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发黑,风越发大。

    天怜衣和玄为夷的独处,很像爱了很久,认认真真思考过,决定好好谈一次,谈最后一次就彻底分手的场面。

    往往这种冷静的谈话,是做了很久的思考才定下。

    一旦说出来,就再也不会复合。

    所以,玄为夷离开之时,离开得很平静,天怜衣也很平静。

    只觉得这风好吵。

    天怜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来到王一笑身边。

    王一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打破,这种不太能轻易缓解的气氛,只是默默地用柚子叶在她身边挥来挥去。

    没挥两下,就被天怜衣给阻止了。

    她不想让王一笑体会到这种无法言语的苦痛。

    王一笑自然明白,幽默地说:“看来玄为夷这个人没点眼力见啊,明知道你那么看重谢玄,明知道谢玄在你心里的地位无可动摇,却还要使劲跟你说谢玄不好的事情。”

    “下次见到他,我替馆主大人你出气!!!”

    天怜衣一笑,说:“是啊。他刚刚一直跟我说谢玄各种各种不好,都把我气哭了。”

    王一笑:“对啊,但是呢,馆主大人你不要难过。”

    “谢玄是天下第一好,玄为夷这种小人,是不配在你面前提谢玄的,更不配在你面前说谢玄的各种不好。”

    天怜衣自信一笑,然后说:“走吧。”

    王一笑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大脑三遍,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说错了话,让天怜衣更加伤心难过。

    王一笑说:“好勒。”

    两人跟花轿没走多久,就看见不远处,有一位姑娘背对他们蹲下,一直在搞什么小动作。

    王一笑最是激动,手上的柚子叶都快拿不稳了:“是,是,是,是赔世郎!”

    天怜衣也看出来了。

    蹲下的姑娘,身上有很多奇异的小挂件,且旁边是死去的厄运鸟。

    不是裴世郎,怎么可能。

    天怜衣靠近了赔世郎,但王一笑却不敢靠近她。

    天怜衣很疑惑,看向他:“你不是对人家朝思暮想吗?现在怎么这么怂了?”

    王一笑一直躲在花轿后面,仿佛就是想用花轿挡住自己,不让赔世郎看见。

    王一笑摇头,无奈地说:“没见时朝思暮想,一见到了,却没有上前的勇气。哎,我没救了。我真没救了。”

    天怜衣叹息一声,说:“大话自信仙,你现在不去见她,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这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真的。

    最终,王一笑还是不敢去,只让天怜衣先去:“我后来。等我理好自己,我就去见她。”

    听言,天怜衣妥协了:“好吧。那我先去了。”

    天怜衣一步一步地靠近赔世郎,并且很温柔,很小心地说:“世郎姐姐。”

    其实,在一千年之前,第一次见到赔世郎时,赔世郎就向她介绍过自己。

    当时,她是这样介绍的:“一个爱陪伴人世间的裴女郎。”

    所以她叫裴世郎,而不是王一笑说的那个“赔贱货的赔。”

    但她应该是照顾到王一笑,才把自己也说得那么不堪,以免他受伤。

    谁知,王一笑对她的话是深信不疑。

    说是赔贱货的赔,他就大大方方地在给人家的宫观神像上,写上“赔”字。

    裴世郎听见有人喊自己,于是就转过头。

    脸圆圆的,小嘴巴嘟嘟,超级白,皮肤超级好,看起来气色不错。

    裴世郎认识她,还记得她:“是你啊。”

    可能是因为旧相识的原因,裴世郎并没有在她面前拘束什么,反而是大大方方地啃吞鸟。

    天怜衣蹲在她面前,她眼睛水灵灵地看向自己:“你哭啦?乖乖,为什么要哭呢?可是遇见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压在心里久啦???”

    她说话跟一千年前一样温柔,为了安慰天怜衣,还专门擦擦手,才去用小肥手摸摸她的脸。

    她的手超级软,摸在脸上的时候,是一种爱的抚摸。

    天怜衣顿时又红了眼眶:“是啊。”

    裴世郎问她:“怎么啦???”

