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月阁里秋日明媚,太阳隔着窗户照进屋子里的地面上,晕出一道一道的光圈。

    云杳杳从昏睡中醒来,听着外间季烨正夸张讲述百川崖里的情形。

    “您是不知道,时的情形那叫一个凶险......”

    “云师妹掉下悬崖的时候他们看都没看一眼,抢了赤炎虫内丹就跑了。”

    “若不是刚巧砸中飞过的玄鹰缓冲了一下,您现在就只能抱着云师妹的尸体哭了。”

    “还有这事?”他讲得绘声绘色,惊得唐芫华倒吸一口冷气。

    “不过您别担心,现在的云师妹可厉害了,那天有四五个凝真境弟子想从我们手里面抢走忘忧花。”

    “云师妹赤手白拳以一敌三,将两个凝真境弟子打成重伤,我先前还纳闷她不过聚气境修为怎么这么厉害,今日见到您我就明白了。”

    “原来是随了云城主,在速度和防御力上的天赋惊为天人。”

    季烨一番拍须溜马将云氏夫妇哄得喜笑颜开。

    云杳杳睁着眼睛偷听半晌,仍旧觉得不敢置信:“我跟穆青山的婚事,就这么退了?”

    系统道:“退完婚你就能光明正大追求谢玄归了,第一名已经累积了一万零八十八积分,宿主需要赶紧加快进度呀。”

    云杳杳:“那是不是代表我在书中的命运不会再走原身的老路,也一定能改变谢玄归黑化的命运?”

    一人一统说话完全没在一个点上。

    外间不知不觉安静下来,云杳杳一转眼刚好对上唐芫华温柔的眼神。

    “你醒了怎么不喊娘。”

    云杳杳偷听被抓包,吓到结巴:“我......我我刚醒没多久。”

    唐芫华也不拆穿她,径直在床边落座,看着她惨白无血色的脸,心中升起一阵后怕,瞬间红了眼眶。

    “你从小被我呵护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如果再回来得晚些,娘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看上去完全不像已经三千多岁的妇人,头梳高髻衣着寻常,也掩盖不住她灼若芙蕖,气质芳华。

    眼眶微红,泪水更是如脱了线的珍珠,哭得云杳杳手足无措。

    云杳杳僵硬的扯着嘴角安抚道:“您看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上天心慈饶我一命,再哭可就不吉利了。”

    换做以往云杳杳见她哭,早就扑过来又亲又抱的哄着,不像今日,僵硬无措的躺在那里,脸上虽然含着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陌生。

    唐芫华只当她这次死里逃生尚未缓过神来,压下心中失落,忙道:“呸呸呸,这话可不能乱说。”

    云高明威严的脸上展露出温柔安抚她道:“多大人了还在女儿面前哭,女儿伤势未愈还得来哄你,羞不羞。”

    唐芫华听了赶紧擦干眼泪:“不哭了不哭了。”

    正巧,叶儿端了碗粥呈上来,唐芫华接过粥碗亲自喂给她喝。

    云杳杳自出生那日起就没了母亲,从小是被继母带大,虽说两人相敬如宾,从未像电视剧那样受尽恶毒后妈磋磨,可也从未给过她如同亲生女儿般的宠爱。

    像这样被人细心呵护着宠爱,还是自记事以来的第一次。

    愣神间,她已经被叶儿搀扶坐起,甜粥猝不及防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

    叶儿笑道:“夫人您瞧,少主以前生病就喜欢喝您熬的甜粥,进宗门这么多年,奴婢怎么做都做不出相同的味道,少主许久未尝,都高兴傻了。”

    唐芫华也跟着笑起来,体贴的降低甜粥温度送至她嘴边:“你昏迷三天滴米未进,甜粥虽然好吃,一次也不能吃太多。”

    云杳杳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不敢置信地再次确认:“你说我昏迷了多久?”

    唐芫华不明所以:“三日啊,怎么了?”

    云杳杳震惊瞪大双眼,将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别摸了。”系统:“你生命值还剩10小时08分20秒。”

    她更懵了:“可是我出百川崖的时候明明只剩八个小时,怎么昏迷三天反而还涨了?”

    “感情您自个儿做过的事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若是系统有表情恐怕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可惜没有,只能激动得在她脑子里乱窜。

    “你那天送忘忧花昏倒在他怀里,怎么扒都扒不下来,谢玄归拿你没办法亲自抱你回来的。”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宿主,孺子可教也。”

    云杳杳这才放松下来,靠在床头松了口气。

    云高明满脸担忧的看着她,怀疑她是不是在百川崖里伤到了脑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云杳杳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人,尴尬摆手随便编了个理由:“不用,我就是想问最后百川试炼魁首得主是不是我。”

    地境初阶赤炎虫的伴生花少说也得值三十万积分,再加上两百多年的忘忧花,应该能超过应白。

    她有这个信心。

    唐芫华与云高明对视一眼,沉默未语。

    云杳杳的心不禁凉了半截,追问道:“是应白?”

