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听我解释啊!

    姜折月几乎蹦跳着想站起来解释自己的清白,然后被她身前呆若木鸡的姜望舒挡住了。

    再然后她听见裴云川说:“咳,你兄长讨人厌,但你还挺有眼光的。”

    裴云川要收回之前说她没眼光的话,他压着嘴角,用自己最严肃的声音说,“我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裴云川转身走了,姜折月只觉得自己的脸面随着他这一走也一并消失了。

    从此以后,叫她怎么敢见裴云川啊。

    姜望舒逃一样走了,姜折月双手捂脸,有气无力,“到底谁放裴云川靠近包厢的啊!”

    她不愿把脸露出来,又想表达自己的愤懑,只好用手肘轻敲案桌。

    宁湘心虚的,默默的,轻轻的说:“大概怪我,他和谢昀一起来的,宁府侍卫都认识他,就放他们通行了。”

    她了解姜折月,素来只有别人讨她高兴的份,哪里会有看上一个男子还主动追的道理?

    可能是想膈应一下姜望舒,没成想……

    另一厢,谢昀看着裴云川从自己身边大步流星地走过。

    不是,这个双耳双颊红的滴血,嘴角快飞上天,从他身边走过去的人是谁?!

    谢昀跟了两步,奇道:“怎么就走了?不是说找人吗?”

    裴云川神色飞扬,道:“找到了。”

    前几日的郁郁寡欢都抛诸脑后,念头虽纷杂,但每一缕思绪都和糖水里过了一遍一样,裴云川想,她喜欢我,我是她的意中人!

    少年慕艾,喜欢他才是正常的嘛,有眼光。

    他察觉到自己的一点异样,心脏鼓噪,血液沸腾,要比马球赛胜出更欢悦,要比猎获林鹿更兴奋,要比肆意饮酒更让人醉倒。

    在这样熏熏然的欢愉中,裴云川的思绪仿佛被蒙上布袋,朦胧迟缓。

    谢昀刚刚虽没见到那个裴云川在找的姑娘,但问了宁湘守在门外的侍女,知道要找的人是姜府二姑娘。

    也是姜望舒的同胞妹妹,姜折月。

    姜望舒就是个记仇,汲汲营营不择手段的小人。

    裴云川等人和姜望舒的过节从同在国子监读书时就有了。

    故而谢昀本料想,发现姜折月是姜望舒亲妹妹后,裴云川大概不会再感兴趣。

    但见裴云川这幅模样,谢昀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知道她是姜望舒妹妹还喜欢她?”

    裴云川念头转动,还没从迟钝中转出来,便又听到谢昀连珠似的接着问,“不是吧裴云川,那你对她不太一样哦!”

    谢昀狭促地眯起眼笑:“之前也有过,你当时对一个女郎感兴趣,一查发现是讨厌的人的亲戚,可是立马没兴趣了。”

    裴云川皱眉道:“姜望舒是姜望舒,她是她,怎么能混为一谈,她有眼光,正常多了,别拿姜望舒和她比。”

    他像护犊子的虎,眼里含着清洌洌的锋芒,露出攻击性。

    谢昀倒退一步,“好好好,”他没让裴云川含糊过去,“所以你确实对她很特别,你喜欢她!”

    裴云川被逼问得节节败退,特殊似乎是有一点,但是,不可能是喜欢。

    姜折月,他将这个名字含在齿间,觉得这个名字很衬她,如果是喜欢,那他应该邀人共赏花,同品茶,这个念头和姜折月连在一起,裴云川骤然被烫了一下,感到未有的谨慎胆怯。

    于是裴云川说,“自然不是喜欢,我喜不喜欢一个人自己还不知道吗?”