    天怜衣顿顿,才说:“有人说谢玄坏话,刚刚我揍了那人一顿,打在他手臂上,手有点疼。”

    裴世郎一听,立即放下手中的厄运鸟,又擦干净手,才双手握紧天怜衣的手。

    两人的手,天差地别。

    天怜衣的手又长又细,裴世郎的手又短又肥,可爱极了。

    但揉在天怜衣手上时,却温柔极了:“哎呀,那肯定很疼。我给你摸摸就不疼啦。”

    天怜衣点点头,说:“嗯。谢谢世郎姐姐。”

    裴世郎笑着说:“没事滴,不用谢啦。”

    这就是为什么,就连追师那样清冷的人,都会无条件地包容她吧。

    她真的很讨人喜欢。

    裴世郎主动问她:“呀,你穿着喜服,可是大喜之日要到了?嫁给天庭哪位品德兼优的帅气神官呀?”

    天怜衣一听,摇头,说:“大喜之日,还远着呢。”

    天怜衣又问:“世郎姐姐,你最近可是寒了心?”

    裴世郎叹气一声,说:“的确有点。”

    “但是呢,更让我难过的,是王一笑的三千宫观都因为我被砸了个精光。这才是我最自责的事情。”

    当时,她也看见了。

    当初,还真的以为是自己的宫观,见世人想要砸,就砸吧。

    她都是一个老旧神了,也没有什么。

    可偏偏,她还看见。

    原本属于自己的神像里,还藏有一个小神像。

    而那个小神像就是王一笑时,她有点对不起他。

    要不是她,王一笑的三千宫观,也不至于被砸成那样。

    天怜衣说:“或许,那本来就是他的心意呢?”

    裴世郎点头,说:“我知道是他的心意。他不过是报答我一千八百年前,在一个破庙里救赎他,给过他希望罢了。”

    说实话,她真的没见过有谁像王一笑那样悲观绝望。

    后来,得知他飞升了,自己也挺替他高兴的。

    裴世郎笑了笑,说:“当时,他竟然把我的话给听进去,还真的成为了一个风光无限、自信爆棚、招摇过市的人。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天怜衣:“关心是有用的。”

    裴世郎也认同,说:“对呀,就像他弟弟王一哭一样。难以想象,一个活得很乐观的人,死得很悲惨。”

    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在一千八百年前,他死去的那一晚。

    他身上流那么多血,是被少爷虐/待的。

    少爷爱抓鸟,就割他的肉去喂,最终还让他吃,吃过自己肉的腐烂鸟充饥。

    很难以想象,一个活着时的人,全身的肉就开始大面积腐烂,又生虫,是种什么样的痛。

    至于他为何不走,只因为当少爷的书童,可以得到少爷低廉的馈赠。

    少爷低廉的馈赠,在他眼里就是好多的钱财。

    本来他有钱,是可以不用担心温饱问题的。

    但奈何他一心挂念在外无依无靠,无家可归的哥哥还在乞讨,生活艰难。

    于是经常拿少爷的馈赠,以天下掉钱的方式,拿给他哥哥。

    理由是,他哥哥最不容易。

    听裴世郎这么一说,不仅天怜衣震惊,躲在花轿边的王一笑更是难以置信。

    他的弟弟,竟然有这么惨的遭遇,还从来都不告诉他。

    一知道,王一笑就偷偷哭泣。

    明明是弟弟过得比自己还艰苦,却总是将“哥哥最不容易”挂在嘴边。

    这一千八百年来,他躲在天庭,逃离人间。

    而他的弟弟,则是在他最厌恶的人间,吃了这么久的鸟,一个人漂泊了这么多年。

    他该死!

    他真该死!

