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北中办公楼停下,门口站着一排穿西装打领带的校董。

    “晏少爷,你好。”

    “晏少爷。”

    ......

    姜沅儿在一句句“晏少爷”中,变得越来越像个鸵鸟,拼命想要降低存在感。

    一众大佬恭敬地将他们,确切地说是晏则祁迎进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笑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塑封文件袋,对他们说:“晏少爷,姜小姐,宋夫人已经事前跟我们交代过了,鄙校很欢迎二位就读,但是宋夫人也说了并且一再强调,一切按照规矩来,不让我有任何偏颇,所以请二位先进行一下分班测试,不过请放心,为了节约时间,这次测试题量很小,是我们各科的骨干老师共同商议出的试卷,主要是测试你们的水平。”

    说着就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叠试卷,姜沅儿一脸无助,看向晏则祁无声地询问:我也要做吗?

    晏则祁点点头。

    于是姜沅儿被动地在校长办公室做了一整套测试,做完了直接由老师当场阅卷,简直不要太刺激。

    她亲眼看着那些老师看着晏则祁的试卷,露出惊为天人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对这份试卷顶礼膜拜,轮到她的卷子时就是一片寂静,时不时发出哀叹声。

    这些姜沅儿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几斤几两她也清楚,只是目前被架到这来了,不做不给面子,但这不代表她愿意来北中。

    校长没一会儿就拿着试卷走过来说:“晏少爷每科水平都很高,A班实至名归,姜小姐,英语比较突出,水平稍微差了那么一点。”

    姜沅儿强忍住打哈欠的冲动。

    校长看了眼晏则祁,继续说:“但是还是非常有潜力的,可以进A班。”

    姜沅儿一下就不困了,视线落到身边的晏则祁身上,小声问他:“你是不是暗箱操作了,我怎么进的了A班。”

    晏则祁一脸无辜,真诚地表示:“我没有。”

    晏则祁的目光从办公室墙上一张照片划过,那是被北中扩修校区时在新工程竣工仪式上宋芸和校董的合照。

    姜沅儿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金钱都能玷污神圣的教育事业了,但是姜沅儿绝对不会屈服的。

    姜沅儿看向校长说:“校长,我不会读北中的。”

    紧接着站起身,对所有人鞠了个90度的直角躬,“不好意思,谢谢各位老师领导,其实我是九中的学生。”然后转头对晏则祁说:“我在车上等你。”

    姜沅儿刚出教学楼,正在下台阶还没走几步就被晏则祁拦着。

    “沅儿,为什么?”

    姜沅儿烦躁地甩开晏则祁的手,语气平静冷淡,“我说了,我不读北中。”

    晏则祁不明所以,不再拉她却仍然挡在她的面前,继续追问:“为什么?”

    仿佛她如果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绝不会让她走。

    姜沅儿看着面前的晏则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甚至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正在闹脾气的人。

    她想了想,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他解释:“祁小郁,我在九中挺好的,真的,那里的老师也很负责,如果到北中的话,我压力会很大,可能会跟不上班里的进度,我会不习惯也不适应,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开心了。”

    在晏则祁面前她一直小心维持形象,戴着面具演戏的生活虽是已经适应了,可她还无法做到和这幅假面融为一体,她也会累。

    “跟我在一起,你会不开心吗?”晏则祁追问着。

    姜沅儿不明白他是怎么抓重点的,她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是我们现在差距很大,九中和北中只隔了一个街区,就算我们不在一起上课,每天也可以一起上下学,但是你一定要一个读九中的人去到北中的A班,就跟让一个还在读一年级的学生去参加高考一样,很多同学肯定会在背后议论,我会被人嘲笑,我们在一起,连带着你也会遭受很多非议,所以你明白吗?”

    晏则祁眸光一分一分冷下去,没再说话,正当姜沅儿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僵持着,晏则祁转过身往外走,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后座,彼此沉默无言。

    回到祁公馆后,晏则祁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午饭时佣人去请了几次他也没有应,安姨见状便急了,拉过姜沅儿就问:“沅儿,出门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发生什么事了?”

    姜沅儿心虚地说:“阿姨安排我们一起进北中读书,我拒绝了。”

    安姨立马心急地说:“北中可是全西昀市最好的中学了,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沅儿,你这,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姜沅儿看了看安姨,又低下头,哪有那么简单,宋芸未必真的希望她和晏则祁一直在一起。

    “就因为这事跟少爷吵起来的?难怪少爷心情不好,给你这么好的安排,偏偏还不领情,你说你在想什么?”

    姜沅儿知道多说无益,索性闭嘴不说了,任由安姨念叨。

    安姨还没说几句,佣人过来说:“安姨,夫人电话,找姜小姐。”

    姜沅儿接通电话说:“阿姨。”

    宋芸温柔地问说:“沅儿,听祁郁说,你不想去北中念书,就想留在九中,阿姨可以问问原因吗?”

