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时雨回来后的当天晚上便连夜叫人从妓馆赌坊里把方文清抓了回来,丢在祠堂里,一桶冰水泼下去,人立马清醒了起来,看清楚前面坐的人是方时雨后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连连后退。

    “你.....你是人是鬼?”

    祠堂内灯光昏暗,几张幽暗的长灯扑闪晃动,刺耳的磨刀声在黑夜中似乎放大了数十倍,隔着皮肉钻到了骨头里。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

    方时雨:“这个地方我不知跪了多少次,我记得十年前,也是这么寒意刺骨的天气,我跪在这里两天一夜,我一遍遍地回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一遍遍回忆着夫子上课时讲的话:你若真心待人,人必真心待你。那个时候每次挨打我还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直到你们变本加厉,直到我一次又一次地在鬼门关盘桓......你们母子,我还要对你们多容忍?家也给了你们,父亲也给了你们,为什么还容不得我?”

    方文清完全清醒过来,确认是在自家的祠堂里后马上来了底气,朝前几步,怒骂起来,

    “你和你妈都是短命鬼,合该早死!你个贱种凭什么跟我们分家产?”

    这些话从前也听过很多次,可是不知为何,今天就是特别生气。

    他沉默着低声笑了几下,对角落里的黑影挥了挥手道“卸他两根手指。”

    “你!你敢!”

    方文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吓了一跳,从前再怎么欺负他都不曾还手,直到两根手指落地他才突然惊醒过来,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连连磕头

    “我错了我错了!放我一马,放我一马,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我妈让我这么做的,你去问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这样啊?”

    方时雨朝屏风后面问了一句“您知道什么的话就快点说吧,我今日有些疲乏,若迟迟问不出什么可不敢保证您的宝贝儿子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去了。”

    此话一出,屏风后面被五花大绑的女子立刻破口大骂起来“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敢在祠堂里面要了你亲弟弟的命?你试试!我定要告到御前,让你不得好死。”

    “您这是拿亲儿子与我做赌注吗?”

    方时雨朝阴影里的人摆了摆手“既然这样,割他一块肉丢了喂狗,就大腿那边的吧。”

    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那黑衣人已经手起刀落剜下一一块厚厚的肥肉,周围立刻回荡着杀猪般的叫声。

    方时雨正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只觉得从来没像今日这般痛快过,他点了三柱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人啊,总是那么贱,对好脾气的人反而变本加厉,不断试探其底线,这下你们知道了,我骨子里流淌的可不是什么温柔敦厚,宽大为怀.....再割一块。”

    方文清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听到这句话挣扎着向后爬去,地上被红色浸染,像一条鲜红的蜈蚣。

    “爹!”

    方时雨低声呢喃,“从前您视若无睹,现在也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等等.....”

    里面的女人终于忍耐不住,撕心裂肺地阻拦道“是尚书大人.....他说愿意帮我们,只要.....只要除掉你,方家就是我们的了。”

    “你还想骗我,”

    方时雨装作不信的样子:“尚书大人与我交情甚好,断不会如此,你再不说实话,我便断他一条胳膊。”

    方文清被吓得尿了裤子,大声叫嚷到“母亲救我,母亲救我……”

    “是一封信!”

    关键时刻,柳如意终于将实情说了出来,没有了粉饰和钗环,这个依靠美色嫁入方府,掌管了方家后院大半辈子的方家二夫人也不过是个再也无所依附的可怜妇人而已,她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惨白的脸色看不出半点往日的生气。

    “那日,郭远亲自将我儿从牢里放出送到府上,寒暄片刻后开门见山说想要我手中的一幅画作,说是老爷生前许诺要给他的。他将我儿子救出,别说是一幅画就是半副家财我也给,可是带他去院子里看了一圈也没有他想要的,他找画的方式很奇怪,不仅会仔细端详还会上手触碰,和我的言语之间也像是在试探着什么,当天夜里我越想越奇怪,突然记起老爷生前最爱呆的那个书房,书房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好像还有一副字,那是最后一副了,因为太普通反而把它给遗漏了,或许郭远想要的其实就是那个,我连夜过去把它拿下来,研究了半天,终于发现在两页纸的夹缝里放了一封信,里面……里面写的都是这几十年礼部尚书草菅人命,以权谋私,串联内臣以及挪用军饷的罪证,我明白若是被郭远发现我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于是……”

    方时雨终于明白了,小时候自己曾问过父亲那两个字念什么,为何写的扭扭斜斜跟毛毛虫一样,那个时候父亲意味深长地道,“这个叫‘慎独’,别看它丑,关键时刻却是能救命的。”

    方时雨:“于是你便想推到我身上,借郭远之手除掉我,来个一石二鸟?”

    柳如意哭着跪在地上:“是我对不起你,你放了清儿,所有的过错我来担着。”

    方时雨:“你当时是怎么跟尚书大人回话的?”

    柳如意:“我……我将信塞了回去,故意弄成打开的样子,然后第二天把画亲自拿到了尚书府,说在你的卧室里发现的,看你经常拿在手里端详,想来是副不错的画作……”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他便会认为是我偷看的,放在隐秘的地方保存起来好在关键时刻拿出来作为把柄要挟他……”

    方时雨揉了揉眉心,“蠢货!你自以为做的周密,殊不知郭远这个人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他为了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下来,下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那封信只有就在自己手里才能保住性命。”

    “……我当时另外抄了一份,”

    柳如意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若是交给你能不能留我们一条性命?”

    方时雨微微诧异,想不到她偶尔还有不笨的时候,

    “如今我已是和礼部撕破脸了,信什么的也无所谓了,你自己留着便好,我不杀你,只要透出些风声,自有人来要你们的命。”

    “等……等一下!”

    她果然乱了方寸,拉住方时雨的衣服痛哭流涕道,

    “那里面……还有…还有安禄山拥兵自重,私自培养亲信,伙同郭远制造兵器意图谋反的罪证……你救救文清,他是你亲弟弟呀!”

    此言一出,方时雨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就像一颗惊天巨雷在天空中突然爆炸,虽也曾有过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心惊胆颤,一时难以平复。

    “你们……看到这样的内容居然想到的只是如何置我于死地?信在哪?”

    柳如意:“书房第二个架子的那本《战国策》里……”

    方时雨擦完了最后一个牌位,将地上已经吓得瘫软的二夫人扶起,轻声在她耳边道:

    “…有个人曾经告诉我在人的伤口上涂点腐烂物,然后抓来上百条蛆虫日日啃食,直到变成白骨,我本来还挺想试试的……今日后,你们若还不安分,就别怪我心狠了。”

    ……

    那日后方文清连续在家躺了好几个月,高烧不退,差点提前见了阎王,太夫人疯疯癫癫,时好时坏,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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