    谢昀作罢,眼见要走出望仙楼,朝裴云川摆摆手:“你先走吧,我要等我家湘湘。”

    裴云川思绪一转,他怎么没想到,可以给姜折月一个和他共路的机会。

    裴云川立定,不自觉嘴角上扬:“我也等人。”

    姜折月正以为裴云川走了,因此才敢放心从楼上下来,哪里想到有人守株待兔。

    姜折月对这桩乌龙的态度是,积极躲避,消极应对。

    正是恨不得再也不见裴云川的时候,哪成想身量颀长的少年往门外一站,虽然不知道是在等谁,但姜折月小动物般的警惕直觉告诉她还是避开为好。

    甘棠尽职尽责地挡在姜折月面前,姜折月仗着被簇拥着,和宁湘窃窃私语几句,宁湘点点头,两人分开。

    趁着宁湘引开两人注意,姜折月则带着甘棠,借着人群遮掩,在跑堂的带领下从望仙楼后门离开,侍卫则分散开,作普通客人从正门寻常离去。

    宁湘与两人打过招呼,闲谈几句,估摸着姜折月已经坐上马车离开了。

    再看裴云川,他已经起疑,问:“她呢?我是说,姜小姐不是同你一道吗?”

    姜折月的猜测成了真,裴小侯爷正是在等她,还好她已经离开了。

    宁湘露出无辜的表情,“姜姜啊,她有急事,从后门先走了。”

    姜姜?

    裴云川在心里念了一遍,还怪顺口的。

    对这个借口裴云川并不相信,但还算买账,没有揪着问,脑海里掠过姜折月发现自己在门口时的表情,白净的脸上映着火烧晚霞,那是极具生命力的漂亮。

    大概是害羞了。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像泡在水里一样,酸酸软软的,裴云川点头打过招呼,揣着这份可怜可爱的心情离开了。

    裴云川一走,宁湘收起无辜的神情,看谢昀一眼,领着人到了僻静处,皱眉道:“你怎么直接把裴云川带过来了?我和好友聚会,带人过来你也不提前知会我?”

    谢昀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知道了,对不起,我错了嘛湘湘。”

    他虽然这样说,但看他神色,宁湘知道他完全没往心里去,“你——”

    “算了,和你说不通。”宁湘对谢昀时常有这种无力感,他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哪怕认错也只是一时之计。

    谢昀了解宁湘,知道她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道:“不生气了,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裴云川太着急了,我拦了,但是没拦住,你的贴身侍女可以作证!”

    身边半夏朝宁湘点点头。

    谢昀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期待得到对方的心软。

    宁湘虽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这桩乌龙已经发生了,只能摇头,扶额叹气,“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具体的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只能希望裴云川快点忘记吧。”

    她顾及姜折月和裴云川之间的清白关系,不打算将这桩乌龙大肆宣扬,以裴云川风流多情而不长久的性子,应该最多一个月就会将这桩乌龙忘却。

    不仅宁湘这样想,姜折月也这样想。

    甚至姜望舒也这样想,他完全不觉得姜折月能和裴云川喜结连理,连答应姜折月也是因为觉得她在裴云川那吃足了一时热情过后的冷落和薄情自会放弃。

    直到一个月后,姜折月正慵懒躺在贵妃榻上,悠闲看着话本子,甘棠则将近日送来的宴会请帖整理好念给姜折月听。

    来往婢女脚步轻慢,多宝架琳琅满目,半开的花窗将红墙瓦黛,天高云清,满树桃花框成一副极美的风水画。

    姜折月心情愉悦,一心两用,这些都是可去可不去的宴会,至于必须出面的宴会,林簌会提前几日告知她,并送来新的妆面,请绣娘赶制新衣。

    念到其中一封请帖时,甘棠迟疑了:“……小姐,不然你还是亲自看看这封吧?”

    姜折月支起半身,如瀑青丝滑下,愈显得乌发雪肤,花容月貌,她将话本子一折,接过请帖,几行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有关三月十五日望仙楼裴云川表哥一事,今请一议,盼会。”

    落款是安乐郡主,圣上同父异母妹妹的女儿,也是裴云川的表妹。

    姜折月倒吸一口气,“当日之事除了我们几个,怎么还流出消息叫别人知道了?”

    本以为躲过了风头,现在看来分明是暴雨前的宁静。

    这黑黑的瓦,这暗暗的天,都让姜折月心惊胆颤,似乎都成了她清誉尽毁的前兆。

    她哭丧着脸,明知故问:“我可以不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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