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山脚步轻快地往校园里面走。

    蓦地,他看见了前方某个场景,脚步迟疑地停了下来。

    那、那是他的舍友们?

    此刻他们正排排坐在一个长椅上,均面色肃穆地盯着他们的对面——学校小卖部。

    阙山不由自主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

    “啊——”他慢吞吞地张大嘴巴。

    只见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老板娘此刻正满面怒火,跟一个人拉拉扯扯。

    阙山继续顺着老板娘的目光望过去。

    对面是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长相周正,只是面容上充斥着不耐,让他本来端正的面容显出几分戾气。

    他正紧紧攥着一个皮包。

    那个皮包是女款,不过比人的巴掌稍大一点,外皮已然斑驳破旧,甚至于已经裂开了几道细细的缝,露出了棉质的内里。

    皮包另一头被老板娘拉着,但显然她没什么力气了,跟男人比起来她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但她仍是紧紧揪着皮包边缘不放。

    男人左右看了眼,店里这个时间还没有人,于是他用空的那只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然后拉着皮包的手猛地一扯!

    老板娘没预料到他会突然这么来一下,她在那一瞬间仅仅能反应过来要加大力气,于是整个人都被带得朝前踉跄几步。

    男人脸上的不屑一闪而逝,攥着皮包的手松了些许,“让你给你就给,你要着有什么用?孩子要钱管我要就行了,别把着不放,我也看不上你赚的这点钱。”

    老板娘使劲摇头,她此刻全部心神都花在争夺皮包上,根本没心思去回应他的话。

    只能用行动表示自己要拿着钱的决心,手上愈发用力。

    这一用力之下皮包还真的被她扯了过来,她赶紧抱着皮包后退几步。

    男人也没预料到竟然真的被她夺走了。

    他有些不自然,但是想到刚刚是自己主动放松了力气,所以猝不及防之下被她拼尽全力夺走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想着,他虽然还是皱着眉头,但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面色淡定,好像刚刚是他主动放开了手一般,摆出一副宽容大量的样子,抚了几下自己因为拉扯而弄皱的西装。

    “行了,”他故作蛮不在意地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们女人留着这些钱有什么用,大概就是想给自己买几件漂亮衣服做做头发罢了。”

    老板娘闷不吭声,默默吞下自己已经好多年没买漂亮衣服和做头发的解释。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有没有买衣服,有没有做头发,他要是看得出来那就早看出来了。

    他既然从未注意到她这两年一直在穿旧衣服,或者是去地摊上买五十元买三件的T恤,也没注意到她只剩发尾留下一点枯燥的黄,上次染头发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那么她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她已经认清了眼前这个人,他只在意他自己。

    即使老板娘默不作声,男人也越说越起劲,他似乎根本不想要面前人的回应,他只要一个能让自己自顾自发泄怨言而没有任何反驳的对象罢了。

    他语气里带上指责,喋喋不休道:“在我看来根本没必要为这些事情花钱,留给孩子交学费买书送去培训不好吗,而且你不是也一直嚷嚷着要提前还完房贷吗?我们家也没车,买辆车多方便,你不知道我们公司就我每天骑着电瓶车去上班,全公司就我不是开车上班的!每次都把西装搞皱了......我知道,他们背后老说我,肯定都是在议论我穷酸样穷酸样!”

    他满脸都是对那些人的埋怨。

    老板娘很想顺着他的话想,可是她发现他说的每一点她都可以反驳。

    他的指责根本毫无依据。

    他以为孩子的学费书本费都是用的他的工资吗?他那点工资用来给自己买买西装,出去请人应酬,还不时买点根本不是他们家消费水平的酒回家喝,这几样加起来,工资就花得差不多了。

    家用补贴孩子学费没有一点是他交的,每个月的房贷不也是她在交吗?

    她是想要提前还完房贷啊,可是一家人的支出都是她这个小卖部在支撑,哪还有余钱攒下来。

    想到这里,她露出一个苦笑。

    她也想买车啊,孩子学校很远,她平时忙着看店没时间接送,他也不管事,每天上个班就好像已经很了不起了,回家就翘着脚等着她们端茶倒水,还总是埋怨自己上班养家很累。

    这个家真的是他在养吗?

    但是她的孩子很听话,初中以来就自己骑车上学,下雨天也就穿着雨披,也从不要求接送......

