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

    陈婕默默地斜躺在沙发上,听着窗外秋风无情地卷走枝头残留的树叶。

    此时的她有种从未有过的疏离感,自己不属于这座城市,甚至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可能是因为从小与父母聚少离多而造成的不自信和孤独感。父母离异后各自成家,又各自有了孩子,陈婕在一个暑假被妈妈“暂时”寄养在奶奶家,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如今奶奶去世,她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茕茕孑立。

    她是孤独的,也是这样不起眼,连名字都普通到很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可是作为一个社恐症患者的她并不在乎这一切,今年研二的她,除了上课,跟导师做课题,其余时间都宅在家里看书。

    从奶奶病重,陈婕一直守在奶奶身边寸步不离,当时不觉得辛苦,现在一放松下来,才觉得从未有过的疲倦。她捧着书,一边的手臂都有点麻痹了,便换了一个姿势,面对着墙,目不转睛地看着墙上的那幅画,这还是搬新家时奶奶买给她的,奶奶总说新家太冷清了,挂幅画会有点温度。

    买几盆植物,或者养只宠物,不是更有温度吗?不过奶奶坚持,陈婕也就把画挂上去了。

    画中是一栋古代的庭院,院子中央有一颗樱花树,阳光拂过盛开的樱花,斑驳的树影摇曳在似雪的樱花中。

    树下站着一个曼妙的女郎,只是画得很模糊,但奇怪的是,陈婕一看到那个轮廓,总觉得会是一个窈窕淑女,正对着樱花树沉思。

    陈婕特别喜欢这幅画,这幅画总是能给她一种不可名状的温暖和安定感,奶奶总是对的。

    就这样不知道看了多久,陈婕眼皮沉重地耷拉下来,手中的书也滑落在地,她渐渐睡去,朦胧中看见了年轻时候的奶奶,便拼命追赶上去,拼命地呼喊,可是怎么喊仿佛奶奶都听不见,只是转过头来,示意她跟在身后。

    这一下,她跑得更用力了,汗水顺着她娇俏的脸颊和脖颈流淌。

    陈婕只顾着跑,当离奶奶近一点的时候,仿佛她像会魔法一般,又变得遥不可及,可陈婕只是没命地追着,没看到地上有个大洞,一不小心双脚踩空,掉进去,因为害怕,身体不自觉得抽搐了一下。

    以前梦见跌倒,总有一震恐惧感袭上心头,唯有这一次,身体轻飘飘地,在飞向某个未知的地方,那里不是秋天,仿佛阳光很灿烂,照得全身暖洋洋的,这里应该是春天吧。

    察觉自己快要着地的时候,陈婕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发现躺在一张又大又软的床上,向四周望去,都是看似很贵重的红木家具;最不可思议的是,身上还穿着薄如蝉翼的寝衣,额头和背上的汗水依稀还可以感觉到。“这梦做得真神了。”陈婕失笑道。只是从来没有过真实感这样强烈的梦。

    陈婕忍不住起身下床,这样古香古色的陈设,很像某本关于古建筑的书籍里的插图。突然间,她看到一个巨大的铜镜,可它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模糊不清;记得在《淮南子-修务训》中曾写道:镜之始下型,懵然未见形容,及其粉以玄锡,摩以白旎,鬓眉微豪可得察之。也就是说,古代的铜镜其实清晰度很高。陈婕想到这里又哑然失笑,果然除了看无用的书,别的什么也不会,梦里都在想着。

    再细看时,陈婕才注意到镜中站着一个女人,她长发及腰,皮肤白皙如雪,细腻如玉,唇不画而红,眉不描自黑;身材婀娜多姿,仿佛仙子下凡,这样绝色容颜,连同为女人的陈婕都不禁看呆了。

    陈婕算不上一等一的美人,但是模样也算标志,而且从小学习优异,后来又考上了省里双一流高校的数学专业,本科毕业后保研,再加之酷爱阅读,一直给人一种沉静,文雅,又有灵气的印象,十足的知性美女。

    陈婕慢慢地走向铜镜,却发现铜镜里的绝世美人在和自己相向而行;陈婕举起右手,想说声嗨,镜中的美人也是同样的动作,她急忙缩回手去,镜中的人也是如此,这下可把她吓得不轻。

    疑惑不解中,突然听到个稚嫩的女声:“郡主,您终于醒了。“发出声音的小女孩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她拿上一件披肩快步走上前来披在陈婕的身上,这时陈婕才恍然大悟,原来镜中之人就是自己。“郡主您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太后急得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奴婢这就差人去禀报太后。”

    陈婕快速地走近镜子,用手轻触镜面,天呐,为什么自己变成了这样一个绝世美人?

    陈婕一阵惊慌失措,看了看这个小女孩,一言不发又冲向门口。这……这不是那副画中的庭院吗?连透过那颗桃树洒下的阳光都跟画中一模一样。陈婕又返回到镜子前面,忍不住又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感到口渴难耐,自己为什么还不醒来,再掐一下自己的手,疼得差点叫出声来,难道这不是梦?

