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是一队结婚的队伍,穿着喜庆的狐狸们演奏着欢快的乐曲,抬着那顶红色的花轿,一路撒着红色的鲜花。

    白色则是披麻戴孝,穿着丧服,奏着哀乐,哀哀戚戚的抹着眼泪,抬着棺材向前走。

    不同的乐曲交杂在一起,沈鸢柊下意识的捂住耳朵,一边向着曲同尘喊:“快,捂耳朵!”

    两只队伍交错着遇在一起,再一抬头,沈鸢柊发现自己身上的红衣褪去颜色,化作一件白麻布的衫子。

    眼前的曲同尘也失去踪影,这又是要干什么?

    四周都是哭泣的人群,面前的灵堂停放着棺材,棺材前放着烧纸的火盆,四面都是花圈。

    正中央的墙上,挂着死者的遗照。

    那张遗照上,赫然是沈鸢柊自己的面庞!

    就在此时,四面哭泣的人抬起头来,那些人的脸上都带着一模一样的哭泣面具。

    “你怎么还没死?”

    齐刷刷的声音传来,披麻戴孝的孝子们起身向着沈鸢柊的方向包围过来:“你怎么还没死?”

    “你怎么还没死?”

    “你怎么还没死?”

    “你怎么还没死?”

    不是,我干什么了我就要死?沈鸢柊内心吐槽,面对这些明显有问题的,扭头就跑。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后面的孝子们紧追不舍,沈鸢柊在前面卖力奔跑,没想到身后那帮人还挺能跑。

    好不容易找个屋子,躲在一边的衣柜里,小心的靠着衣柜的缝隙小心的张望。

    那些带着面具的人和沈鸢柊在福报大楼遇到的纸人磁场一样邪乎,不知道是怎么产生的,但是硬碰硬一定不行。

    小心的捂住口鼻,控制着呼吸不发出声音,心脏快速的跳动起来。

    带着面具的白衣人在外面来来回回,直到有脚步声传来,一个白衣人仔细的在这间房子里搜查。

    矮几,床底,门背后,直到那面具贴上衣柜的缝隙,倒挂月牙般的哭泣眼睛,盯着柜子里的人。

    眼看着柜子就要被拉开,沈鸢柊把柜子里的衣服一股脑的丢向眼前的人,起身就跑。

    白衣人很快就追了上来,沈鸢柊觉得自己的肺几乎要炸开,胸腔就像破风箱,呼哧呼哧的漏气。

    脚下一滑,身后的白衣人把沈鸢柊抓了个正着。

    沈鸢柊不死心的挣扎着看了一眼造成自己摔倒的罪魁祸首,是一个西瓜皮。

    不是,怪谈里也会有这么没有公德心的?

    等自己被捆得像个猪蹄一样放进棺材里,哀乐缓缓的响起,棺盖一点一点的在自己眼前被合上,终究陷入黑暗。

    “她是个好姑娘,就是脑子读书读的坏掉啦。”

    “女人不就是要嫁人生子的嘛,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过了那个年纪,哪里还能嫁得出去哟。”

    “你看吴老太太,七个儿子,那才叫真正的好福气呦。”

    “咱们女人脑子就是笨,家里干什么那还得大老爷们!”

    “女人......”

    “女人......”

    “女人.......”

    不同的声音传入耳朵,那些贬低的,责骂的、嫌弃的汇聚在一起,表达了一个中心思想。

    那就是女人不嫁人生子是错误的。

    “你也觉得,女人一定要嫁人生子吗?”幽幽的声音伴随着凉意飘入耳朵,那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又疑惑,又哀怨。

    沈鸢柊睁大眼睛,想要看看,可惜四面黑暗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你是在找我吗?”

    声音几乎是贴在耳边,沈鸢柊一转头,就发现一张青白的面孔对着自己,嘴角和眼角都挂着鲜血。

    心脏猛地剧烈跳动,失速的状态尤胜之前的逃跑。

    不是,出来前能不能打个预告,这理智受得了,心脏它受不了啊。

    “你是?”沈鸢柊看着那女子,结合女子的提问,想起了曲同尘和她讲的关于槐树村的故事,于是缓缓的摇摇头。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案,周身的冷气便散开些许。

    沈鸢柊就看到和自己面对面的女子,冲着自己,慢慢的裂开双唇,像是一个“和善”的微笑。

    “很抱歉,我控制不住他们了,我会想办法,把你和你的朋友送出去。”

    “你既然已经控制不住他们,又怎么能把我和我的朋友送出去?再退一步讲,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经过之前的事情,沈鸢柊也不得不对怪谈里遇到的人亦或是怪谈之主戒备。

    见沈鸢柊这么问,女子先是露出微微怔愣的神情,随后释然的笑了笑:“有戒备心是好事,不像我......”

