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醉半酣
戏台上歌姬退下，却是一纵伶人上场
面戴脸谱，一袭素衣
琴音
悠悠而起，清长飘远
含着一抹说不清的寂寞与沧凉
伶人边舞边唱
“将军出征兮，守边疆”
“固国安邦兮，战四方”
乐随舞动
舞随乐起
引人身临其境，似于大漠黄沙中看到了戍边将士的激昂豪迈
将军跨马扬鞭
血战杀场
在座有不少的武将
一时间
无一不觉动容
“幼子盼归兮，情切切”
伶人声情并茂
孤苦哀婉
“无人陪伴兮，心凄凉”
这两句一出却是令文逸侯差点当场落泪
他虽不擅观舞，却听懂了词意
夫人早逝，家中无亲
自己戍边在外，一去便是数载不归
只留管家陪着幼小的弘儿
每一次回想起那个时候
他的心中不无愧疚
也正是因为愧疚，方才多了些纵容
任他一再胡闹
此时此刻，魏老将军心下也是感触颇深
当年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领军出征，一走便是好几年
好在家中有母亲与夫人
孩子们方才不会那么孤苦无依
歌舞继续，琴音依旧
“少时迷离兮，误歧途”
“其心善良兮，真性情”
北辰瑶扬了扬眉
阿玉这招动之以情，用得却是极妙
一舞一曲
他这是在向少阳音家人讲述焦大少的过往
只因幼时无人管教
方才误入歧途，胡作非为
此情可悯，此错当谅
拜师之前，他将该说的都已说明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便算不得欺骗
至于音家人听进去了几分，那便是他们的事了
不过
日后若是想要反悔
却是再无借口
“但求恩师兮，莫嫌弃”
“雕琢朽木兮，成良才”
舞者入情，歌声入心
但最令音冀震惊的，却是少年的琴音
那琴音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听错
是无尚琴心
而且
他还在里面加了护字诀中的泽世音
泽世音
乃为琴国大祭时，国主在千音坛上抚奏之乐
一慰苍天
二祭先祖
三则，普度众生
听此音者
因人而异
有病者可消除病痛，康健者则延年益寿
习武之人，更是可以增补内力
琴音所至，惠泽万民
故而称之为泽世音
这少年究竟是何人
竟身怀帝君绝学
一曲终了，阿玉起身，带着焦弘走了过来
今日的焦大少与以往大有不同
一袭公子袍，斯文端庄
白玉发冠
温文尔雅
文逸侯赶忙擦了擦眼晴，这还是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吗
恍若换了一个人似的
甚至连气度都不一样了
“少阳公子琴棋书画冠绝天下，能收我这兄弟为徒实乃在下之荣幸”
少年笑道
“既然拜师，便得有个拜师的样子，今日高朋满座刚好可以做个见证”
音冀此刻尚陷于泽世音的震惊中
没回过神
音城一愣
没想到他竟会当众行拜师之礼
于是赶忙起身
“玉公子过誉了，冠绝二字实不敢当”
书有王茂山
琴棋画却是更败于对方之手
岂敢再妄称冠绝
音城心道
二哥啊二哥，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
玉园设宴动惊天下，却只是为了拜师
今日这礼若是成了
那收徒之事便是在天下人面前定了
为何对方要如此大张棋鼓
他总觉有些蹊跷
秦落枫撇撇嘴
“本座收徒之时，怎不见那小子如此隆重，还有你们施家”
凭什么少阳三杰却可如此风光
年轻的无为城主低声笑道
“因为你是自愿的，人家公子可是被他给骗来的”
既然是骗
自是得要用些手段和方式了
不过若有少阳三杰为师
父亲那边却是好说了
毕竟他老人家可是当世鸿儒，收一个纨绔为弟子，难免会惹人议论
如今有音家的人挡在前面
听起来却是好了些
音昊此时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哥已然是默许
大哥那边，明显神魂未归
这会若是自己点头受礼
那么
此事便就这么定了
胡甯今日吃得极为舒坦
能不能增进内功尚未觉得，但通体舒畅却是真的
玉园府宴
来得还真是值了
于是他高声道
“梅岭之上，闻得音三公子与玉少之约，不想今日竟可当面见证，还真是缘分呢”
音昊左顾右看
似有些不知所措
秦落枫顿时又急了
