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呼被他强行咽入喉咙。

    自己与师尊枕在一处,师尊发丝散乱着,雪白在自己耳侧缠绕又散开。

    虽说自己运功闭了五感,不想不念,可也该是静坐在她身侧,怎会无缘无故爬床?

    眼前人眼睫磕下,唇瓣微张,静静躺在身侧。

    睡着了。

    还好她睡着了。

    快些走吧……莫要让人又瞧见自己冒犯了她。

    玄冥小心着起身,尽量可能将动静放小些,以免惊动身旁人。

    呼……

    还好只是躺在了床边,并未钻进被褥里。

    他很快坐直了身子,正要跑路,手上一股力道又轻盈着将他拽了回去。

    玄冥低头一看,自己手指微微分开,指缝里夹了五根白嫩的手指,就那样,十指相扣。

    先前只是平常着握住师尊的手,这方才有了五感,怎会是如此模样?

    闭了五感,自己竟会如此不老实?

    “嗯……”

    耳边传来一声轻哼,玄冥心头一惊,转眼看向侧躺在床上的人。

    一时间自己竟忘了呼吸,紧盯着床上的人将棉被又缩紧了些,将半边脸埋进枕头。

    随后……玄冥手背上似乎又被什么力道紧了紧。

    那人只见在他手背上松动片刻,随即,又用力握紧了回去。

    他一时忘了动弹,直至白凌动作停了下来,一颗悬着的心这才稳了稳。

    玄冥视线落在那露出的半边脸上。

    唇瓣相比寒疾发作时,似乎也有了些血色,脸色也算柔和,就算他不再运功,这般动作拉扯,也未曾将人吵醒。

    看来,这个法子还是有些用处的。

    玄冥轻柔着将那紧扣的指尖掰开,小心翼翼将手从中抽离。

    那只细手似乎对此有所察觉,指尖几番动作,被玄冥抓起,放回了棉被之下。

    ……

    翌日清晨。

    玄冥早早去了药峰。

    “先前交你的法子可有作用?”

    “有的,师叔。”玄冥点点头,“先前将灵力渡过去,似乎只能维持片刻。可后来,我停了运功,师尊也能睡得很好。”

    “嗯。”白术将书放下,“自她丹田破损,睡眠都极浅,你能瞧见她睡踏实,那便是极为有用的。”

    丹田破损……

    玄冥暗下眸子,“按理说,冰灵根修士是不会怕冷的,可师尊却极其畏寒。师叔当真没有法子将那丹田治好?”

    “没有。”白术摇头,“这几百年来,将能使的法子都使了一遍,效果极微。”

    “现在给她喝的药,也就仅能压制她体内的寒气,只能让她好受些罢了。”

    玄冥捏着药瓶的手一僵。

    玉尘峰上,只要和她挨着,就时常能听见她咳嗽。每每她一咳,自己心里就又根弦被绷得笔直。生怕一个不注意,这人会咳出血,将那白衣染红了去。

    分外惊心。

    “那岂不是,日后都得像如今这般病殃殃的?”

    白术抬起冷淡的眸子看他一眼,“这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也不必担心,以她现如今的境界,只要不受什么致命伤,比你如今的寿元都要长。担心她,还不如自己好好修道。”

    “说起来,还真是巧合。”

    巧合?

    玄冥不解,静静等待他师叔再度开口。

    “她这基本只用冰灵根的人,竟收了个单火灵根做弟子。”

    先前也未曾想到,被她师妹捡回来的小子,有朝一日会反过来照顾她。

    火灵根,恰好能解她寒气。

    像是命定一般。

    “这或许也不算什么巧合。”玄冥并未猜中她的意思,“钟师叔也收了不少弟子,火灵根雷灵根都有,收徒似乎不看灵根的吧?”

    “呵。”

    白术笑了笑,并未继续方才的话题,“她日后若是寒气发作,你便用这法子便可。至于,那作精头疼……”

    嗯?