    云高明斟酌着开口:“忘忧花生长条件极为严苛,需能吸收日月精华,至纯至净之地方能孕育其精华。”

    “两百年的忘忧花确实稀有,但它一直生长在肮脏黑暗的潭底,吸收不到日月精华,只能徒担纯净之花的虚名。”

    云杳杳根本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说法,双眸都失去光彩:“所以......它压根就不值几个积分是吗?”

    唐芫华还是第一次见她在除了穆青山以外的事上这么认真,虽然不忍告诉她真相,但接受失败也是一个人成长必经的的过程。

    一针见血,打破她美好的幻想。

    “徒有其表,败絮其中,有名无实罢了。”

    听到这里,云杳杳失落的双眸陡然添上几分冷意:“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那群尸位素餐的长老们的意思?”

    聆月阁与落云阁相邻,纵然不想偷听,母女俩的交谈也悉数落入谢玄归耳中。

    他依旧坐在窗边,打磨一块黄色晶石。

    忘忧花摆在桌上,三日未得清水灌溉,已经渐渐呈现枯败之相。

    郎若气愤道:“仙君您别听她的,什么徒有其表败絮其中。”

    “这朵花您用血肉灌溉精心养护两百多年,耗费多少了心血,若不是为了百川试炼能让她赢,何至于故意透露消息让这朵花被她摘了去。”

    “得了便宜,还出言诋毁您,当真是不知好歹。”

    郁苏端着那盘花就要走:“您等着,小仙这就寻个好地方将它种好,届时养出精华狠狠打他们的脸。”

    “不必了。”谢玄归微微侧头,余光寒冷如冰落在忘忧花上,寒冷无光的日子里,唯有这朵花一直陪伴着他。

    上面每一片花瓣,每一片绿叶,每一节枝干他都分外熟悉。

    熟悉到差点都忘了,这朵花不但是他悲惨岁月的见证者,亦是他这不堪一生的耻辱。

    他掌心用力,黄色晶石四分五裂,无谓的将晶石扬起散落,轻飘飘道:“这朵花吾瞧了三百年早就看腻了,扔了罢。”

    郁苏得令处置忘忧花,这时又听见楼上人传来的交谈声。

    云杳杳的声音十分冷硬:“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那群尸位素餐的长老们的意思?”

    “欸,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云高明道:“那朵花我仔细瞧过,确如裁判所说无甚价值可言。”

    她拼了半条性命得来的忘忧花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心里不服气问:“生长在潭底,可有让忘忧花的功效减弱?”

    这点云高明不可否认:“不曾,近三百年的忘忧花十分难得,许是长在潭底的缘故药效反倒比寻常忘忧花强劲几分。”

    云杳杳又问:“那可曾让忘忧花生出与其种类不符的副作用?”

    云高明摇头。

    “既未减轻药效,又未曾带来不好的影响,难道仅凭它恰好生长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就否认它本身的价值吗?”

    她脸色倏然沉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是生气了:“我倒要去找教习长老理论理论,这样做判究竟是何道理。”

    云杳杳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跑了出去。

    刚出院门正好碰见端着忘忧花往外走的郁苏,赶忙拦住他,问:“你这是要去哪?”

    郎若本来就不喜欢她,现在态度更是肉眼可见的变差:“花烂了,自然是要去扔掉。”

    “你先在这等我,哪都不许去。”

    叮嘱完他,云杳杳心急如焚跑进落云阁,刚进大门便一眼看到独坐在窗前的谢玄归。

    日光下的他浑身散发着冷寂,明明坐在这里,却又好像游离在世界之外,让人捉摸不透。

    云杳杳三步并两步走到他面前平息气喘,脑子里只想要跟他解释,然而此时站在人面前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最终还是谢玄归先开口:“你伤未愈,跑这来作甚。”

    “来向你解释。”

    她咬住苍白下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这朵花送你之前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枯黄落叶随着微风簌落,刚好掉入他如玉温润的手中,他垂眸将树叶捏在两指间:“是没想过会输,还是没想过这朵忘忧花如此不堪?”

    “都没想过。”对着他清冷双眸,不好的话她一点也说不出口:“对我而言,我想把它送给你,只是因为我第一眼见它的时候,它浑身散发着光芒。”

    “就好像黑暗前行中突然得到的宝藏,美好,珍贵且难忘。”

    “生于黑暗怎么了,孕育不出精华又怎么了。”

    “难道本该只生于纯净之地,却也能在淤泥中顽强生长两百多年这件事情本身,不才是最令人惊喜可贵的地方吗?”

章节目录

高岭之花身下亖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云依山梦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云依山梦并收藏高岭之花身下亖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