    裴世郎:“我也从没见过这么傲气,这么不变初心,把一切降临在自己身上好的坏的,都视作玩法的人。”

    王一哭就是这样的人。

    但就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会被少爷憎恨。

    少爷憎恨他这种不为他人意识所转移和动摇的心。

    少爷更恨他,明明是自己手下的一条狗,却非要秉持这么傲气、不变初心。

    少爷恨他,于是就折磨他。

    就想要以痛苦降临到他身上,让他被打败。

    可偏偏,每一次被折磨以后,他从不沮丧,反而是拍拍身上的灰,以为就能拍走身上所有的痛,桀骜不驯地说:“没想到还能有这种玩法。真有趣,有体验了。”

    最终,王一哭被折磨死了。

    临死之前,他回少爷身边,就是为了告诉他:“你完全没想到吧,以前的玩法,看似都是你讲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的。”

    “但我就是要告诉你,玩法,是我开始的。结束,也是我想结束,你才能被动地结束,向来如此。”

    “你叫我滚,还踢我下马车,以为就是玩法的终结者。但我今天来,是为了告诉你,这个玩法,我叫停了的这一刻,才是真正的结束。”

    “现在,我们该换一种玩法了,你要做好准备。”

    于是,他死了。

    死后,成为鬼,真的换了一种新玩法。

    少爷的噩梦灯,被王一哭点起。

    他将少爷的画像插入了一个男窑子点,并且告诉那些人,说,随便玩。

    然后,少爷就被他连夜拽着,拖着来到了人流最多的地方,让他们追求刺激。

    少爷被折磨得出血不止,祈求放过。

    王一哭立即给他一巴掌:“我说过了,玩法,是我开始的,结束,也是我想结束,你才能被动结束。”

    “现在,这个玩法,我还没有腻,你看起来也还很需要,能吃得下,何必叫停呢?”

    少爷赤/裸死在人流最多的地方,路过的人,谁都知道他大概遭遇了什么。

    裴世郎:“我收了王一哭,他愿意跟从我,听我的话,全是因为他哥哥。”

    王一笑将赔世郎视作很重要的人,所以,他也很尊重赔世郎,心甘情愿地跟在她身边修行。

    但奈何他实在忍不住,就偷偷地走了。

    以至于那个一千年前,他啃死自己的谣言,都是错误的。

    她不过是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厄运鸟,就跟吞鸟郎说了这件事,以假借他的身份,来遮盖自己真实身份。

    后来,这些厄运鸟实在是太多。

    她没办法,才开始学王一哭啃的。

    但这些厄运鸟对人体的伤害太大,她吃厄运鸟时人很瘦很瘦。

    是很不健康的瘦,像个永远吃不饱的饿鬼一样。

    但后来她被世人打压污蔑后,摆烂了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她胖了好多,看得很像一个神仙样。

    雍容华贵,讲的是一点都没错。

    先前她一直用男相出现在人间,怕大家认为是一个姑娘吃鸟,说她味口重毁形象。

    但现在,赔世郎既然牵住天怜衣的手,对她说:“哎,想来你们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总有人心术不正,害人害来害去的。要不然你和谢玄早就可以在一起了。”

    裴世郎把一切都告诉她以后,只感觉天一下子就全塌了,塌得猝不及防。

    天怜衣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踉踉跄跄地来到花轿前。

    伸手一碰,以此来借力稳住自身。

    她从来没有觉得哪天像今夜一样这么寒气逼人,这么让人全身冰冷,让人颤抖到窒息。

    夜里的风似刀似剑,更似一个骂人不留情的人,分分钟就怼得她无以言语,却又心甘接受。

    只因,裴世郎说:“一千年前,谢玄为何在十八岁那年去找追师,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他无法在二十二岁娶到你。”

    “于是他在追师院子前,偷偷跪了很久,请求追师帮忙。追师见你们爱之不易,又这么彼此坚定,更是罕见,才要帮你们的。”

    那一年,其实裴世郎都在追师那里,只是平日里藏得好,没被天怜衣发现。

    那一次见面,准属于意外。

    他们三人在商讨如何稳住谢玄和天怜衣的姻缘。

    为什么要稳住?

    为什么他知道一切,却从不肯跟她说???

    为什么他非要扛下一切,只为目睹少女一笑???

    裴世郎:“因为从那只厄运鸟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一刻起,来的目的,就是要断了你和谢玄今生往后的缘分。”

    “只要我们稍微有点不注意,谢玄就会永远失去你,你也会永远失去谢玄。”

    只要没有缘分,就算同在一个屋檐下,也可以终生见不到一面,不会有任何关系上的进展。

    厄运鸟来后,记得有一次,她莫名奇妙地跟谢玄吵了一架。

    那是他们吵过最凶的一次。

    因为天怜衣直接说,她不要谢玄了。

    如果不是谢玄坚持,坚持守她三个月,谢玄就会永远地失去她。

    试问,有谁能做到像谢玄这样?

