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易面
这句话问得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陈芫说是说算账，实则还是警告成分更多一点——这颇有点‘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意思，并不是说真的一定要怎么样，只不过借四张狂震慑一下诸多宵小，好教他们知道，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武侯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骑到头上的。
如果只为了这事儿，单沈冲一个其实也够用了，只不过现在主要目的还是拖时间，陈芫思索了三秒钟，有些遗憾的说道。
“是真的。”
她又看了眼沈冲。“你如果不喜欢打架，可以叫他再代你受我三招。”
除了被风莎燕拉去对练之外，陈芫从小到大都没对女生下过手，面前的美人看起来实在有些娇弱，虽然知道这位在外的赫赫凶名，陈芫一时间也很难做出辣手摧花的决定。
……毕竟也不是这位直接教唆胡杰找上诸葛家的嘛。她十分宽容的想道。
沈冲：？？？
他舌尖铁锈味还没散尽，冷不丁又被大小姐这神来一笔惊得呛了口空气，好在夏禾多少还有点队友情，只轻飘飘的跟着看过来一眼，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算了吧。”她也遗憾的叹了口气。“难得见到，不过几招好像有点可惜。”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角眉梢仍带着点嫣然笑意，说完却转身就走，在没入密林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眼尾斜挑，说不出的妩媚撩人。“既然有漂亮姑娘找我……那就来吧。”
……失算了！
之前话都已经摆出去了，这会儿不跟上去继续‘算账’显然不占道理。夏禾退去的速度着实不慢，陈芫在心底啧了一声，面上却照旧八风不动，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陆爷、各位，”她语气里有种跟闺蜜去喝下午茶那样的轻松从容。“佳人有约，我就先失陪了。”
张灵玉：……
他下意识的想要跟上，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又犹豫了一瞬——只这么一瞬，那两个人就都消失在幢幢树影尽头。
他应该跟上去的。
他当然应该跟上去，可为什么要跟上去的理由却不敢细想，张灵玉定了定神，正欲摆开架势应付剩余这些全性恶徒，忽又见陆瑾疑惑的看来一眼。
“你这后生、”陆瑾奇道。“不去看着小姑娘，跑到我老头子面前来碍手碍脚做什么？”
打从雷烟炮露面之后，他一直都是这种恨不得眼前小辈能现在立刻马上瞬移回天师府的态度，张灵玉有些搞不清楚他这会儿是照惯例催促，还是真的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张口欲辩，陆瑾却已不再搭理他，移开视线，只淡淡说道。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那丫头既然已经亲口许诺，那就算她今夜当真死在这里，陈家亦无话可说。”
他话已说完，话音里的未尽之意也跃然纸上，纵使张灵玉并不觉得陈芫真的会有性命之忧，也不由得心下一凛，下意识朝二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大敌当前，这一眼多少有些过于耿直了，陆瑾没有看见，在场的其他人却不是瞎子——他留在这里虽然有点扎手，但同时也能让陆瑾分心，倘若放跑了才是真的有弊无利——得出这个结论只在闪念间，苑陶咧嘴一笑，手上剩余的八颗龙子微动，便要随着主人的意愿困阻来敌。
“灵玉真人，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要走呢？”
他今夜来龙虎山，于公是代掌门有需，于私是为陆瑾性命，是以断然不肯就此放张灵玉离去，杀气腾腾的向前踏出一步，却冷不防被沈冲抢在了面前。
“苑老说的是。”祸根苗平静的理了理衬衫领口。“鄙人不才、”
他此刻俨然又是刚出场时那个西装革履的房地产经销商，除却手背上残余的一弧血痕，方才的那场打斗便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然而或许是受过伤的原因，他面上虽尤带三分笑意，那笑却并不达眼底，只活动了下脖颈，简短道。
“灵玉真人，请赐教吧。”
<<<
陈芫循着刮骨刀的背影停在了一处山坳。
离战场并不算太远，距天师府还更近，是进可驰援退可回府的微妙位置，陈芫一时间摸不清楚刮骨刀是想做什么，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梢。
