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古家人的口供和指证,再加上陆瞻从涉案官员处找到的东西,就算蒋宇成仍不开口,也足以定罪了。

    晋州这一出官民勾结,掳掠良家贩卖人口以牟利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

    元曦将诸事整理成册,连同此事与前朝余孽的关系一同写进奏折,快马呈报入京。

    此案牵涉过大,她查到此处已经足够,虽然没有明说,但这些官员背后的倚仗,有心人都不难看出来。

    一干犯事官员也尽数押送入京,由刑部和大理寺接手。

    剩下的就要看皇帝的意思了。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梁恒迟迟未至,这也是元曦不得不留在晋州的理由。

    午后,元曦请了陆瞻以及杜寒烟、赵蔚一同用饭,一直窝在屋中不怎么愿意出门的姜欢也被劝了出来,再加上一个不请自来的纪止,这顿饭吃得实在艰难。

    纪止平日并不是爱计较口舌功夫的人,陆瞻更是很少与人相争,但每每这二人碰到一起,就免不了一番笑里藏刀的唇枪舌战。

    元曦不动声色地两边劝着,怎奈旁边还有个傻姑娘姜欢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杜寒烟。

    二人方才停下,桌上终于安静片刻,杜寒烟便幽幽道:“许久不见萧将军了,听说他在边关打了胜仗,回京后想必圣上会大加赏赐,也不知萧将军会不会借此机会请圣上赐婚。”

    这赐婚的对象自然不必明说,几人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接这话。

    偏偏姜欢一无所知,好奇道:“赐婚?那个萧将军有心上人了?建功立业后再求娶心爱的姑娘,不错不错,总比盲婚哑嫁的好。”

    见气氛尴尬,赵蔚连忙从面前随便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姜欢碗中,低声道:“这是我们魏国特有的做法,姜姑娘尝尝看合不合口。”

    眼看话题被赵蔚扯开,杜寒烟没一会儿又接着道:“圣上舍不得长公主远嫁,将来必要挑个在盛京的驸马,免得令公主受苦罢。”

    这句远嫁刚好刺在了纪止心上。

    元曦重重将筷子一放,眼刀朝着杜寒烟而去。

    杜寒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终于不情不愿地低头继续吃饭了。

    她这一年日子过得天翻地覆的,也不至于如此不识趣。

    只是跟元曦作对习惯了,一见这么刺激的场景就没忍住想看看戏。

    吃完饭后,赵蔚一手拉着一个将杜寒烟和姜欢都带走了,元曦看着姜欢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了?”

    “昨夜驿馆有刺客出现,来人目标明确,是冲着姜欢去的,不过还没惊动姜欢就被青衣卫解决了。据姜欢所说,她之所以匆匆逃家是受了所谓的闺中密友公孙静的蛊惑。”

    陆瞻并不知晓此事前情,问道:“你怀疑刺客是公孙静派来的,那她流落拍卖行也跟公孙静有关?”

    纪止也仍坐在原处并未离开,此刻听着他们二人说话,并不开口。

    元曦随手接过他递的茶盏,喝了一口。

    温度正好。

    她分了分神,又继续方才的话。

    “不对,此事不对。都敢在他国的地盘上杀人了,不论她是从哪儿雇来的亡命之徒,单说公孙静一个闺阁女子,当真会只因为一点私人恩怨就做到这个份上吗?这可不是在齐国,此事一旦闹大了,公孙静就当真不怕牵连九族?

    闹大——

    元曦忽然思绪一顿,或许,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呢。

    竹苓匆匆入内,手中拿了个细长竹筒。

    “殿下,这是方才齐国那边送来的飞鸽传信。”

    各国之间互相安插探子不是什么新鲜事,元曦也安排了自己人在齐国,但平日里多以书信为主,极少用到飞鸽传书。

    元曦接过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条展开,一眼扫过后不由得面色一变,问:“梁恒这两日可有递新消息来?”

    竹苓摇头:“尚未。”

    “立刻传书,今日之内,我要拿到齐国朝堂的最新消息,越细越好。”

    见她神色严肃,竹苓不敢耽误,亲自出门去了。

    陆瞻心知齐国只怕出了事,问:“怎么了?”

    元曦也不隐瞒,将手中密信递给陆瞻。

    陆瞻看了信,面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齐境内突然出现了关于姜欢的流言。

    “姜姑娘的事我们已经封锁了消息,齐太子那边也不会走漏,必然是背后之人推波助澜,故意将此事闹大。”

    元曦点头:“姜欢不过一个小姑娘,就算被人掳走,最多也只会在熟悉的人家中有几句风声,满城风雨,只能是冲着姜家去的。”

    果然,日落前元曦收到了更详细的消息。一开始是姜欢同江湖大盗私奔至魏的流言疯长,很快被梁恒压下,没过多久齐国朝堂上就有人以教女不善,败坏门风为由针对姜国舅,京中传言更是将矛头直指储君与皇后,而梁齐皇帝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倒像是不准备插手,任由事态发展的意思。

    梁恒被这些事拖住了脚步,这才迟迟未至。

    显然姜欢是被有心人利用做了筏子,背后远远不是什么小儿女的私怨,就梁齐皇帝的表现来看,梁恒这个太子的位子坐得也并不稳。

    元曦与梁恒有过旧交,很清楚梁恒的手段,此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解决,她现在要做的,是不让这些消息传入姜欢的耳中。