    大吵后,还能坚定不移地守她三个月。

    简直是死守。

    她去哪,他都能放下手里的事情,只为跟她,守她。

    她想要什么,就全部第一时间给她捧上。

    她发脾气,就任她发,一句怨言没有。

    三个月后,两人几乎断掉的缘分,就这样被谢玄单方面抢了回来。

    然后天怜衣哭了,哭得很惨。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仿佛不受任何控制。

    她疯狂地跟谢玄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

    “你不要不要我。谢玄,你不能不要我。对不起,我的错。”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你说那么狠、那么绝情、那么伤害你的话,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要那样做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那会儿,她直接是在谢玄怀里哭成泪美人的。

    她紧紧抱住谢玄的腰肢。

    仿佛一松,谢玄就会跑了,不要她了。

    她怎么可能会不要谢玄嘛?

    她很早以前就认定谢玄了的,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了的啊。

    因为她爱过谢玄,若真错过了这段缘分。

    她想,她以后都爱不了人了。

    也就是因为有了这件事后,两人都过得小心翼翼又大大方方。

    才会有人说,谢玄爱天怜衣,爱得人尽皆知。

    天怜衣爱谢玄,爱得从不收敛。

    挺过了谢玄的十八岁、天怜衣的十六岁。

    却挺不过谢玄的二十二岁,天怜衣的二十岁。

    一千年前,农历九月初九,理想国灭国。

    好巧不巧的,天怜衣和谢玄的婚期,就是当天。

    裴世郎:“你知道吗?谢玄是真的带为你打造了九年的金箔大花轿去娶你了的。你也坐上金箔大花轿出了门的。谢玄去娶你了。”

    此时的天怜衣点头,哭得不行,说:“记得,记得,我都记得的。”

    裴世郎:“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的原因。”

    “你出门之时,荒芜国的军队还没有攻打进来,你已经到谢府门口了。可偏偏,当时又来了一只厄运鸟,在你身边叫来叫去的。”

    “然后,一切都不受控制地发生。”

    谢玄的马,不知为何带谢玄去了理想国边境,被活生生地钉死在一副黑棺材里。

    然后,几个鬼轿夫抬起他的棺材,进入了最凶之地——断头岭。

    而天怜衣也没有被幸免,她的金箔大花轿,被几个鬼轿夫抬去了另一个最凶之地——绝望坡。

    那人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想要彻底断了天怜衣和谢玄的缘分。

    裴世郎感概,羡慕又夸赞他:“可是,谢玄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在爱之下,永远无畏!永远强大!”

    “被钉死在棺材里的谢玄,本应该是挫骨扬灰、魂飞魄散永不归。”

    “但因为太过于爱你,一心想要娶你,只想永远陪在你身边,所以他回来了。”

    天怜衣仿佛听到了什么很难以置信的事情,顿间恍然大悟:“所以,所以我躺进的那副极凶灵柩,是谢玄......”

    “我在里面哭了,感觉有人也在哭,哭得比我还凶,还抱我。”

    “......是他回来了!”

    裴世郎点头:“谢玄真的好爱你。我从来没有见过谁,能像谢玄一样,为你,为爱,所向披靡,无所不敌。”

    天怜衣遇难,谢玄的确无法及时赶到,这成了他千年来的自责与愧疚。

    他认为即使是自己深陷万难,也该要第一时间去救她的。

    与此同时,没过多久,理想国就亡了。

    然后观在痛苦绝望中领悟飞升,坐上了帝君的位置。

    旧天庭太过于腐败,导致运不够维持。

    这些神官不仅要神运,却还一直不务正业搞破坏,破坏天庭运。

    一怒之下,他便踢下了很多烂神。

    可天庭快要坠落时,终究还是要坠落。

    须臾,观想要天怜衣和谢玄的至好婚运,稳住天庭摇摇欲坠的事实。

    所以花费了很大的劲,托天怜衣的福,在断头岭找到了谢玄。

    此时的谢玄已经伤痕累累,落得了个被人厄剑一头刺得自己四面漏风血流不止,一头刺出去锋芒毕露的下场。

    还不忘虚弱无力地问他:“天怜衣呢?”