她在不熟的人面前一向都开大佬无双，主动开口这种掉价的事情是不会去做的，好在刮骨刀没有要跟她僵持的意思，只在原地停了短短一瞬，很快就转过身，笑容里颇带些好奇的望了过来。
“这么轻易就跟我过来，你就不怕有埋伏么？”
……这倒还真不怕。
怎么说也是诸葛家大少爷的青梅竹马，八卦拳都学了一招半式，没道理不会奇门遁甲——武侯奇门的心法她学不来，摆个阵却不成问题，将自身定为中宫，八枚定魂针铺开乾坤八卦，舍弃其它一切功用，以陈芫如今的造诣，就可以探测到方圆百米所有活物的方位。
如果全性还来了能在百米外发动攻击的神射手就算她倒霉，不过四张狂组团出战已经足够夸张，他们人数有限，想也没道理耗在这里。
想是这么想的，陈芫却不可能真把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只混不在意的嗤了一声。
“四张狂都亲自下场了，”她懒洋洋的往身后树干上一靠，冲夏禾抬了抬下巴。“再有埋伏，未免太没排面了吧。”
她虽狡猾的绕过问题不答，态度却是真的有恃无恐，夏禾还是头回见着正儿八经觉得全性有排面这一说的正派人，颇觉新鲜，于是也放过此节，笑意盈盈道。
“我倒是有点喜欢上你了。”
“谢谢，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告白来得突如其然，陈芫姑且当做夸奖，坦然受了。“你们全性的人倒是奇怪，有跟踪我的，有想赶我回去的，还有想引开我的……你是为了救他们，还是为了救我？”
夏禾顿了一下。
前两个不知道是谁，后一个大概是在说自己，她没有预料到陈芫会敏锐到这种地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不过她多年在人间摸爬滚打，早已练出一套应急机制，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属狐狸的大多都擅长反问这一套，陈芫应付惯了难搞的狐狸大仙，不准备跟漂亮狐狸精计较，不甚在意的活动了下脖颈。
“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是为了救我，那这一架，我可以晚点再跟你打。”
……这人倒还真的敢说。
她语气平淡，似乎向全性妖人表达好感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夏禾心中生出点荒谬的不思议感，确认似的缓声复述了一遍。“……你喜欢我？”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了，比之更热烈的告白也已经听得腻耳，情爱与恋慕于她而言唾手可得，可她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既觉得荒唐，又觉得啼笑皆非。
“你才见我第一面，就说喜欢我？”
要不是女生眼底并没有染上熟悉的疯狂色彩，夏禾简直都要怀疑是不是息肌神不知鬼不觉间对同性也可以产生作用，陈芫不意刮骨刀会是这种反应，有些困惑的拧了拧眉。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而你恰巧是个美人……哪里不对？”
她不仅答得坦然，态度还异常理直气壮，眉眼间透出的困惑更是真挚得都近乎无辜了。夏禾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要刮骨刀愿意，千千万万的男人随时做好准备为她赴汤蹈火，但她却鲜少有受到过来自同性的、不带任何偏见的、甚至还不乏善意的注视——大抵是因为不习惯的缘故，明明不带丝毫恶意，她却比遭受到他人恶意时更加戒备，下意识的竖起浑身尖刺来。
“堂堂陈家大小姐，说着全性妖人的台词……”美人唇角一掀，就连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点讥讽意味也显得格外不可方物。“合适吗？”
陈芫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恍惚中觉得可能自己比刮骨刀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全性，换作平时，话不投机她肯定懒得浪费口舌，不过夏禾的情况特殊，大小姐冷静了三秒钟，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个自称的全性妖人，会跟我谈合不合适。”
今晚碰到的全性就没一个符合她内心预设的，陈芫实在是觉得有些幻灭，大佬的架子都不想摆了，拿出当年打校级辩论赛的气场，冷静而又杀气腾腾的辩驳道。
“这句话本身有错吗？有人喜欢男的，有人喜欢女的，有人喜欢不男不女的，这年头连埃菲尔铁塔都有人喜欢，要是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就跟全性一个等级……那你们全性还挺平易近人的。”
