熟的悉声音,心头一凛;一回身,果不其然瞧见身后空空,方才一直守在此地的那个沉静青年,转瞬间已然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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