    观如实告诉他:“人还好,但梅花凶剑不能拔下来。或许,你应该去看看她。”

    谢玄看向已经被刺满人厄剑的自己,惨笑一声:“我也很想去看她,可是我不能,现在的我护不住她。”

    其实谢玄也很想待在天怜衣身边。

    但奈何,只要他们两还待在一块,那个人就会继续针对他们。

    若是要让她在身边,她会吃很多苦。

    她一个姑娘家的,谢玄实在不忍心看她受苦受难。

    更怕自己没有能力护好天怜衣,才决定如此。

    另外,谢玄还跟观说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那人相抗,并且能在保证天怜衣安全的情况下,战胜那人。”

    “这期间耗费的时间,可能久到天怜衣再也等不到我。要是见她真的等得太痛苦,就......”

    “算了,她会一直等我的,因为她再也无法爱上谢玄之外的人了。”

    谢玄知道她的,一直都知道她的。

    知道她会永远等他,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只是,他觉得很抱歉:“她等我,太苦了。”

    谢玄啊啊,自身的苦是一点不提,却总是担心天怜衣等他会很苦。

    致命,太致命了。

    观也说了:“两人成亲为夫妻会产生相应的运,好,就会风生水起;坏,就会矛盾不休。你和天怜衣在一起,说是天赐的唯一至好良缘也不过分。”

    “你知道的,天庭的运被那些烂神霍得差不多了。所以,谢玄,你能不能借点运给我,让我稳住天庭。”

    谢玄允许他这么做。

    前提是,请观替他关照天怜衣。

    并且千万不要让天怜衣知道这一切,包括他。

    观答应了。

    所以说,人,需要人运;国,需要国运;自然而然的,天庭,也是需要天庭运的。

    于是,天庭稳下来了。

    奈何,观完全没想到,他在处理烂神的同一天。

    天怜衣在武陵漫天神佛洞,被苦丧水虐杀了千千万万遍。

    等他来时,谢玄已经到了。

    观向他道歉,谢玄只是跟观说,他要收回运了。

    观只好默许了。

    天怜衣便又问裴世郎:“那,那谢玄的人厄剑是怎么回事?他为何四面漏血?为何非要碰我才可以止血?”

    这事,只能说,谢玄是真的惨。

    裴世郎:“人厄剑从来都不是他的剑,他的剑就只有玄衣双剑。那他从何得来的人厄剑?以及,他为何变得四面漏血?都是一个叫祈祷堕世君的小人给他下的。”

    祈祷堕世君,不是谁,就是那个给师不许刻下第一个神像,开启神像风的姑娘。

    她此生,最爱祈祷。

    最典型的祈祷词是:“上天啊,就让.....化成......,.......吧。”

    她的祈祷一说一个准。

    她祈祷在谢玄和天怜衣身上的祈祷词,就是:“上天啊,就让这对新人永远都没有缘分吧。”

    她一祈祷,那极为灵验的祈祷词就会灵验到他们两个人身上。

    才会导致那只厄运鸟带祈祷词来,叫的每一声,都是化成鸟语的祈祷词,降临到天怜衣和谢玄身上。

    第一次,谢玄和天怜衣扛过去了,还在一起。

    她就再说一次:“上天啊,就让这对新人永远都没有缘分吧。”

    不仅如此,她这次下的祈祷词更狠。

    直接让谢玄被活活钉死在棺材里,让天怜衣死在谢玄亲自为她打造的金箔大花轿里。

    尽管如此了,她还是奈何不了谢玄和天怜衣。

    知道天怜衣来断头岭找谢玄,于是就让被活活钉死在棺材里不可动的谢玄魂飞魄散、挫骨扬灰永不归!

    她就是要天怜衣再也见不到谢玄!!!!!

    见不到,就得不到。

    这样一来,两人的缘分就会彻底断掉,永生永世!!!

    可是!!!

