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片寂静中,只有时钟的秒针还在滴滴答答的响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

    一片混暗里,只有三双异于常人的眼眸注视着。

    像是森林里对峙的猛兽一般,没有人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出手。

    不知过了多久,魏尔伦低头,手指微动时,对面推过来了剩下的所有蛋糕。

    “?”魏尔伦诧异的挑眉。“你同意了?”

    飞鸟抬眼,舒展肩膀,没了幻境的遮掩,她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越发明亮起来。

    “不尝尝吗,以后,可能都没有这种机会了。”

    飞鸟微笑着,语气散漫,“连带着兰波也没尝到的那一份,真的不试试吗?”

    “…………你有这么大的把握吗?”魏尔伦不怒反笑,“中也可还没回来呢!”

    “可是,无论怎么看,着急的都是你们不是吗?”飞鸟耸了耸肩,“今天找我来吃饭的也是你,饭桌上自顾自说话的也是你……”

    她看了看魏尔伦,“急切的一直是你们啊。”

    魏尔伦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但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蛋糕,他沉默半晌,拿起刀叉把它们全吃了。

    他动作不疾不徐,优雅自然,在用手帕将嘴角擦净后,魏尔伦平静的说道:“既然,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就等中也回来吧。”

    “一切由他来决定。”

    话音落下,不等飞鸟回答,他起身,带上帽子,离开了。

    冰凉的夜风透过窗户,月色漫入,刚刚那道修长的身影已然不见了踪影。

    飞鸟慢悠悠喝下杯子里最后一口汽水,手指漫不经心的敲打着桌面。

    “和子,你说,中也现在睡觉了吗?”

    她手指抵着下巴,眉眼间的笑意在此刻真切了几分,“一般小孩子好不容易离开家,应该都会睡的很晚吧?”

    黑猫翘了翘尾巴,轻巧的从她怀里跳到了地上。

    黑猫:说的就好像他睡觉,你就不会打电话一样。

    假惺惺!

    飞鸟无辜的笑了笑,“这可不能怪我啊?”

    ……

    是夜,中也睡的正香的时候被叫了起来。

    他打着哈欠,顶着一头毛毛躁躁的头发下楼,接到了来自自家老师的问候。

    “小中也啊,在外面玩儿的怎么样啊?”女人灿烂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了过来,中也茫然的看了看手里的电话,又抬头看了看时间。

    现在,不是半夜吗?

    老师怎么现在来电话?

    这么想着的中也心里突然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而电话那头,老师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魏尔伦去找你了欧!”

    明亮的灯光下,飞鸟手指拨弄着晶莹的玻璃杯,玻璃杯里淡绿色的汽水不断冒着气泡,“要做好准备啊,小中也。”

    这次,和以往可不一样。

    一阵紧张的沉默后,中也舔了舔干燥的唇瓣,“只是他自己吗?”

    “□□成吧,”飞鸟眨了眨眼 思考半晌才回答道:“兰波吗,有时候也是蛮心软的。”

    “魏尔伦应该不会告诉他的。”

    更何况,她还在这儿呢……

    顿了顿,飞鸟喝了口汽水,轻轻呼出口气,“在青森开心吗?”

    “诶?”中也一愣,虽然不明白老师为什么会又突然转移到这个话题上,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还不错啦,只是有些不熟悉。”

    毕竟青森和横滨完全是两种处境。

    而且……

    中也看了看左右,见没人,这才捂着话筒,小声说道:“老师,我遇到了能无效化我异能的人呢!”

    “我的重力异能一碰见他就失效了!”

    啊,竟然真的遇到了……

    飞鸟面色古怪了一刹那,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只是,既然这样的话,要不要告诉中也呢?

    正思考中的飞鸟,指尖不自觉的敲打着话筒,直到另一边的中也出声,她才回过神来。

    “……嗯,中也,你还记得去青森前,老师说过的话吗?”飞鸟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是那件本应该由魏尔伦来告诉我的事情吗?”中也问道。

    “啊,你还记得啊,看来真是非要告诉你不可了。”

    “毕竟是和我自己有关的事情,挂念在心上不是很正常吗?”

    中也听出了老师的犹豫,他轻声道:“或许,现在正是时候不是吗?”

    他和魏尔伦之间的分歧,本来就与老师无关,也应该由他自己解决不是吗?

    “好吧,好吧……”飞鸟短暂的笑了一声,“有些事情,确实早知道比较好。”

    飞鸟站在窗边,玻璃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来,她看着那张脸,听见自己说道:“其实,这件事真的是应该由魏尔伦来告诉你的,但我想,你接下来的拒绝可能会引起他对你的暴打。”

    所以……

    “去把我送的那张信重新读一遍吧……”

    飞鸟抬头,看着外面明亮的、从乌云后展露的月色,“那里,有中也你应该知道的事情欧。”

    “到那时,无论你如何选择,老师都会开心的。”

    “真是……老师你怎么把这么重要的内容写在那张信里啊!”中也不自觉揉了揉耳朵,“一点都不严肃!”