“不就是拜个师吗，你小子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莫非本座的徒弟还会辱没了你们少阳音家不成”
施芸笑道
“少阳公子一诺千金，定是不会反悔的”
“焦世子，还不赶快拜师”
他二人一硬一软
一唱一和
再加上今日园中有不少梅岭旧友，皆知当日之赌约
于是音昊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
焦弘看了眼少年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他便规规矩矩的执弟子礼拜师
这一日于他，其实甚是憋屈
只是
阿玉如此费心，父亲又心存期待
还有刚刚墨萱在后堂的细心叮嘱
让他无法不努力
于是按住了所有的烦燥，打起十二分精神
谨小慎微
生怕哪一处做错，让他们失望
年轻公子神色肃穆
端庄执礼
焦侯爷看着，又险些老泪纵横
弘儿
终是长大了
这一宴
从晨起，到日落
其间，阿玉还抽空去了趟别院，陪那边的豪商巨贾们喝了个痛快
宾主尽欢
方才又回了玉园
朝堂这边，月起时便先后告辞
离开时
魏苒有些依依不舍，不过却得到了王二公子文友会的邀请
江湖这边尤其是梅岭公子们
年轻恣意
与阿玉也熟，于是便没什么顾忌
一直喝到夜色深沉
经过这一日，胡甯却是一扫之前的成见
与少年相处甚欢
临走的时候，竟还有此意犹未尽，一再出言相约
客送了一拔又一拔
秦落枫靠着墙壁懒懒道
“你小子今晚的酒可是喝了不少”
难怪南宫绝尘总不放心他，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玉公子”
音冀走了过来
这一晚上少年身边总有人围着，他想要问的话一直都没有机会开口
这会方才清静了些
秦落枫皱了皱眉
不冷不热道
“他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南宫绝尘走时特意叮嘱他要盯着这小子休息
这都什么时辰了
阿玉道
“音兄既已收了老焦为徒，便在我园中安心住下”
他突然凑近对方，在其耳边低低的说了句
“若我当真是你心中所想之人，你当如何，少阳音家当如何，或许还有你背后之人，又当如何”
当日在风云山庄，他翻看了世家列传中的少阳音氏篇
音家，百年前突然出现在中原
与琴国覆灭的时间只稍晚了几年
与扬帆海外的天音岛几乎同时出现在江湖风云录的记载中
音氏擅琴
却与其它御琴术不同
不是单纯的以内力驱动琴音
而是滇南那边的风格
修琴之道，乃为修身
琴棋画皆为琴国贵族之必修
少阳音家
必与琴国有关
只是不知，与其牵扯究竟有多深
雅琴公子猛然一震
“玉公子此话何意”
莫非他已知自己，甚至是少阳音氏隐藏的身份
对方笑笑
“今日已晚，你那问题又牵扯太多，来日方长”
……
黑暗中
女子一袭红衣似火
红莲业火
乌黑的长发披散垂落至腰际
身姿纤细
面容绝美
不过
此刻的脸色却是冰冷愤怒
更显高不可攀
“青鸾之死，我想听实话”
男子悠悠的笑了
“传令使不都说了吗，是被凌霄阁主所杀”
在逐月宫
除了教主，唯有一人可穿红衣
那便是
右护法凤幽大人
“凭阿玉的力量，怎么可能杀得了逐月宫的左护法”
“你认为这种说词我会信吗”
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对方悠悠道
“信与不信这便是事实”
“你为何要帮他”
世间能杀青鸾的，唯有面前这个人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你说过的，会保护我，会满足我的任何愿望，不会让人伤害于我”
“为何”
“明知他是我今生最憎恨的人，你为何还要帮他”
男子抬手
轻抚着那一头的乌黑
喃喃
“你与澜儿果真是两种不同的人”
为何，当初他竟会觉得她们有那么一点相像
澜儿懦弱却善良
她心中有爱，更悲苍生
甚至宁愿委曲了自己
而面前这个人
心中唯有憎恨之火
那团火
终将焚毁一切
甚至，包括她自己
她们
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因为他是，当世琴帝”
琴帝
红衣女子大惊
怎么可能
琴帝已逝百年，怎么可能还有传人
而且
居然会是他