    作精?

    “你去寻莫厌晴,她会教你一些按摩的法子,她若再叫唤,便帮她按按。”

    玄冥点头,“多谢师叔。”

    ……

    玄冥又在碧落峰上待了好些日子。

    药峰上不同玉尘峰清闲,临虚境是不是会有弟子斗法,磕着碰着是常事,有个三长两短的,都爱往这峰上跑。

    不仅如此,月师叔也时常出没在碧落峰。

    倒不是单单给碧落峰面子,临虚境这五峰之内,就没她不熟悉的地方。

    那风一样的女子,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两人身侧,什么话也不说,就笑眼瞧着两人。

    莫厌晴前几日教授玄冥按压颈部的技法。今日才算将师尊交给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她坐在椅子上,让玄冥帮她按压试试。

    全当检查功课了。

    两人不爱说话,室内全是碧落峰独有的药香。

    本该是她这师姐享受的时候,身后一双眼却让她极为难耐。

    莫厌晴一整恶寒,“师叔……可是有什么要事?”

    月梓霁轻笑着摇头,“没有没有。”

    “那为何……只盯着我俩看?”

    “你俩好看。”

    “……”

    月梓霁凑到两人跟前,抬头看了眼玄冥冷漠的双眼,转而兴致勃勃瞧着他在莫厌晴肩背上按压。

    难得能瞧见两个闷葫芦凑到一处,据她观察,两人在药峰一同做事,除却一些事务必要的交流,一整日都不见两人能聊个所以然出来。

    同辈的小孩聚在一起,竟一点话题都没有?

    还得她这个师叔来活跃活跃气氛。

    “按得很好啊。”

    月梓霁看向前边闭目的莫厌晴,“感觉怎么?”

    “还成。”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玄冥。玄冥转头,有些不解看向她。

    “怎么了,师叔?”

    “帮我也按按呗,这些日子,尽跑到主峰去捞人,我这人啊,就格外烦躁。”

    “是师兄又进去了?”

    “嗯嗯。”月梓霁找了个舒服的地儿坐下,侧头,在自己肩头拍了拍。

    “还有几个小不省心的。”

    玄冥叹了口气,手中动作停了一瞬,犹豫片刻,却并未过去。

    “师侄怎么不过来帮师叔按按?”

    “师叔,我这是跟师姐学的手法,只针对头疼的。师叔若是心中烦躁,不如待我给师姐按完,让师姐看看。”

    “头疼?”

    这般说辞并未让月梓霁满意,她冷哼一声,转眼不再看那两人。

    “呵,你不说本座也知晓。”

    “师叔知晓什么?”

    月梓霁笑笑,“这人在玉尘峰上躺着,这会儿她那好徒儿又知晓就她头疼了。”

    “师叔说笑了,师尊也不是整日都卧在床上的。”

    指法似乎并未让莫厌晴满意,按得前面那人不悦轻啧一声。

    他急忙收手。

    “的确如此。”月梓霁指尖在下颚处轻点两下,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笑出了声。

    “也偶尔会出来走动走动,对吗师侄?”

    玄冥轻嗯一声,点点头。

    “就像现在这样?”

    嗯?

    什么意思?

    他一时分神,看向一旁坐着的人。

    只见她笑盈盈看向窗外,落在下巴处的手移开,朝着窗外挥了挥手。

    “哟,好巧呀白白,你也在来碧落峰啦。”

    只是半晌,窗外那人都并未回应。

    玄冥顺着师叔视线看去,无意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

    “师尊?”

    他手头动作停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白衣女子一手抓在窗边,“来看看。”

    白凌视线在他身上走了一遭,扫过莫厌晴肩膀,并未多言,转而又落在自己师妹身上。

    “这么看着人家作甚?”月梓霁小声嘀咕,却又怕人察觉,尴尬着笑笑,“难得在别的峰上碰到你,跟我出去走走?”