    “以防万一的东西,我也没想到魏尔伦那么大反应啊!”飞鸟撇撇嘴,理不直气也壮的吐槽着。

    “那家伙动作很快的,中也要小心啊!”

    中也笑了一下,“我会的老师,我早该解决这些了,还有——”

    “谢谢您。”

    电话挂断了。

    飞鸟放下手,轻轻的叹了口气,一旁,一只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了她的小臂。

    “和子,先不说中也会不会被揍得很惨——”

    “就这项选择,就已经把那最后一丝印证掰断了。”

    哪怕中也并不在乎。

    飞鸟抿唇,同样的事情再一次发生在了她的学生身上,哪怕她当时可以选择放弃视若无睹。

    只是,现在放在中也身上,她到底是有些难过的。

    黑猫安静的窝在她的怀里,冰凉湿润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臂。

    飞鸟却像是感觉到什么一般,微笑了起来。

    她伸展肩膀,歪了歪脑袋,“确实,好久没有动弹了。可以活动一下了。”

    …………

    白天,谢绝了同学和老师的邀请,独自一人留在旅馆的中也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老师留在帽子旁的信。

    按着老师的方法,他把信又重读了一遍。

    阴郁之污浊吗?

    中也苦笑一声,希望别用到它。

    这么想着,他将信又整整齐齐叠好,正打算放起来的时候,身后窗户外传来了些许响动。

    中也皱了下眉,将信塞进兜里,转过头,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手脚并用的趴在窗外的大树上。

    见中也看过来,他咧开嘴,绑着绷带的手掌晃了一晃,“嘿,中也,好久不见啊!”

    “这是四楼啊!你是怎么爬上来的啊!”

    中也崩溃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分显示了主人的不可思议的古怪心情。

    “这种小事情就不要在意了吧,现在更重要的难道不是小狗没有开开心心的跑过来,欢迎主人的到来吗!”

    “谁要欢迎你的到来啊!突然出现,吓到别人了怎么办!”中也手叉着腰,别过了脑袋。

    津岛修治不满的说道:“谁会专门过来就为了吓人啊!这间旅馆又偏僻、又小,就算是鬼怪也不愿意来吧!”

    因为在树上手忙脚乱发出声音而被发现,而没能看见自己想看到的东西的津岛修治撇了撇嘴,再次挥动自己原本扒在树上的手,“嘿,看,我要跳过来了!”

    中也房间所在的楼层是旅馆的四楼,窗户外有一颗年龄很大的古树,高度很高,可以说,旅馆的老板绝对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从树上专门爬到四楼的人。

    “喂,别乱动了!要掉下去了!”

    中也大叫着,跑到窗户旁,一阵兵荒马乱后,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将这个差点掉下去的混蛋捞回来。

    两人瘫在榻榻米上,中也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营救过程中某人的不配合行为累的气喘吁吁。

    而津岛修治眼睛上挂了个明显至极的拳印,倒是老实了很多。

    “真是,你就不能慢点嘛!至少等我过来再跳吧!”休息够了,中也瞪大了眼睛,起身,拎起津岛修治的脖领子,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你是想摔死吗!”

    “好歹珍惜下自己的生命吧!”

    面对中也怒气冲冲的质问,津岛修治不以为意,甚至还在中也的怒视下,堂而皇之的打了个哈欠。

    见中也面无表情的举起了自己的拳头,跃跃欲试的琢磨着打在哪儿的时候,他才悻悻的解释道:“摔不死的。”

    “说是四楼,可距离下面也并没有太高,下面又是比较松软的土地,怎么想都摔不死的。”津岛修治不以为然的说道。

    更高的距离他都试过,这不还是好好的吗!

    只可惜,中也的脸色并没有随着他的解释而好上一分半分,甚至更糟糕了些。

    “糟糕的家伙,好好给我反省一下吧!”

    中也冷笑一声,拳头恶狠狠的朝着津岛修治的小脸砸去,猛烈的劲风带起津岛鬓角的碎发,最后在一只裹着石膏的手前险而又险的停了下来。

    “你干嘛!”中也瞪大了眼睛,趁着津岛修治刚刚喘口气,放松下来时,到底给了他点颜色瞧瞧。

    中也:他可不是会手下留情的家伙!

    “喂喂,我可是千辛万苦来找小狗你的,甚至胳膊都扭伤了,不能这么对一个病人吧!”

    津岛修治将裹着石膏的手移到中也眼前,两只带着青色阴影的鸢色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中也一说出什么违背良心的话,他就会哭出来一样。

    中也抿了抿唇,别过头,他刚才又没看见……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说什么来见我……你本来也只是不想在那里呆着了吧!”

    他鄙视的看了津岛修治一眼,“别想把什么事情都怪在我头上啊!”