    她真的也很想有辆车,为了接送孩子。

    可是她就算有车也没时间接送,男人有时间,但却根本没那个心思接送。

    说到公司里的人......

    她曾经跟他们一起聚过会,都是很和善的人。

    而且她的丈夫她也知道,就算被人背后议论,他自己的问题也占了大多数。

    上班经常迟到,老板问起来他还抱怨自家没车,他骑电瓶车上班花的时间太长了,所以“不得不迟到”。

    工作也不认真,说得好听点叫心思活络,说的不好听就是没个定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心思根本不用在工作上。

    这样来看他至今还是个小职员也就情有可原了。

    在她看来老板不开除他而且还容忍他至今,已经是个不可多得的热衷于做慈善的好人了。

    同事背后称道他,那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背后不是也一直议论他们吗?一回到家就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开始对别人评头论足,什么“某一看就没出息,耙耳朵还怕老婆”,“某某太强势了,就算有几个钱也根本嫁不出去”,“某某某每天花枝招展的不知道要勾搭谁”。

    这样背后肆意揣测议论他人是非,还担心自己被别人讨论吗?

    老板娘有点想笑。

    笑完她又有些疑惑。

    今天究竟怎么了?

    他平时可是个最好面子的人,最讨厌女人赚的钱比他多,最看不上那些用老婆钱的人,还觉得她开小卖部“满身铜臭味”,向来是不屑于来她这里看看的,遑论是像今天这样还跟她争抢放着存有小卖部营业额的银行卡的皮包了。

    是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老板娘还没想个明白,男人好像已经说累了。

    他自顾自从小卖部的冷藏柜里拿了一瓶饮料,喝了两口就把手里的饮料举了一下,对她说:“我要上班去了,晚上回家再跟你说说好歹。”

    老板娘默默看着他骑上自己的小电瓶,扬长而去。

    不得不说,瘦小的男人还是很配电瓶车的。

    这样的身型想必坐在私家车里也非常不搭吧?

    根本没那个气势啊。

    小卖部对面的长椅上,排排坐着四个人,围观了这一场争执。

    早在发现小卖部里有事情的立刻,阙山也就来到长椅上坐下了。

    章散“痴痴”地望着小电瓶逐渐远去,啧啧称奇:“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不要脸但仍在装模作样的男人。”

    王武赞同点头:“明明是个废物,却总想把自己镶上金色小亮片,扭一扭胯就好像自己跳着拉丁魅力无边了一样,其实就是个卖弄无知的傻diao。”

    李司推推眼镜:“无能的草包是这样的。”

    阙山若有所思:“关键是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在扮猪吃老虎。”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一句话:其实是在厕所里点灯——找屎吃。

    “但是,”阙山大大的眼睛里是小小的疑惑,“老板娘为什么看得上他,还养着这么个废物呢?”

    王武也很不解:“是啊,看老板娘的样子也不像是没主意的啊?”

    章散无所谓道:“那就去问问呗。”

    “可以吗?”阙山迟疑道,“这样过问别人家事会不会不太好?”

    “世界上这么多人受灾受难却无人问津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规矩,让很多人想管闲事但望而却步。”章散不屑道。

    “也不能这么说,虽然有你说的这种事情,但是也有人去帮助别人,结果却被牵涉进破事里面,最后还捞不着好沾一身腥的。”李司无奈叹气。

    “不是也有句话嘛,清官难断家务事,有的人自己也拎不清,但是他们也的确有自己的难处......”王武低声道,“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对女性的不利之处太多了......”

    “那我们就去问问吧,老板娘想说就说,不想说我们就不硬是管闲事了。”阙山提步向小卖部走去。

    他们一进去,老板娘就转过身,无奈地笑着说,“你们都看到了吧?”

    阙山迟疑道:“我们刚刚正好坐在外面。”

    老板娘点点头,“我看见了。”

    “他......”王武用手指着男人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

    虽说都打定主意要问问老板娘这个事了,但是临了还是很难张口啊。

    他放弃了,推推一边的李司,示意他来。

    李司站了出去,组织了一下语言,刚要张口,就听老板娘笑眯眯道:“你们是想问这件事吧?”

