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州最近本就不太平,拍卖会上死了人,第二场拍卖也就被迫中止了,不过那些为了宝藏而来的人依然逗留在晋州不肯离开,这人一多就容易出事,晋州的知州可是头疼得很,从晋州大营借调了一批士兵过来,每日在城中巡逻,维持秩序。

    南门东街上有一家如意客栈,这客栈在这条街上开了几十年了,如今的客栈掌柜是个寡妇,丈夫死后也不愿改嫁,一个人带着女儿撑起了客栈,街坊邻居的可怜这孤儿寡母,倒是常常给她们介绍生意,遇着外地人问路的总会顺嘴提一句,有落脚地了吗?没有的话东街的如意客栈环境干净,饭菜也好吃,价格还公道。久而久之,如意客栈越做越红火,倒成了附近生意最好的客栈了。

    近来外来人多,生意比往常更好,虽然不是饭点,但大堂里仍三三两两的坐着人。

    锦娘正噼里啪啦的算着账,她出身商户人家,这算账可是一把好手,接手客栈后为了节省开支,索性辞退了原先的账房先生,自己算账,这个月赚得不少,明儿个得闲了可以带平儿去做身新衣裳,自己也可以打对金镯子了。

    算了一会儿,脖子有些酸,她便抬起头想活动活动,正好看见打外边儿进来几个人,那领头的公子生得俊秀斯文,出尘极了,让锦娘突然疑心,这晋州城外可有这样的道士?

    她自幼长在晋州,好看的人见过不少,这样温润如玉的倒是少见,这要是跟前些日子住进来那公子站在一块,可多养眼啊。那几人朝着她走来,道士般的公子先开了口:“这位夫人可是此处掌柜?”

    锦娘拨弄算盘珠子的手蹭的收了回去,笑着点头:“奴家正是,公子唤我锦娘就是了,几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店啊?”

    “我们找人,天字二号房的客人。”

    “这——”

    虽说这位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坏人,但她也不能随意泄露客人的消息,这是开客栈最基本的规矩。

    陆瞻见她迟疑,便道:“无事,我们自己上去看看就是,若找错了立刻退出来,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哎呦这公子不仅人长得好,心思也是玲珑得很啊:“那公子请自便。”

    陆瞻微微点了点头,正要转身上楼时就听见一个不确定的声音:“枕石?”

    几人俱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正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人。

    陆瞻露出了一个笑意,果然是他:“如瑾。”

    锦娘见他们认识,倒很是高兴的样子:“几位原来是认识的,那想必几位要叙叙旧吧,快坐,我去吩咐厨房给几位上些好酒好菜。”

    “麻烦掌柜的送到楼上吧,我们上楼说话。”

    “好嘞。”锦娘让小二替她看着,自己掀帘去了后厨。

    几人一同上了楼,进了房间,陆瞻早就猜到好友无事,不过此时终于亲眼见到也算是放了心。

    他今早方醒,听青九说了这几日的事,刚好竹苓回来,说看见那宅子里有人出来,去了如意客栈,他们跟到客栈,只看到对方找了个小姑娘,往天字二号房送信。

    他将这段时间的所有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觉得这个如意客栈的收信人,应该就是如瑾,所以他强撑着下了床,要亲自来如意客栈走一趟,果不其然。

    竹苓另吩咐了人盯着那废宅,跟来了客栈,抚越闲不住,也跟来了。他们都是见过端王的,但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端王,竹苓正犹豫着要不要向端王表露身份,进房间时便扯了扯陆瞻的袖子,用眼神问道:怎么办?

    陆瞻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于是元玢刚坐下,便见陆瞻身后那丫头给他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宫礼:“奴婢竹苓,见过端王殿下。”

    元如瑾打量了她一眼,笑着摇头:“原来是永宁身边的人,本王倒是见过你许多次,不过也没认出来,你这脸上,是抹了什么东西吗?难不成,是传说中的人皮面具?”

    竹苓没成想这端王上来第一句竟然先关心起她的易容来了,难道不该先问问她为什么会在这儿吗?不过她下意识顺着话答了:“回殿下,奴婢脸上只是做了些修饰,并非什么人皮面具。”

    “噢。”元如瑾点了点头,似乎还有些失望。“别跪着了,起来吧。”

    “是。”

    “你为什么在这儿?”

    许是听到了竹苓的心声,端王下一句话果然问了这个,她正要回话,却听见旁边陆瞻道:“还不是为了找你。”

    原来不是问她啊。

    “找我?来晋州找我?”