    姜沅儿把对晏则祁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跟宋芸又说了一遍,她知道宋芸是能理解的,毕竟她一直希望晏则祁能接触除她以外的其他人,多交朋友,她的想法是全了她的心意。

    果然,电话那边的宋芸对她继续在九中读书的事并没有反对。

    又说:“沅儿,阿姨尊重你的决定,可是刚刚祁郁跟我说,他要和你去九中念书,这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劝劝他的。”姜沅儿回应说。

    语毕,宋芸也不再忧虑,语气也变得轻快,说:“听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沅儿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你在祁郁身边我很放心。”

    话里真假难辨,姜沅儿也不在乎她到底几分真心,她明白要让宋芸对她彻底放心不是件容易的事。

    挂了电话后,姜沅儿去了一趟厨房,她从小就自己下厨,做饭这种事对她而言也算是得心应手,怕耽误太多时间,她简单做了份卤肉饭,本来想找草莓榨草莓汁,可是在厨房搜索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新鲜的草莓,从冰箱里拿出分装好的鲜榨橙汁倒了杯,弄好后就端着餐盘去了晏则祁房间。

    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经过的佣人说晏则祁不在房间,刚刚出去了还不让人跟着。

    姜沅儿看了看手上的餐盘,认命地端着往足球场去。

    晏则祁每次心情不好就会去球场踢球,她想踢球也是可能在她没出现前唯一能让他自愿走出房间的事了,晏则祁踢球时不会让人打扰,球场绝不会有任何佣人,当然球场外就不一定了。

    比如现在,姜沅儿快走到球场就看见入口的围栏处,来来往往的女佣一个劲儿地往球场里面看。

    在祁公馆工作的人都清楚晏则祁脾气不好,甚至可以说是阴晴不定,她以前刚刚进祁公馆的时候,领头的佣人还无数次提醒过,在少爷跟前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她也偶尔听佣人聊闲天时提起,以前有个女佣人在少爷跟前犯花痴,倒水时水溢出水杯了都没发现,当天晚上她的整张床都湿透了,像是被水泡过一样,第二天就没再出现在祁公馆了,这些可都是祁公馆有名的传闻,但现在看情况大家忘性挺大。

    姜沅儿想这可能也是因为晏则祁从国外回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不少,跟人相处时甚至可以说是如沐春风,偶尔还会主动和佣人说上几句话,引得现在不少女佣人蠢蠢欲动。

    姜沅儿走近后,门前的佣人还没有察觉,她只得出声提醒:“你们都不做事的吗?”

    围成一群的佣人四下散开,只剩一个人还专注地盯着球场,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姜沅儿觉得有些意思,悄悄走到她的背后小声问:“好看吗?”

    佣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忙低下头,像是被戳破心事,无措了好一会儿,才磕磕盼盼地说:“姜小姐。”

    姜沅儿打量着面前的佣人,看着年龄不大,脸上染着明显的红晕,便存心逗她,就继续追问说:“你还没回答我,你觉得好看吗?”

    姜沅儿顺着她刚才看过去的目光,看到晏则祁站在离球门不远处,他一个人踢球的时候会秀些花样,他本来就会花式足球,将足球帅气地运来运去然后突然射门,即使眼前的画面姜沅儿看过不知道多少遍,可每次看都还是需要克制下犯花痴的冲动。

    佣人的脸都红透了,越发手足无措,说话更加吞吞吐吐,“好...好......好看。”

    姜沅儿看着她,再也装不下去忍不住笑出声,她懂眼前少女的心思,这笑声不带任何嘲笑或是讽刺。

    她问:“你多大啊?”

    佣人看姜沅儿没有要计较的意思,说话也自然了些,“下个月过了生就18了。”

    姜沅儿略微惊讶说:“这么小,我记得祁公馆不招童工啊。”

    为了缓解刚刚奇怪的气氛,她语气轻快以开玩笑的方式说。

    “我是临时工,不是正式佣人,前段时间祁公馆辞了一批人,现在正缺人,我妈妈认识这里工作的老人就介绍我来了。”

    姜沅儿又问:“才18岁不到,就出来打工了吗?”

    佣人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说:“爸妈离婚早,都是妈妈一个人养家,家里妹妹读书很好,还在念书,我学习不行就想着帮家里分担些。”

    姜沅儿这才意识到,很是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叫什么名字?”

    “周瑞雪。”

    姜沅儿抱歉地笑了笑,对周瑞雪说:“我们年纪相仿,那我以后就直接叫你瑞雪吧。”

    说完后就把手上的餐盘递给周瑞雪,问:“你可以帮我拿一下,然后和我一起去球场吗?”