    ******

    青豆坐在办公室里,撑着下巴透过玻璃望着外面忙碌的几个人。

    几个新人都跟着雅雯屁股后头,学这个学那个。

    想了想,青豆觉得这样不是万全之策。

    说到底木林集团的根本制度还是没变,只不过是把青豆的工作分给他人了而已。

    如果想要完全改革,可能需要从制度层面开始改变了。

    可以新设一个部门,负责审核、考察;也可以把这些职责分担给各个部门。

    青豆还是觉得后一种方法更为稳妥。

    只是对于现在的木林集团来说是这样。

    一个稳定发展的公司禁不起剧烈的、突兀的变革。

    青豆不能让公司因为自己的私心毁于一旦。

    她拿来各部门的分工与职能,酌情在上面删删减减。

    写写画画了一会儿,她看向门外的雅雯,抿了抿嘴。

    她现在是轻松了,但那是建立在把工作都推给雅文的基础之上的。

    雅雯现在不仅得完成自己的工作,还得教导新人。

    “叮铃铃~”

    电话响了。

    青豆的琐思被打断,稀罕地看向桌面上的手机。

    直接打来她手机上的电话还真不多见。

    她接起电话。

    是项目组织部的总经理。

    他听说了青豆青豆昨天招了几个新人进秘书办,来问询青豆的计划,方便后续配合。

    青豆言简意赅:“具体职能怎么转移我还在计划,后续我会通知的。”

    那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有点惴惴不安地问:“是要大改吗?”

    青豆这才知道他原来是在担心这个,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完了才安抚道:“放心,不会有很大变动的,我会安排好的。你别把我当成一个‘昏君’啊,我没那么昏聩吧?”

    “不不不,没有没有,不是这样......”那头一迭声否认。

    “这肯定是不能承认的想法啊,自己在心里怎么想我又不知道,唉......”青豆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总裁,我真没有这么觉得......”那头听起来都快哭了。

    青豆嘴角笑意愈发扩大。

    她逗人目的达到了,终于忍不住笑得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

    那头听着青豆恶劣到不行的大笑声,意识到了什么。

    最后干巴巴地追着解释了一句:“我真没那样觉得,总裁是十分英明的,请您相信我。”

    “请”和“您”都用上了,是真的敬畏啊。

    青豆忍笑:“好,我知道了,跪安吧。”

    “皇上......”那头传来欲哭无泪的声音。

    “嗯???”青豆这下真的震惊了,“你要不看看你在说什么?”

    “啊?啊?!啊!!!!我我我喊了什么?!我喊了‘皇上’?!”

    他的情绪显然十分激动,青豆表示自己被吵到耳朵了,默默拿远了手机。

    “行了,知道你最近在看《xx传》,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事吧?”

    那头不说话了,好像在用沉默抵抗自己胡言乱语的欲望。

    青豆看他实在太可怜了,大发慈悲地主动挂断了电话,以防他继续“言多必失”下去。

    看到电话被挂断的界面,项目组织部的负责人摊在了椅子上,仰头望天。

    这事在他心里,得有一段时间都难以释怀了。

    呜呜呜女朋友带他看什么《xx传》啊!现在好了......

    刚挂断电话,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青豆:分担任务之后的我也这么忙?

    她敏锐地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妙。

    “进。”她说。

    张焕推门进来。

    “我昨天查了一些可能适合用来做新项目的地点,”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但是这些地点大部分都不在市内,甚至于可以说是不在市内。”

    青豆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翻看起来。

    “这些地方确实都挺适合的,各有各的特色,可能就是因为分处跨度很大的地域,才有这么大的特色吧。”

    张焕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但是这些地方好虽好,开发可能不是那么方便,首先前期考察,在各地奔波就很有困难;其次我们公司做的项目大多长于本地特色,并不能保证对于别的地方的规划是否符合当地特色;最后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一力主办的,那么就不能像别的项目那样,只负责设计或者只负责开发,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承担所有过程,更何况这还是异地开发......”、

    “所以归根究底的问题就是异地对吧?”青豆托着腮。

    “是的。”

    “那么解决方法呢,要么就像你说的那样,派遣团队到各个地方考察、规划、开发,要么呢,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张焕露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您说。”

    “钞能力啊,”青豆一脸理所当然,“把我们公司开到各个地方不就好了。”

    “呃......”张焕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流下了冷汗。

    这还真是简单粗暴但有力的解决方式呢。

    他擦了把头上的汗,“那如果您决定了的话,我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我还没决定好,我只是提供这么一个思路。”

    但我预感到事情真的会这么解决啊总裁。

    张焕腹诽道。

    这是相当符合青豆作风的行为。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系列的项目是确定采纳全国各地的方案了吗?”