    像是想到什么,女子终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出冰凉的手,解开沈鸢柊身上的绳子。

    “村里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私,永远只想着自己。”

    绳子的束缚被解开,下一秒,沈鸢柊就发现入眼的尽是一片鲜红,红的和血的颜色一样,看起来格外不舒服。

    不过,自己身下坐着什么?

    柔软的,有弹性的,带着人的体温......

    不对,带着人的体温?

    新娘子?这可太失礼了。

    想要从新娘子身上下去,却发现这小小的轿子根本没办法容纳下两个成年人,这就很尴尬了。

    沈鸢柊压低声音说了声抱歉,却发现盖着盖头的新娘子不再一味低着头,而是摇晃起脑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想快点从你身上下来,但是现在实在不方便。”

    伴随着沈鸢柊的解释,新娘子抖动的越发厉害。

    一个想要勉力避开两人的肢体接触,另一个剧烈的挣扎,盖头缓缓的从新娘子的头上滑落。

    “曲队?!”

    曲同尘好看的脸上被抹上白的想像墙面一样的粉,两个脸蛋上还画着红红的腮红,再加上鲜红的嘴唇。

    沈鸢柊勉力按下笑意,赶紧给曲同尘解开身上的绳子,用自己的袖子一点一点帮曲同尘抹去脸上的妆粉。

    等妆粉抹干净,之前和沈鸢柊脸贴脸的女子也出现在轿内,飘飘忽忽的。

    曲同尘一把挡住沈鸢柊,戒备的看向女子,女子苦笑。

    “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下一面,沈鸢柊和曲同尘再次回到一开始的那个,混乱的祠堂里。

    祠堂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堆作一团,却空无一人。

    女子嘲讽的看着那些立在最前面的牌位,一屁股坐在供奉牌位的桌子上,还顺手在桌子上捡了两个干净的果子丢过来。

    沈鸢柊接下果子,捏在手里,就发现女子随意的抹抹果子上的灰,咔嚓咔嚓的咬起果子。

    血盆大口配上流血的五官,这画面看起来十分的惊悚。

    “别客气,你们吃呀!”女子见两人没有动静,热情的招呼起来。

    等女子一个果子吃完,见丢给沈鸢柊和曲同尘的果子没动,眼神微微失望,随即自己拿过果子继续吃了起来。

    “你们别说,这上供的果子比我娘留给我的果子好吃多了。”

    “村里穷,这么好的果子我们是吃不上的,我娘不能吃,我也不能吃,我家里只有我爹配吃这个果子。”

    “咔嚓咔嚓。”

    果子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女子的低声的讲述,沈鸢柊同情的看向女子,女子却颇为不以为意的用袖子擦擦嘴。

    “你们可别可怜我啊,虽然村里不给吃,但是我爹每次会偷偷的省下半个,带回来给我和我娘吃。”

    “我爹还会顶着村里人的非议,让我上学读书,哪怕自己累一点苦一点。”

    “你们知道吗,那年庄稼出了问题,卖不了多少钱,我爹一个大老爷们当夜就偷偷哭了,第二天一早一个人上了山。”

    “最后交到我手里的那一叠钱,是沾着血的,我哭着说,我不念书了,我爹和我娘第一次给我发了火。”

    “可是我看着我爹身上的血,我娘红肿的眼镜和被针扎的伤痕累累的手,我很伤心。”

    “我就想,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把我爹我娘接出去,过上好日子,也能对得起我的名字,胜男。”

    最后一口果子下肚,胜男把果核丢到桌子下面,再一边的帘子上擦擦手:“好了,咱们走吧,我送你们离开。”

    沈鸢柊听到胜男这么说,并没有起身,而是用曲同尘衣襟上那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抹上胜男脸上的血迹。

    沈鸢柊的手捧着胜男的脸,细致而温柔。

    当血污被擦拭干净,那是一张尚显稚嫩的脸,那张脸并不如何美丽,眉眼却格外倔强。

    像是迎风生长的野草,只要有一点雨露和阳光就能生长。

    胜男脸上满是震惊,她也没想到沈鸢柊会帮自己擦干净脸上的鲜血,其他误入这里的人。

    都是只想赶快离开,没有人会浪费时间擦去自己脸上的鲜血。

    久而久之,自己也会忽略掉,小心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胜男像是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手里的天青绫死死的攥起来,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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