    周瑞雪震惊地抬头,连忙接过餐盘说:“谢谢姜小姐,我可以我可以。”

    姜沅儿带着周瑞雪进了球场,晏则祁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就略过,继续将往球门的方向踢,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场。

    姜沅儿对周瑞雪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她去让他停下。

    姜沅儿向球门方向跑去,她的头发不长刚好在肩膀的位置,齐肩的短发让她跑起来就像是个活动着的小蘑菇,阳光朝气,青春可爱,跟晏则祁此刻的气场完全相反,姜沅儿会让人忍不住想要和她亲近。

    明明是两种不同的气场,可是在一起时的磁场却让人感觉他们就是应该在一起,周瑞雪看着眼前的画面只觉得赏心悦目,忍不住有些羡慕,晏则祁的帅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觉和他隔着重重大山一样遥远,可望而不可即,偏偏姜沅儿就像是能融化冰山的朝阳,旁人看着也会觉得相配。

    正好晏则祁刚刚踢球射门,球这会儿正在门框边,姜沅儿跑到球门的位置把球踢回给晏则祁。

    “祁小郁,一个人踢有什么意思,我们很久没一起踢球了,我来防守怎么样?你让着我点,三颗球,我要是能防下一颗你就得听我的。”

    晏则祁还在运球,像是没听到一样。

    姜沅儿站在门边笑着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那现在开始。”

    本来像是没听到她说话的晏则祁在姜沅儿说开始后,停下运球,看向了球门。

    姜沅儿会足球,最开始还是晏则祁教的,他们以前也会一起玩球,后面晏则祁出国后她偶尔也会练一练,所以技术也还行,不算是新手,刚开始第一颗球没守住,晏则祁开始时踢的认真,姜沅儿也变得更加专注,第二颗球她预判成功,但还是差点,直到晏则祁踢到第三颗,她终于把球扑下来了。

    她从地上起来的时候,晏则祁已经出现在她身边,明显是跑过来的,停在她身边问:“沅儿,痛不痛?”

    晏则祁把她扶起来又检查了一下,“受伤了吗?”

    姜沅儿一脸胜利样地看着他,晏则祁才意识自己刚刚反映有些大,正要走就被姜沅儿抓住。

    “祁小郁,愿赌服输,你现在得听我的。”

    晏则祁看着她握着自己手臂的双手,语气别扭,“我没......”

    答应还没说出口,姜沅儿就耷拉下眉眼,晃了晃他的手说:“你要玩赖吗?”

    她学着做出撒娇的样子,这是她每次拿他没办法不得已才会使出的招数。

    晏则祁停下打算往前走的脚步,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姜沅儿示意周瑞雪把食物放到球场边的露天棚下,棚下有桌子,她拉着晏则祁走到棚子下,“吃点东西,你中午什么都没吃。”

    晏则祁瞥了一下桌上摆着的食物,冷冷地说:“我不饿,不吃。”

    明显还在赌气。

    姜沅儿望着他,做出哭丧的表情,说话语气都带着委屈,“我自己做的,弄了好久,你真的不吃吗?”

    语毕,晏则祁已经在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动了,姜沅儿心情很好地把橙汁递给晏则祁。

    “喝水。”

    晏则祁接过水杯喝了口,姜沅儿看他小口小口地吃饭,看上去像是优雅的王子,他确实也像城堡里的王子,忍不住感叹道:“祁小郁,你怎么吃饭都这么好看。”

    晏则祁正喝着橙汁,水还没来得及咽下便被呛住了,压着嗓子咳了咳,周瑞雪赶紧递了张手帕给他,他说了声谢谢,声音就像是清风拂过水面,在湖面上掀起阵阵涟漪。

    “过几天北中开学,校服送来后,我让安姨拿到你房间。”

    北中向来开学比西昀市所有中学晚一个星期,放假又比所有学校早一个星期,历年都是如此,高三甚至没有补课,他们这些没读北中的学生没有一个不羡慕北中的制度,最好的高中就是这么独树一帜。

    姜沅儿知道她的话晏则祁可能没怎么听进去,只能措辞再劝劝。

    担心他又不开心,只能弱弱地反驳说:“祁小郁,我有校服,都说了我不想去北中读书,你可以尊重我的决定吗?”

    晏则祁看向一旁的周瑞雪说:“你先下去吧。”

    周瑞雪走后,晏则祁吃着碗里剩下的卤肉饭,姜沅儿说过不能浪费粮食,想到在国外治疗时,他的主治医生一直跟他说,在与他人相处时一定要学会尊重他人的意见,彼此尊重才能让关系一直维持下去,如果姜沅儿想要尊重的话,他愿意给,他会努力变成正常人,这样才能和她在一起,才能配得起她。

    吃完饭后他又把橙汁喝完,才对姜沅儿说:“沅儿,我们各退一步,我可以让你留在九中,但是高二这一年我给你补课,我帮你,一年时间你如果达到了北中的水平,高三我们一起在北中读书,你答应吗?”

    晏则祁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而且他提出的条件也合理,在姜沅儿的接受范围之内,她也希望能把成绩提起来,晏则祁能愿意退步已经是不容易,她似乎是没有理由拒绝。

    姜沅儿点头说:“好,我答应。”

    听到她说答应后,晏则祁才终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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