    “对,”青豆肯定点头,“这个方案正合我意,格局铺大一点更好。”

    张焕:真阔气啊。

    “无论选哪种开发方式,都得召集人马吧?这个您准备怎么办?”

    “也很简单啊,招呗,我们公司人才多得很,”青豆露出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有种“天下人才尽入吾彀中矣”的豪情万丈,说道,“公司人手不够就从外面招,从我们经常合作的院校,或者去方案选取的地形的当地找。”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张焕准备转身离开了。

    “你等一下,”青豆喊住他,“这些都还正在准备中,哪有已经进行的碧水云天项目重要,进度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张焕脸上就显露出笑意,“我觉得,进行得很好。”

    青豆难得见他这么满意的样子,要知道,别看他在她面前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样子,那只是因为她是他的老板。

    平时他可都是一副严厉到不行的样子,手底下的人很难从他嘴里听到对某个方案表示很满意的。

    他甚至对自己的方案都挑剔到不行,,有一次方案都拿去给甲方了,甲方很满意,但他却突然跑去把方案要了回来,重新改了一版。

    龟毛怪,恐怖如斯。

    青豆想,幸好她是他老板,不会被他波及到。

    这次他竟然这么满意,青豆对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样的方案表示非常期待。

    “你们整理好方案给我看看,下午我们开场会。”

    张焕点了点头,出去了。

    他走后,青豆转了转笔,脸上也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笑意。

    没有什么比一个看到优秀的作品更让建筑公司总裁开心的事情了。

    无论是从公司利益和发展角度,还是作为一个建筑专业毕业的学生,优秀的设计成果充分涌流,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一乐,就给青豆蹦出灵感了。

    他们公司向来以喜欢培养新人为特点,事实证明这样的政策带来的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成果。

    虽然前期投入很多,收效缓慢,但对一个公司的长足发展来说是提供充足动力的做法。

    她知道,业界其他公司也眼红,近年来也投入更多花在培训应届生上。

    然而到底比不过他们公司诚心,远不如他们公司做得好,更何况他们公司已有了培养多年的资历,声名在外,早就成了建筑生毕业后选择工作的首选。

    这么具有优势的局面是她一手造就的,很难不让她得色呀。

    接下来,她还要继续玩个大的。

    她要举办大型的训练营。

    是的,就像高中和大学培养人才那样,举行专业训练营。

    他们公司,也要为教育事业添砖加瓦。

    青豆:我真是太有觉悟了,谁懂啊。

    当然,她知道身在商场,不能一力通吃,得带着同行发展。

    况且大型训练营这种事,还是合作举办效果最好。

    能让参与人员最大限度地、快速地具备行业知识。

    这样说起来,是不是很像某东方或者某翔?

    以让报名人员具备行业技能为目的?

    扯远了扯远了,青豆猛地摇摇头,将自己脱缰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接下来,准备像上次那样,请各位老总吃个饭,说说她想要举办这个活动的计划。

    但是嘛,青豆哼笑一声,那些个人有没有她这么高的觉悟和先见之明,她就不知道了。

    其实她知道,大概率都是没有的。

    但是没关系,这个计划最好是各大企业联合举办,但并不是一定,她们公司独自举办,也不会差,而且还能完全具有活动的决定权。

    不管怎么样,都是一个好事啊。

    要是张焕在这肯定会继续感叹:真阔气啊。

    这个训练营计划听起来简单,好处多多,但这都建立在强大的经济支撑下的啊!

    谁家有钱没事办这么一个大型训练营啊!

    要知道一应费用可都是由主办方承担的,训练所需要的资源也都由主办方准备。

    虽然也会让参与者交点培训费,但是木林集团近年来的公司培训可都是只收相当少部分的培训费的,大头都是公司承担。

    所以这个训练营计划也不会打破惯例。

    授课讲师、授课场地、训练用具,大数目的高装配的电脑、安装的专业软件......

    这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啊!

    也就青豆,这个从祖上就阔的不知道几世祖,才可以轻飘飘地,谈笑间就做了这么个烧钱的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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