    “不必了。”白凌转身,“本座是来寻师姐的。”

    “寻白师叔?”

    玄冥将手头功课抛下,本想着问问是有何不适,窗边的人却并未回应,瞧着像是要离开,一会儿,窗边就只剩了一片雪白的衣角。

    “师尊?”

    “那本座先走了。”

    仅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玄冥想要追问,却又没了下文。

    放心不下,他出了房门追了出去。

    “师尊?”

    好不容易跟上她那脚步,他大喊一声,总算是将人叫停了下来。

    白凌偏过头瞧他,“怎么了?”

    见着白凌回头,自己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小木屋。

    “师尊不是说去寻白师叔吗?”

    “嗯。”

    “可白师叔不在那个方向。”他往身后指了指,“师叔可是有何处不适了?我陪师尊去寻白师叔。”

    “不必了,还是些老毛病。”

    “老毛病也是要好生瞧瞧的。”

    “只是在峰上躺久了,有些头疼,现下出来走走,似乎好了许多,也不必去叨扰师姐了。”

    “可是……”

    “好生帮你师姐做事,本座先走了。”

    只见她手头一捏,轻纱被云雾托起,往着雪峰飞去。

    玄冥被其丢在原地,仰望着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一点点远离,直至被云雾挡了去,再瞧不清分毫。

    “哟哟哟,怎么走了?”

    一轻盈的女声传入耳中,玄冥回头,一旁女人倚在屋檐下,歪着头瞧他。

    “不知。”

    “瞧着兴致不高呢。”月梓霁笑起来,“无妨,她偶尔是这样的。”

    玄冥点点头。

    她也如往常那般与自己说话了,似乎一切如常。

    可她今日见着自己,却未如往常那般对自己笑。

    有些不习惯……

    是自己的错觉吗?总觉着,她似乎有些不愿与自己交谈……

    是自己做了什么?

    他近些日子尽可能不触碰她的底线,不做让她不满的事。

    显然,整日待在碧落峰,应当也没机会惹人生气。

    可为何,又变回了前些日子的模样?

    “嗯……”月梓霁沉思片刻,点点头,“我瞧着,有问题。”

    玄冥暗暗也觉着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什么问题?”

    “她心里有鬼。”

    “她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药峰。”月梓霁顺着自己的想法说,越想越觉着是这么回事,“肯定是来找茬的。”

    害……

    玄冥摇摇头,不得不赞叹自家师叔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师尊平日很好说话的,不会无缘无故找人麻烦。”

    “好说话?”

    不可置信。她以为只有那些外门弟子,远远见着那一袭白衣,才会觉着她是那不食人间烟火,一心修道,满心满眼全是天下苍生的仙女吧?

    这小子在她峰上待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她那隐藏在纯白衣衫之下真面目?

    月师叔试探者询问,“你应当知晓吧?”

    “什么?”

    “我猜,她是半妖这事,她应当不会瞒你。”

    玄冥点点头。

    月梓霁往他边上靠了靠,看了看四周,这才敢小声嘀咕,“先前我才被师尊捡上临虚境时,她还不能将她那几条大尾巴收起来。”

    !

    大尾巴……

    玄冥冷着一张脸,往师叔那边凑了凑。

    “我那时瞧着新奇,就趁她不注意,在她那尾巴上揪了一把……”

    “然后呢?”

    “噗嗤!”她强忍着笑意,“当然是薅了她一尾巴毛啊。”

    “……”

    玄冥暗自脑补,难以想象,月师叔手上是如何落得一片雪白的。

    先前也只能远远瞧上一眼,那尾巴究竟如何,还有些看不真切。

    毛茸茸的,应当……手感还不错。

    想到此处,他不免一惊。

    自己似乎应该担心师尊来着,不该动这些心思。

    思绪强制拉回,他轻咳了两声。

    应该……很疼吧?

    “可惜现在也摸不到了……”月梓霁指了指玉尘峰的方向,“那个小气鬼,冷了我数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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