    病梅为了自己的军队,一剑横捅在天怜衣脖子上。

    才有了她惨兮兮地在断头岭里一点一点地蠕爬求生,最终爬到了一副灵柩前翻滚进去,躺下后哭了。

    她一个人卷缩在极凶的灵柩里,脖子上的疼痛,血液的直流。

    种种经历,一瞬间的变故,让她放声哭泣,哭得天地同悲。

    也就是这样,谢玄不可思议地破掉了祈祷堕世君的祈祷词——回来了!!!

    他憎恨祈祷堕世君,想要找她报仇雪恨。

    但他开始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先护住天怜衣。

    确定她实在安好,他才要计划这一切。

    祈祷堕世君又知道了,于是就向他们两个人下新的祈祷词:“上天啊,就让断头岭的血液,化作人厄剑,刺穿这世上最深情、最虔诚、最忠诚的谢玄和天怜衣吧!”

    于是,在谢玄刚回来。

    想要抱住躺在灵柩里哭泣的天怜衣时,断头岭掉的血液全部化成了人厄剑,向他们刺来。

    真这样,那么,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祈祷词没落到她身上,她没有被刺得四面漏血啊啊啊啊啊??????

    突然,天怜衣一下子惊住了。

    难道,难道说,是谢玄,是谢玄一个人,替她扛下了所有????

    为什么???

    凭什么???

    谢玄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为什么不舍得分给她一点???

    啊啊啊啊啊!!!!??!

    讲真,就是谢玄替天怜衣扛下了所有。

    那时,谢玄紧紧抱住她。

    一是真的想抱她,二是只有紧紧地抱住她,护住她,她才不会被人厄剑刺穿......

    都这样了,竟然如此了!!!

    很爱是吧???!!很能扛是吧??!!舍不得她受半点伤害是吧?!!

    好啊,太好啊,简直是这世上最不得了的事情了!!!

    那么,来吧。

    “上天啊,除非谢玄与天怜衣有身体接触,要不然,就让他永远四面漏血吧!”

    赔世郎:“因为祈祷堕世君知道,谢玄为了不让你受苦受难,是不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面前的。”

    “既然如此,又哪来的身体接触呢???”

    这就是为什么,她一碰,他就不会滴血的原因。

    可惜,可惜啊。

    可惜他不是以谢玄的身份接近她。

    所以很多时候,他甘愿自己血淋淋的,也不主动去靠近天怜衣。

    是这样的啊。

    所以说,爱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它会让人变得无限强大,此话不假。

    谢玄为人时,是天下第一;为鬼时,他就是最厉害的大鬼;若是成神,连帝君观都要让他三分。

    他凭借一人之力,暗地里对抗祈祷堕世君。

    又用自己的能力,强行将本该降临到天怜衣身上的祈祷词,转到了自己身上,

    保证心爱之人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知晓到此,真是令天怜衣全身发冷。

    颤抖地问:“那,那个祈祷堕世君,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非要针对我和谢玄?一针对就是上千年。”

    裴世郎是这样说的:“祈祷堕世君这个人,太过于贪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拥有。她得不到的,就不允许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拥有。”

    最典型的,就是爱情。

    她是个对爱情有美好向往的人,更是一个真诚后依然被错付,祈祷反倒被降临自身的悲催人,才导致浑身被插满了人厄剑。

    她此生,最爱祈祷,不是假话。

    她将所有的精神寄托,都给了这世上最灵验的神官师不许。

    和师不许见一面后,对师不许一见钟情。

    奈何师不许直言,两人悬殊太大,且他并不是一个非要追求情爱之人。

    一听,祈祷堕世君就非常难过。

    认为自己一片真心被错付了,然后,她向上天祈祷:“上天啊,就让这雨化作人厄剑,刺穿辜负真心的人吧!”

    可她没想到,这祈祷词灵验了,所有的人厄剑全刺在她身上。

    她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

    明明自己是付出了真心的,明明自己才不是错付的那一方。

    为何,为何要这样将祈祷词灵验在她身上?????

    从这一刻起,她开始扭曲了,嫉妒了,憎恨了。

    她要将这世间,最突出的东西都毁掉,永远地毁掉!!!!!