    “二十多天前,我收到了一封信,大意是说你有危险,让我来晋州找你,不过,如今看来你没什么事,那你又来晋州做什么?”

    端王饮了口茶,这才慢悠悠的道:“和你一样,找你。”

    陆瞻略一思索,得出了结论:“看来背后之人引我来是假,用我当诱饵引你来才是真。”

    “她知道直接骗我我肯定会先派人查探,我的人说你的确往晋州方向去了,我这才不得不来这一趟,谁知你没事,把我那个傻妹妹搭进去了。”

    竹苓顾不得计较端王说她家主子傻,忙问道:“端王殿下知道此事?”

    端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陆瞻:“今早收到的,永宁写的信,字迹虽然与她以往的不同,但信中提到自寺中归家我曾送过她礼物一事,只有永宁那年回宫时我送过她一匣子小玩意,更何况末尾还写了赵曦二字。她既然没有明说,而是如此暗示我,就证明对方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信上邀你赴宴,看来对方真正的目的,在你。”

    “不错,我来晋州的路上曾见过永宁,她也易了容,又是秘密出京,他们肯定也想不到,抓的人竟然会是长公主。”

    一旁的抚越一直默默听着,这时忍不住问了一句:“可是,既然对方不知道长公主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会抓她呢?长公主是借了赵家小姐的身份,难不成,这赵家小姐同端王殿下——”他听青衣卫说了真正的赵家小姐的事,此时脑子里已经演了好大一出恩怨情仇。

    端王难得被噎住,他没见过抚越,只以为也是永宁的侍卫,便也没多问,而是道:“不不不,那什么赵家小姐同本王可没有关系,本王只是在浮游镇见到他们一行人时,觉得那姑娘的身形像极了永宁皇妹,故而才多留心了一些,想来对方一直在暗中监视,见本王如此关注一个女子,便产生了和你一样的想法,想抓了她来威胁我。”

    “这么说来,是你的情债?”陆瞻下了结论。

    端王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倒是我对不住永宁了,你们放心,我正准备去赴一赴这宴,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他们要的既然是我,只要我去了,他们应该就不会伤害永宁。”

    “我同你一起去。”

    “不过,你怎么会和永宁在一起?拍卖会时我看到你们一同进来,还疑心是我认错了人。”

    “这个说来话长,以后再解释吧,你只要知道,她也是我的友人,很重要的友人就行。”

    这话一出,屋中人表情各异,端王思忖片刻,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道:“能与永宁做朋友,枕石,你可真是叫我佩服啊。”

    不过,想起皇妹那样的容貌气度,端王又看了眼陆瞻,觉得自己可能猜到了些什么。

    陆瞻没有再解释,转而道:“和长公主在一起的还有江夏王世子,对方似乎认识他,只怕会借他的身份生事。”

    端王只觉得头更疼了些:“纪止?他为什么也在这儿?”

    陆瞻扫了眼抚越,抚越道:“我家世子是为了救长公主才自愿被抓的,也不知道世子如今如何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场鸿门宴还真是非去不可了,我回去之后只怕是得去皇觉寺清修个十天半个月的,看看能不能借着佛光普照去一去最近的晦气。”

    竹苓看着这不大正经的端王殿下,总觉得奇奇怪怪的:明明从前见到端王殿下时,他都是极其稳重有礼的人啊,话也不像今日这么多。

    陆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可记清楚了,见到你家主子好好说给她听,怕妹妹怕成他这样的,我也是头一次见。”

    “我这可不叫怕,我这是要维持作为一个兄长应该有的样子。再说了,你去问问满朝文武,凡是见过永宁上朝的,有几个敢明晃晃的跟她对着干?不怕做下一个孙德振啊。”

    “孙德振?”

    “噢,你不知道啊,这我可得跟你好好说说,前任户部尚书,不,现在应该说是前前任了,他贪污修河款,数额巨大,还上折子推诿责任污蔑他人,想拖人下水,反正各种罪挺多的。结果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永宁站在丹陛前当众细数了孙德振的种种罪行,说得那孙德振脸都白了。孙德振往常最看不惯女子议政,为着永宁的事进谏过好几次,父皇应当是想让永宁出口气,便让永宁来处置他,众臣皆以为最多也就是午门问斩,三族流放之类的,谁知永宁拿了侍卫的剑就当场捅了下去,不只是他,涉事的另外两个大臣也一并杀了。我的天你是不知道,血溅三尺啊,永宁那绣着凤凰的公主冠服上都是血,那等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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