夏禾心说平不平易近人不知道，进确实挺好进的。
她被这一通即兴演讲搞得脑子有点发懵，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又见陈芫抬起眼睛，轻飘飘的望了过来。
“还是说，因为这句话恰好让你觉得有道理，所以你才觉得不合适呢？”
陈芫说是说算账，实则还是警告成分更多一点——这颇有点‘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的意思，并不是说真的一定要怎么样，只不过借四张狂震慑一下诸多宵小，好教他们知道，就算到了二十一世纪，武侯家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骑到头上的。
如果只为了这事儿，单沈冲一个其实也够用了，只不过现在主要目的还是拖时间，陈芫思索了三秒钟，有些遗憾的说道。
“是真的。”
她又看了眼沈冲。“你如果不喜欢打架，可以叫他再代你受我三招。”
除了被风莎燕拉去对练之外，陈芫从小到大都没对女生下过手，面前的美人看起来实在有些娇弱，虽然知道这位在外的赫赫凶名，陈芫一时间也很难做出辣手摧花的决定。
……毕竟也不是这位直接教唆胡杰找上诸葛家的嘛。她十分宽容的想道。
沈冲：？？？
他舌尖铁锈味还没散尽，冷不丁又被大小姐这神来一笔惊得呛了口空气，好在夏禾多少还有点队友情，只轻飘飘的跟着看过来一眼，就拒绝了这个提议。
“算了吧。”她也遗憾的叹了口气。“难得见到，不过几招好像有点可惜。”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角眉梢仍带着点嫣然笑意，说完却转身就走，在没入密林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眼尾斜挑，说不出的妩媚撩人。“既然有漂亮姑娘找我……那就来吧。”
……失算了！
之前话都已经摆出去了，这会儿不跟上去继续‘算账’显然不占道理。夏禾退去的速度着实不慢，陈芫在心底啧了一声，面上却照旧八风不动，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陆爷、各位，”她语气里有种跟闺蜜去喝下午茶那样的轻松从容。“佳人有约，我就先失陪了。”
张灵玉：……
他下意识的想要跟上，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又犹豫了一瞬——只这么一瞬，那两个人就都消失在幢幢树影尽头。
他应该跟上去的。
他当然应该跟上去，可为什么要跟上去的理由却不敢细想，张灵玉定了定神，正欲摆开架势应付剩余这些全性恶徒，忽又见陆瑾疑惑的看来一眼。
“你这后生、”陆瑾奇道。“不去看着小姑娘，跑到我老头子面前来碍手碍脚做什么？”
打从雷烟炮露面之后，他一直都是这种恨不得眼前小辈能现在立刻马上瞬移回天师府的态度，张灵玉有些搞不清楚他这会儿是照惯例催促，还是真的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张口欲辩，陆瑾却已不再搭理他，移开视线，只淡淡说道。
“我倒是无所谓，只是那丫头既然已经亲口许诺，那就算她今夜当真死在这里，陈家亦无话可说。”
他话已说完，话音里的未尽之意也跃然纸上，纵使张灵玉并不觉得陈芫真的会有性命之忧，也不由得心下一凛，下意识朝二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大敌当前，这一眼多少有些过于耿直了，陆瑾没有看见，在场的其他人却不是瞎子——他留在这里虽然有点扎手，但同时也能让陆瑾分心，倘若放跑了才是真的有弊无利——得出这个结论只在闪念间，苑陶咧嘴一笑，手上剩余的八颗龙子微动，便要随着主人的意愿困阻来敌。
“灵玉真人，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要走呢？”
他今夜来龙虎山，于公是代掌门有需，于私是为陆瑾性命，是以断然不肯就此放张灵玉离去，杀气腾腾的向前踏出一步，却冷不防被沈冲抢在了面前。
“苑老说的是。”祸根苗平静的理了理衬衫领口。“鄙人不才、”
他此刻俨然又是刚出场时那个西装革履的房地产经销商，除却手背上残余的一弧血痕，方才的那场打斗便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然而或许是受过伤的原因，他面上虽尤带三分笑意，那笑却并不达眼底，只活动了下脖颈，简短道。
“灵玉真人，请赐教吧。”
<<<
陈芫循着刮骨刀的背影停在了一处山坳。
离战场并不算太远，距天师府还更近，是进可驰援退可回府的微妙位置，陈芫一时间摸不清楚刮骨刀是想做什么，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梢。