    于是,她将这世上最好的国家文明给断了:“上天啊,就让这原本该永远繁荣昌盛的理想国灭了吧,让这世间最无能又好战的荒芜国,彻底断掉这世间最先进的文明吧!”

    所以,原本很厉害的理想国,甚至是有神驻扎的理想国,被区区一个荒芜国给灭了。

    天怜衣:“荒芜国太子殿下公卿臭,是不是......也是被下祈祷词了???”

    裴世郎:“是。原本他只想跟谢玄比武,对于国家与国家之间,他还学习了很多关于理想国的治国安邦之策略。”

    “可偏偏,祈祷堕世君下祈祷词给他,借他之手,断了理想国文明。”

    先前,荒芜国太子殿下公卿臭打赢了很多战争。

    占领一座城,也没想过屠杀全城百姓。

    他很喜欢理想国文明,他也不想灭了理想国文明的,但不受自己控制地一剑一剑下去。

    裴世郎还说:“谢玄比任何人预想中的还要强大,还要固执。”

    “他对你真的太执着了,那是这世上,最无法动摇的执着。”

    他知道祈祷堕世君存心想要断掉他们两个人的缘分。

    两人距离不远,但中间有一条看不见的墙,拦住他们两个人的缘分。

    誓要做不成夫妻,终生不得再重逢。

    于是不顾一切,不顾见天怜衣一次,就面临被人厄剑刺深刺痛万点的痛。

    都要在每年九月初九,带上一辆新的大花轿去三界通馆门口,一等就是一整天。

    他每一年九月初九都来,每一回都带迎亲队伍来。

    一坚持,就坚持了九百九十九年。

    其实,对于这。

    天怜衣是知道的,她一直都是知道的。

    她刚建立三界通馆楼时,不知为何,就是很想将其建立在断头岭附近。

    很多人都劝她,先放在人多一点的地方,这样才不至于太难看。

    可她就是非要建设在断头岭附近。

    当那位穿着跟自己是一套喜服的人,血淋淋、虚无缥缈地站在三界通馆楼外面。

    她就知道为什么。

    ——她是来等他的。

    她就是知道,那位血淋淋的、虚无缥缈又看不清的人,就是谢玄!!!

    她一直都知道的。

    谢玄每年都会来见她,她也会等谢玄,永远等谢玄,只等谢玄。

    所以她经常一个人穿着喜服,静静地坐在三界通馆内等。

    而另一人就默默拿着自己做的铜板婚书,站在三界通馆外,隔着一扇敞开的大门,望着彼此。

    她一等,就是一千年。

    他一来,就是一千年。

    他们相望,也是一千年。

    想到这,天怜衣不知跑了多久,更不知从竹林跑到绝望坡,花费了多少时间。

    但她就是知道谢玄没走,谢玄在等她。

    果不其然,谢玄就在那血淋淋着、虚无缥缈着。

    在等她,也只等她。

    于是,她跑向谢玄。

    对他说:“谢玄,对不起,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断头岭第一次入他怀中时,她就已经装不下去了。

    就更别提后来的种种,还希望她能装。

    毕竟他给的爱太明显了,想要藏,是千万都藏不住的。

    看看谢玄这个人,时隔千年,他来见她,都知道要带花。

    所以整个灵柩里都是花。

    为什么他的门叫相公门,其中的含义太多太多了。

    更明显的是什么,是他向天怜衣的自我介绍中,就已经是自爆身份了。

    因为——谢玄,姓谢,字辈是明,名玄,字为夷!!!

    谢玄、谢为夷、玄为夷。

    谢玄真的是,太明显了,太光明正大的暗示了啊啊啊啊!!!!

    这样的人在离开时,怎么会不等自己的心爱之人呢?!

    他是知道的啊,他也是一直都知道的啊。

    他知道天怜衣会跑来见他的。

    所以,他一直在等。

    他一直在等的啊。

    可是,按理说,都这般了。

    在天怜衣扑向谢玄的那瞬间,谢玄会被扑得向后退一步才是。

    偏偏,天怜衣扑得向前太多,都没能抱住谢玄。

    回过头望去才发现,她看见的,是本就虚无缥缈的谢玄,化作红雾消散,直至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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