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三月,正是桃李争春时。

    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到今日破晓,随着风停雨歇,日出东隅,王都在人们的忙碌中,沐浴着晨曦,逐渐苏醒过来。

    昨夜的雨催开了城外的桃花,许多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头簪桃花,挎着装满花枝的竹篮,在王都的街巷中穿梭着,脆生生的唱着卖花的童谣。有人在临街的二楼,倚窗眺望,饮酒作诗,不知想到了什么,掷笔大笑,又伏案睡去。小商小贩的吆喝声,邻里间的交谈声,哒哒的马蹄声,辘辘的车轮声,有道是人间和乐。

    百里昭混迹在繁忙的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啃着包子西施摊子上的馒头。

    为什么不买包子?百里昭摸了摸囊中羞涩的口袋,狠狠地咬了一口出卖色相换来的馒头。

    剑修嘛,穷;爱打架的剑修,穷上加穷。

    不过,百里昭很久没有正常吃一顿饭了,所以哪怕是馒头,她也吃得津津有味。

    一边逛,百里昭一边思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们师门没听说过有出身于凡间的——师尊和师兄是世家子,师姐的父母都是有名的大能,双生子从小就在朝玉山长大,小

    师弟是妖族......诶,等等!重明鸟好像就是凡间的护国圣兽来着?

    啧,人间圣兽诶,万人之上的地位了吧?这小伙子是怎么混到自污血脉,自堕邪道的?

    百里昭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师弟实在是不熟,她们俩就在大殿上匆匆见了一面,只知道她这位小师弟生的确实美丽高贵,比莫青华那张艳过桃李的狐狸精脸还好看,似是多了一种飘然遗世的气度......吸溜,真好看......

    打住打住,不能再乱想了。

    就这么隐在人群里转了半天,可是从路人口中能获得的信息实在有限且零碎。

    既然是护国圣兽,皇帝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她还是先去皇宫打听打听好了。

    百里昭心念一转,正准备消失在人群中。突然听见街旁说书先生猛地一拍惊堂木,抑扬顿挫地讲到:

    “话说那重明鸟,本是上天派下来保护大殷国祚绵延的圣兽。谁知五十年前,这圣兽竟动了凡心,爱上了我朝第一位女帝。可是明帝与她的青梅竹马情深义厚,此鸟嫉妒之下,竟然干出窃取国祚的事来。幸亏女帝英明神武,将这恶兽罪行禀告上天,才让他受到了天罚.......”

    “诶!你这小乞丐!滚远点,别弄脏了店,污了贵客们的眼!”

    “狗屁!给福禄楼做事是你们的福气,你们应该感恩戴德!”

    “吃的?没有!就是有,我倒了也不会喂给你们这些小老鼠!快滚!”

    说书人的声音被刻薄尖酸的斥骂声打断,百里昭正听的津津有味,突然来这么一耳朵,她有点不高兴。

    循声看过去,那是一群灰扑扑的小孩儿聚在了酒楼门口,为首一个大概五六岁,大概是因为小二刻薄尖酸的羞辱,他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死死盯着对方,恨不得咬下他一块肉来。

    店小二是那种典型的狗仗人势的恶毒炮灰,狐假虎威、鼻孔朝天的那种。看了这小孩儿凶狠的眼神,心中不快,抬腿就踹了脏兮兮的男孩儿一脚。男孩倒也硬气,重重地摔在地上也不吭一声。旁边其他害怕得瑟瑟发抖的小乞儿见他倒在地上,纷纷鸟作兽散。

    那男孩就这么孤零零的躺着,

    以百里昭多年来的挨打经验来看,刚刚那一脚用了十成力,这小孩儿的腿多半是断了。

    人啊,一个造出文字,发明礼教的种族,自诩文明,却和那些禽兽妖魔一样奉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真恶心。

    甚至不如野兽诚实。

    百里昭觉得乏味,但她也没有要帮上一帮的想法。

    虽然小二嘴脸可憎,让人倒尽胃口,但是,这么针对一个乞儿,又是在众目睽睽,还是这样一种玩弄的、刻意的态度,很明显,这个小朋友得罪了一些不得了的人啊。

    百里昭摸了摸腕上的镯子,流沙缓慢而均匀的流逝着,提示着她时间紧迫。

    她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并不想趟这淌混水。只看了两眼那小孩儿,便转身往皇宫去了。

    走了没两步,她那好得该死的听力,就告诉她,身后的小可怜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啪唧,又摔了回去。

    可恶!

    未成年人!

    还是个小学生!

    看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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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事物总是很干净的,风啊,雨啊,花啊,草啊,崭崭新,叫人看了就觉得充满希望,充满生机。哪怕这人世藏污纳垢,但春天总是明丽美好的。在春光里暖洋洋地睡一觉,做的梦似乎都透着融融的绿,发着朦朦的光,好像什么痛苦都消失了,只剩下安逸幸福。

    男孩很久都没有睡过这么香的一觉了,没有灼心的饥饿,没有刺骨的寒冷,没有钻心的疼痛,没有突然泼来的冷水,没有恶意投放的蛇鼠,甚至,他还做了一个温柔的梦。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抹象牙白的身影,逆着光,周身被照得毛茸茸的,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他想,这是他的春天吗?

    百里昭用灵力接好了小孩的断腿,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青青紫紫的伤痕,叹了口气,又肉痛的把春霖丹化水,用她剩下的馒头蘸了一点点喂给他吃。

    小孩应该是饿得狠了,在睡梦中也不忘大口地吞咽食物,要不是百里昭及时制止,他怕是能把自己噎死。

    百里昭把自己能做的都做完后,看小孩面色舒缓,沉沉睡去,她叹了口气,心道:就当是为自己积德吧。

    现在,她该去干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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