    她缓缓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闭着眼睛,用力地让你自己冷静下来,以前遇到紧张的时候,她也总是这样,仿佛眼前一片漆黑,就会让自己的头脑清醒过来。

    小女孩这时走上前来,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小心谨慎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婕无奈,眨眨眼看了看小女孩,轻轻地说了一句:“给我倒杯水吧,谢谢。“

    小女孩张大嘴巴看着她,再大点都可以看见她的小舌了,陈婕刚意识自己变成了一副倾国倾城的容颜时,惊讶程度也是如此吧。

    小女孩勉强振作精神,倒好水把茶杯递给陈婕。

    陈婕握着茶杯,脑袋快速转动:难道是来到了这幅画里的世界?多半是自己睡着前长时间盯着那副画的缘故。一定是做梦。

    下意识地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如果是梦,那为什么这水顺着舌尖滑向喉咙时,那种清冽的口感蔓延地那样真实呢?如果是到了一个未知的空间,那这也不是自己的身体啊,居然还白得了一副绝世美人的皮囊,那我自己的身体在哪里呢?

    这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奶奶已经走了,不然一定会着急到发疯。想到奶奶,陈婕突然想起是因为在梦里,跟着奶奶才到了这个世界。不管怎么样,先让自己冷静袭来,先弄清楚自己身在哪里,再想办法回去。

    陈婕深呼一口气,才缓缓地对小女孩说:“我是谁?我是不是生了大病?”

    女孩才慢慢讲起,这位所谓的郡主,在两天前跟大皇子起了争执掉进花园的池塘里,被人救起后一直昏迷,争执原因下人也不得而知,因为当时大皇子屏退左右。而今大皇子正为郡主落水这事儿被太后下旨禁足。

    陈婕不等小女孩说完,觉得头痛耳鸣,她最讨厌勾心斗角,不是不会,而是不屑。这什么一会儿大皇子,一会儿太后的,已经让她觉得很厌烦了。此时她只想躺下睡一会儿,说不定醒来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只可惜这想法刚冒出来,就听到门外有人拖长了声音喊:“太后驾到。”

    紧接着进来一位穿着华服的中年女人。女人一进屋就拉着陈婕的颤抖着声音说道:“静姝,幸好你没事,哀家都要急疯了。”

    当陈婕好好打量了这位太后,却发现她跟年轻时候的奶奶一摸一样,差那么一点儿她就尖叫出声了。这不是家里照片里奶奶年轻时的样子吗?

    奶奶曾经是市里小有名气的中医,年轻时眉清目秀,一股书卷气,也算是书香门第之家出身的。这位太后不仅长得像奶奶,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陈婕呆坐在椅子上,像被胶水站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位雍容华贵的女人。

    还好丫鬟机灵,赶紧上前,单膝下跪,恭敬地说道:“启禀太后,郡主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可能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彻底恢复。”

    太后伸手缓缓整理着陈婕鬓边的头发,柔声说道:“不打紧,只要人没事儿,传最好的太医来给静姝治疗。咱们静姝是有福气的好孩子,以后要光耀门楣做皇后的。就凭咱们静姝这容貌和家世,只能嫁给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陈婕感到一阵胃痉挛,这都是什么事儿,谁想为你们家光耀门楣,谁要做皇后啊?

    她深呼吸,尽力平息自己翻滚的思绪,想着先找个理由把这位太后请走,倒头睡觉,醒来后一定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思忖再三,小心地说道:“多谢太后挂念,只是我现在头还有点儿疼,想再休息一下,等有精神些了,再去给太后请安,还请太后不要介意我失礼之处。”

    有那么一瞬间,这位太后瞳孔放大,像在原地生根了似的,但是马上便恢复了平静。

    “是不是皇宫里的女人都特别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喜怒不形于色?”陈婕想着,“我还是赶紧回去吧 ,这样环境里,我可一集都活不过。”

    太后倒是非常体贴她口里的这位“静姝”,安排了御医上门诊治,又吩咐了一大堆事情,才放心离去了。

    等这位太后前脚一走,陈婕又冲到花园里。

    “莫非,是有什么时空门,机关之类的东西,可以再带我回去?”陈婕边想边四处观察。

    这时,小姑娘着急地跑出出来,拉住她,说道:“初春时节,外面风大,郡主才醒,别又着凉了,还是进屋歇着吧。”

    “现在是什么朝代?是哪一年?”陈婕问道。

    “郡主,现在是我大周国显德二十一年啊。”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些许担忧。

    什么大周国,记忆里就没有这样一个历史时期啊,这到底是哪一个时空?

    想到这里,陈婕感到头晕目眩,自己再三确定是睡着了,醒来后就来到了这里,那再接着回去睡,醒来一定还躺在沙发上,拿着书。于是便乖乖地跟着小姑娘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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