    这姑娘听风就是雨的,若是知道梁恒与姜后因她被针对,不知得愧疚成什么样。

    如今此事还未传入大魏,驿馆中知晓的也只有他们几人,元曦已吩咐过不得对外泄露半句,尤其是对姜欢。

    但此事远远没有结束,那夜的刺杀失败后,对方又源源不断地派人前来。

    还是流晏最先发觉了不对。

    那些杀手似乎并不是为了要姜欢的命而来,更像是要将人带走。

    显然活着的姜欢对他们来说还有用处。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借此做些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元曦又往姜欢身边加了几个暗卫,连流晏也被派去保护姜欢。

    姜欢若真在大魏出事,那可就不好跟梁恒交代了,大魏和梁齐好不容易建立起同盟,绝不能受一丝一毫的破坏。

    或许是眼看掳走姜欢无望,对方又出了新招数。

    梁齐境内的传言已经被梁恒压下,但晋州城内也出现了。

    一开始是茶楼酒肆有人议论,这种东西传起来很快,也很难查清源头。

    没两日,便传得大街小巷人人皆知。

    元曦下令驿馆内所有人不得议论此事,又私下叮嘱杜寒烟和赵蔚每日陪着姜欢,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姜欢性情开朗直率,这几日渐渐从先前的阴霾中走出,跟驿馆中诸人很快混熟。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太对劲。

    尤其是那些丫鬟小厮看她的眼神,姜欢思来想去,觉得那好像是有一个与她相关的秘密,众人知道却瞒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对不对,一日三遍地去找元曦问梁恒何时能到。

    元曦只道梁恒是储君,本就不好轻易离开,何况是来大魏,自然要先将诸事安排妥当,再悄悄出行。

    姜欢觉得有理,但依旧日日来问。

    每每听见驿馆外有马蹄声响起,都第一时间冲出去看是不是梁恒来了。

    其实倒也不是这儿不好玩,只是经历了这番事,她实在很想回家,想见爹娘,姑姑还有表哥。

    她已经在脑海里想了好多遍,回家后一定要立刻跪下,去跟爹娘请罪,以后再也不轻易相信别人了,也不会因为任性到底乱跑了。

    还有静儿、不,公孙静,她真的很想当面问一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对不住她了,值得她这样大费苦心地害人。

    要不是恰好遇上永宁长公主救了她,当真被卖给那些肥头大耳年过半百的男人,她还不如去死呢!

    想着想着,姜欢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杜寒烟与赵蔚对视一眼,坐到她身旁。

    “好端端的叹气作甚?”

    “我只是有点想家了。”

    赵蔚温柔安慰道:“再耐心等几日,齐太子很快就会来接你的,你要是觉得无聊,不如我们来下棋?”

    姜欢一听下棋,头更大了,她就是个臭棋篓子,每次同别人下都输,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输。

    见她满脸抗拒,赵蔚又提议道:“那要不作画?或者对诗?”

    杜寒烟听着也快头大了,赵蔚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最钟爱的就是琴棋书画,可是不巧,姜欢显然跟她一样,是个不学无术坐不住的。

    “我看还是来玩双陆罢。”

    姜欢终于点点头,勉强提起些兴趣,二人齐齐松了口气。

    可米儿刚找来一副双陆,姜欢突然又道:“要不我们出去玩吧,我好久没出过门了,整日待在驿馆好无聊啊。”

    几人皆是心中一跳,她们得了元曦的吩咐,哪里敢让她出门,外面的流言传得大街小巷都是,姜欢若听到了可如何是好。

    就算不为着长公主的命令,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姜欢也实在是个招人喜欢的姑娘。

    没什么心眼,说话做事都大大方方的,听她们说起盛京风物时会满脸向往,然后兴致勃勃地同她们分享齐国的新鲜玩意儿。

    她出身大族,也常在皇宫中行走,按理说都不是什么清静之地。

    但那些糟污的事儿却好像从来入不了她的眼。

    在她眼里仿佛世界上根本没有坏人。

    爹爹儒雅慈爱,娘亲温柔和善,姑姑美貌端庄,姑父威严风趣,表哥气度高华。

    就连那个害她沦落至此,遭受诸多苦难的疑凶公孙静,也是聪颖多慧,屡屡为她化解困境。

    典型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杜寒烟一边暗骂着人傻,一边口中糊弄着:“还是算了,这两日街上全是来往的官兵,你听说了吧,那个永昌拍卖行跟前朝隋人有关,端王殿下也是死在他们手上,现在到处都忙着抓人呢,查得可严了。”

    赵蔚也紧跟着连连点头道:“是啊,听说他们见着人都得拦下来问问,只要见着不对劲的,都得被带回去问话,万一我们不小心被抓紧大牢,还得让长公主去救,多丢人啊。”

    姜欢被二人这一唱一和唬住了,吓得不敢再提要出门的事,为了分去她的注意,赵蔚索性给她讲起了故事。

    讲的正是她自己的,从母亲过世后母进门开始讲,一直讲到前几日在古家发生的种种,听得姜欢心也一起一伏的,很快就把出门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从前就喜欢听说书,这比说书人说的故事还有意思啊,还能一口气听完,不会在正起劲时给她撂下一句下回分解。

    不过赵蔚说得再有趣,毕竟也没几件事,一两个时辰也就讲完了。

    杜寒烟被迫顶上,她可讲的就比赵蔚多多了,毕竟是盛京有名的“纨绔”,干过不少人憎狗嫌的事,拿来讲故事刚好。

    但再有意思的故事也有讲完的时候,紧跟着米儿也被迫绞尽脑汁讲起故事,好容易捱到天黑,姜欢终于听累去睡了,三人只觉得这一日下来,嘴皮子都快干了。

    再想想明日,只觉得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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