    “中也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津岛修治大呼小叫着,把心中的诧异压了下去。

    诶呀,小狗竟然看穿了。

    不妙不妙。

    “我难道不是哪天都可以离开那儿吗!不过是怕小狗你日后见不到我,会害怕,这才迅速赶过来的好吗!”

    才怪,最近那个家里越来越疯狂了,他才不要继续呆在那儿。

    与其天天和神经病呆在一起,还不如来找小狗玩儿!

    中也盯着津岛修治,就看见他眼珠子转来转去,一时间狐疑的眯起了眼睛,“你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可没工夫陪你玩儿!”中也恶声恶气的吼道。

    诶?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津岛修治诧异的挑起眉毛,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其实,我来找你也不只是为了玩儿,”他笑嘻嘻的凑到了中也身旁,仿佛没有看到对方不虞的面色,“我离家出走了!”

    他开开心心的宣扬道:“来乐于助人,收留我一阵子吧!”

    “至少,先让我躲开那些人的追踪吧!”津岛修治双手合十,笑的灿烂。

    中也:“?”

    中也皱着眉,差点认为这家伙在开玩笑。

    可他确确实实发现,那双鸢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黑暗以外的东西。

    “你……没开玩笑吧?”中也深吸一口气,将对方推远了些,“我这里哪有藏人的地方。”

    “别把麻烦惹过来啊!”

    不管怎样,暂时,先让他离开这里吧。

    津岛修治眨了眨眼,不笑了,他双手抱胸不说话,但中也却能看见,他的眼睛黯淡了很多。

    “真是,原来是我添麻烦了……只是我在外面也没有朋友,更没有什么靠谱的人能收留我……”津岛修治低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颤动着,遮挡住了他的眸中的若有所思。

    “麻烦先收留我一晚吧……只一晚上,等我找到靠谱的人,就会离开的。”

    注意到津岛修治面上越发小心翼翼的神色,中也咬了咬牙,只当没看见。

    “不行,我不能代替我的同学同意。”

    “…………总之,”顿了顿,中也重复道:“别把你的麻烦牵扯到我和我的同学身上。”

    “就这样。”他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不能通融一下?”这几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硬邦邦的。

    好在中也心里也闹糟糟的,并没察觉到对方这点语气上的差异。

    “不能!你快走吧!”

    他也不能呆在这儿了,要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

    津岛修治看着中也苦思冥想,俨然走神的样子,面上的神色陡然阴沉下来。

    如果刚才,津岛修治还本着逗逗小狗,看看能不能套出来点什么东西的打算。

    那现在,他可是彻底打消这个念头了。

    就这么短短几天,有什么能让对方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仇敌找上门来了?

    思及至此,津岛修治眨了眨眼,脸上阴沉之色一扫而空,他鸢色眼眸懒散的上下一瞟,下一刻就像一只没有骨头的猫一般,凑到了中也身边。

    “这么拒人千里之外……”

    轻柔的吐息在耳畔响起,中也身子僵硬起来。

    而趁着中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恶劣的拍了拍中也的脑袋,“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有人找上门吧!”

    “你瞎说什么!”在中也下意识向后退的瞬间,津岛修治指尖一挑,笑嘻嘻,装作无辜的眨了眨眼。

    “别激动啊!你不收留我,我也总要猜测一下原因吗!”他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驳道:“我总要为中也你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啊!”

    “还是说,”他歪了歪脑袋,“我说对了。”

    “………………”

    几秒后。

    砰的一声,四楼传出一声巨响。

    一楼前台昏昏欲睡的小哥儿被振得一脸茫然的抬眼,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楼上,今天应该只有一个小孩子吧……怎么冒出这么大声响。

    他犹豫半晌,拿起旁边的扫把,手里握了握,刚要上楼,就见楼上下来一个眼睛青紫,悠然拍打着衣服,但面上笑意灿烂的有些怪异的孩子。

    诶?这小孩,怎么这么面生啊!

    小哥儿皱着眉,板起脸,刚想上前盘问,就被陡然塞过来的几张钞票捂住了嘴。

    “大哥哥,能问你点事情吗?”面前的孩子笑的灿烂,但那双眼眸却像是死神的镰刀,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脖子。

    小哥咽了口唾沫,喉咙哽塞片刻,手上的扫把掉在地上,在对方越发晦暗的眼神下,颤颤巍巍回答道:“小弟弟,你有什么事情吗?”

    津岛修治微笑起来,“有啊!”

    “有些事,只有大哥哥你能帮忙呢!”

    楼上,自觉已经尽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津岛修治:塞了钱就可以弥补我被中也拒绝后的伤心吗!怎么可能!),打算先收拾一下东西的中也并没注意到,自己的那封信被换成了别的东西。

    他毛毛躁躁的挠着头发,拿着地图,思考着周围哪块地方人比较少,这一忙活,就忙到了中午。

    出去的老师和同学们竟然提前回来了。

    本打算留下口信,提前走人的中也:这就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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