她在不熟的人面前一向都开大佬无双，主动开口这种掉价的事情是不会去做的，好在刮骨刀没有要跟她僵持的意思，只在原地停了短短一瞬，很快就转过身，笑容里颇带些好奇的望了过来。
“这么轻易就跟我过来，你就不怕有埋伏么？”
……这倒还真不怕。
怎么说也是诸葛家大少爷的青梅竹马，八卦拳都学了一招半式，没道理不会奇门遁甲——武侯奇门的心法她学不来，摆个阵却不成问题，将自身定为中宫，八枚定魂针铺开乾坤八卦，舍弃其它一切功用，以陈芫如今的造诣，就可以探测到方圆百米所有活物的方位。
如果全性还来了能在百米外发动攻击的神射手就算她倒霉，不过四张狂组团出战已经足够夸张，他们人数有限，想也没道理耗在这里。
想是这么想的，陈芫却不可能真把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只混不在意的嗤了一声。
“四张狂都亲自下场了，”她懒洋洋的往身后树干上一靠，冲夏禾抬了抬下巴。“再有埋伏，未免太没排面了吧。”
她虽狡猾的绕过问题不答，态度却是真的有恃无恐，夏禾还是头回见着正儿八经觉得全性有排面这一说的正派人，颇觉新鲜，于是也放过此节，笑意盈盈道。
“我倒是有点喜欢上你了。”
“谢谢，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告白来得突如其然，陈芫姑且当做夸奖，坦然受了。“你们全性的人倒是奇怪，有跟踪我的，有想赶我回去的，还有想引开我的……你是为了救他们，还是为了救我？”
夏禾顿了一下。
前两个不知道是谁，后一个大概是在说自己，她没有预料到陈芫会敏锐到这种地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不过她多年在人间摸爬滚打，早已练出一套应急机制，不动声色的反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属狐狸的大多都擅长反问这一套，陈芫应付惯了难搞的狐狸大仙，不准备跟漂亮狐狸精计较，不甚在意的活动了下脖颈。
“我挺喜欢你的，如果你是为了救我，那这一架，我可以晚点再跟你打。”
……这人倒还真的敢说。
她语气平淡，似乎向全性妖人表达好感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夏禾心中生出点荒谬的不思议感，确认似的缓声复述了一遍。“……你喜欢我？”
这句话她听过太多遍了，比之更热烈的告白也已经听得腻耳，情爱与恋慕于她而言唾手可得，可她却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既觉得荒唐，又觉得啼笑皆非。
“你才见我第一面，就说喜欢我？”
要不是女生眼底并没有染上熟悉的疯狂色彩，夏禾简直都要怀疑是不是息肌神不知鬼不觉间对同性也可以产生作用，陈芫不意刮骨刀会是这种反应，有些困惑的拧了拧眉。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东西，而你恰巧是个美人……哪里不对？”
她不仅答得坦然，态度还异常理直气壮，眉眼间透出的困惑更是真挚得都近乎无辜了。夏禾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要刮骨刀愿意，千千万万的男人随时做好准备为她赴汤蹈火，但她却鲜少有受到过来自同性的、不带任何偏见的、甚至还不乏善意的注视——大抵是因为不习惯的缘故，明明不带丝毫恶意，她却比遭受到他人恶意时更加戒备，下意识的竖起浑身尖刺来。
“堂堂陈家大小姐，说着全性妖人的台词……”美人唇角一掀，就连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点讥讽意味也显得格外不可方物。“合适吗？”
陈芫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恍惚中觉得可能自己比刮骨刀更像是一个合格的全性，换作平时，话不投机她肯定懒得浪费口舌，不过夏禾的情况特殊，大小姐冷静了三秒钟，还是忍不住吐槽道。
“……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个自称的全性妖人，会跟我谈合不合适。”
今晚碰到的全性就没一个符合她内心预设的，陈芫实在是觉得有些幻灭，大佬的架子都不想摆了，拿出当年打校级辩论赛的气场，冷静而又杀气腾腾的辩驳道。
“这句话本身有错吗？有人喜欢男的，有人喜欢女的，有人喜欢不男不女的，这年头连埃菲尔铁塔都有人喜欢，要是我喜欢长得好看的就跟全性一个等级……那你们全性还挺平易近人的。”
夏禾心说平不平易近人不知道，进确实挺好进的。
她被这一通即兴演讲搞得脑子有点发懵，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又见陈芫抬起眼睛，轻飘飘的望了过来。
“还是说，因为这句话恰好让你觉得有道理，所以你才觉得不合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