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

    赶在前头换班的狱卒惺忪着眉眼打开了牢狱的大门,可他刚踏进去一股浓浓的骚臭味便扑鼻而来,激得他一个趔趄后退了大半步。

    可他一个小狱卒,再怎么想吐都得当差,于是只能暗骂了一句里头关着的季铭,硬着头皮踏了进去。

    “季侯爷,咱们大理寺的饭食这么好吗,你一晚上又拉又尿的,不嫌恶心?”狱卒越往里走那味道便越大,待他看到那洒了满地的污秽,终于再也忍受不住骂了出来。

    可地上趴着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狱卒不以为意,以前也有达官贵人一夜从天堂掉落地狱,受不了反差疯了吃粪便的,他只当季铭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半夜出恭睡死了过去。

    他掏出腰间的长刀拍了拍季铭的脸,语气不善,“天晴了,醒醒。”

    狱卒又唤了几声,整座牢狱只有他的声音不停回荡。

    年轻气盛的大小伙子也是个没耐心的,他见季铭上半身还未染上污秽,“啧”了一声便将人踢翻了过来。

    这一踢,便让他瞧见了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浑浊而惊惧。

    *

    大理寺门口的百姓半掩着口鼻议论纷纷。

    “听说前阵子关进去的那个季侯爷死里头了?”

    “咦,可不是,我娘家的表侄子在里头当差,听说早上发现的时候都硬了!你们猜人怎么没的?”这是个妇人的声音,一听就是个尖利泼辣的主。

    “咋没的?”有爱看热闹的慌忙问道。

    “他半夜拉屎拉死的!”

    市井百姓说话也是毫无顾忌,怎么高兴怎么来,且那妇人还特意提高了音量,这一声下去周围更是闹哄哄一片,乱作一团。

    当日,下狱的忠勇侯身死狱中便传遍了兴都各个角落。

    仵作验尸后上报死因,说是昨夜激雨寒凉,牢房阴暗,季铭本就身体虚弱,又腹泻如注,这才丢了性命。

    人都死了,案子自然也就结了。

    唯有肃国公依然是咬牙切齿,深觉这种死法实在是便宜了季铭。

    不过事已至此,他再是不忿,也只能先翻篇了。

    *

    薄光洒下,照得地上的积水波光粼粼。

    昨夜陆颂时悲痛之下惊厥过去,大半夜的又是冒雨唤来郎中给她医治,又是叫起一众奴仆急急给乔氏准备棺椁,整个陆相府鸡飞狗跳,无人安眠。

    陆惜迟也是一直陪在陆晚迎身边,直到天光微白才渐渐睡去。

    可出了这档子事她又怎有睡意,才歇了没多久便早早起了身。

    银朱进来伺候着她洗漱,将大长的话学给陆惜迟听。

    大长爹今晨在长青街摆摊听了大理寺门前的热闹,一次不差的告诉了大长,大长又是个心细的悄摸寻了银朱给陆惜迟递了消息。

    季铭的下场在陆惜迟意料之中,只是她不曾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不过好歹结果没什么差别,是以她也并不在意季铭是怎么死的,反正死了就行。

    人死了,下一步就好办了。

    “走,去寻姑姑。”

    银朱给她梳妆的手一顿,迟疑了一瞬才踌躇着开口,“小姐,老爷说让你在院里先歇几天。”

    陆惜迟抬眸看向铜镜中漏了半边面容的银朱,小女儿眉头微蹙,很是不忍告诉她这则消息。

    可她还不曾有所表示,银朱又急急的为她鸣不平,“老爷也真是的,大夫人身死分明与小姐无关,就因为小姐昨夜去了一趟祠堂……”

    “银朱!”姑洗端着膳食踏了进来,“去,给小姐布菜去。”

    银朱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抿了抿嘴走了出去。

    外堂响起瓷器轻碰木桌的闷声,而陆惜迟耳边则是珠钗没入发丝的沉默。

    “小姐,老爷不是说与您有关,只是事情刚发生,又那么巧,难免有些风言风语。”姑洗斟酌着,还是忍不住出声安慰。

    陆惜迟自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并未有太多情绪波动,只微微一笑,“无妨,你去寻来表哥,叫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带姑姑回去。”

    “是!”姑洗了然。

    乔氏的丧事匆忙办着,陆鹤青也不是脑子糊涂的长辈,翌日便解了陆惜迟的禁足,于是陆惜迟便得空将乔氏的遗言原话告知了陆老夫人,不过长辈们要如何安置这就不关她的事了。

    她忙着去忠勇侯府收拾烂摊子。

    季斐莽撞,陆冰怯懦,季铭留下来的姨娘庶子们难保不会作妖。

    陆惜迟赶到忠勇侯府时整个府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有些被季铭强抢来的姨娘,诸如锦瑟一类早已盘了一部分钱财趁乱逃了出去。

    于是留下的便只有狼子野心。

    其实无论哪朝哪代庶子皆无继任爵位的可能,只不过季铭是个宠妾灭妻的主,季斐又是那般不学无术,自然便有人想要取而代之。

    陆惜迟到时,一眼便瞧见了立于正堂的季成。

    此外还有其他不甚眼熟的男男女女,正怒目耳赤的与季斐对峙。

    “呵,夫人,侯爷虽然没了,但我们成儿可是侯爷的亲生儿子,这偌大的家产怎么也得好好分上一分。”说话的正是季成的生母颜姨娘。

    陆惜迟听不得她在那叫唤,不等走进门便高声讥讽道:“姨娘这是说的哪里话,这侯府是季侯爷的侯府,家产自然也是季侯爷的,可别圣上的圣旨慢了几分,姨娘便想越俎代庖,自作主张了?”

    颜姨娘在侯府向来都是说一不二拿自己当主母的,如今有人呛她忍不住斜睨了过去,“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陆二小姐,这是季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姓陆的来指手画脚了?”

    “轮不到我?”陆惜迟草草打量了她几眼,那轻蔑的眼神宛若在看一只跳梁小丑,“那也轮不到一个妾来当家做主吧!”

    说罢,陆惜迟将好来到了陆冰身边,不着痕迹的将陆冰还有几分畏缩的腰杆轻轻拍直。

    接着道:“如今季侯爷没了,侯府的家主该是他唯一的嫡子,你们座下何人是季家的嫡子,竟敢在这正堂之上不知轻重的大声喧哗?”

    “陆二小姐此言差矣,我们并非冒失之人,我爹去世,我们孤儿寡母自是不能再留在侯府,是以想讨回该得的钱财。”这是季成按住了他还要大喊大叫的亲娘。

    “该得的钱财?”陆惜迟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笑了半晌才出声,“侯府的钱财不应当都是侯爷的?侯爷给你,那叫恩赐,不给你,那你就受着,谈什么该?”

章节目录

世子追妻手册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零九破只为原作者七月未暖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七月未暖并收藏世子追妻手册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