难怪当年在重阎殿，连青木鬼君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论御琴之术
谁又能比得过琴帝
女子突然大笑了出来
“凤幽，你莫不是忘了百年前琴国是如何覆灭的”
她曾问过宫中族老关于他的往事
“当年是你施法困住了大祭司夜澜，也是你亲手关掉了五音阵法，为逐月宫打开了琴国之门，因为没有了灵力的守护，琴帝只能独撑局面，千音坛上不眠不休抚琴百日，最后，甚至弹出了殉城之音”
“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只是在冷眼旁观
“若遥帝君战死，琴国覆灭，皆源于你，这会你却来与我说，因他是当世琴帝”
“怎么，这是又起了护国之心”
“凤幽，不，我应该称你为夜宸大祭司，你不觉得自己当真可笑吗”
当年琴国覆灭，不见他出手相救
却因一个不知传了几代的琴帝遗脉，背叛逐月宫
红衣男子神色如常
无喜
无悲
更无怒
对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当年的确是自己用法术将澜儿困在了千渺山中，让她无法回援琴国
也是他，亲手关掉了守护琴国大门的五音阵法
但是，那又如何
过去种种皆是往事
再提起
心中早已毫无波澜
他只是悠悠道
“我杀青鸾不止是因为阿玉，还有你”
“你当知他早已生了反叛之心，与国主那边暗中往来，欲脱离你的掌控，并取而代之”
逐月国
政教合一
国主统治逐月子民，却受教主的约束
只是前两代逐月教主势弱，以至于国主羽翼渐丰，如今已有分庭抗礼之势
女子冷冷道
“我不在意他们暗中谋划什么，我在意的，唯有那个人的死活”
“比起凤幽你，至少青鸾是真心实意的替我去做这件事”
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不过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可以给他无尚权利，甚至默许他与国主暗中往来
只要他愿意成为自己的中的刀
替她除掉那个人
便可
青鸾想要的是什么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面前之人，却始终看不透
四年前，他救下自己
带她回滇南
帮她排除异己坐稳教主之位
可以说
没有他，便没有如今的自己
她知道他曾是琴国第九代大祭司
但是，这些年他似乎对那些琴国遗民，甚至是王族并没有多少在意
为何
唯独对阿玉如此重视
只因他是当世琴帝这个身份吗
“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阴世血咒”
以逐月教主之血为引，种下的最恶毒，也是最厉害的操控之术
红衣男子笑了
“我的傻孩子，你可知本座已历经了四代逐月宫主，已过百年，你还认为一个区区阴世血咒便能困得住我吗”
女子猛然一震
不知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但却知对方的实力已近天人
于是第一次
骄傲的逐月教主低下了她高贵的头
问道
“那你为何还不离开”
既已没有了束缚，又何必留在这里
“因为我答应过，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于你”
这是他留下的理由
当然
更是因为，自己已无去处
“若杀我之人是阿玉呢”
他们之间
他又会如何选择
“他是不会杀你的”
男子悠悠道
“但是”
一瞬间他表情变得极其深邃
“我也不允许你去杀他”
“至少”
“不许用逐月宫的巫蛊术法”
女子喋喋笑道
“那个人可是当世琴帝，凌霄玉少，不用术法，谁又能伤得了他”
何况
他的身边一直都有北辰逍遥
逍遥公子拔剑乾坤，鬼神难挡
他又岂会让他，受伤
戏台上歌姬退下，却是一纵伶人上场
面戴脸谱，一袭素衣
琴音
悠悠而起，清长飘远
含着一抹说不清的寂寞与沧凉
伶人边舞边唱
“将军出征兮，守边疆”
“固国安邦兮，战四方”
乐随舞动
舞随乐起
引人身临其境，似于大漠黄沙中看到了戍边将士的激昂豪迈
将军跨马扬鞭
血战杀场
在座有不少的武将
一时间
无一不觉动容
“幼子盼归兮，情切切”
伶人声情并茂
孤苦哀婉
“无人陪伴兮，心凄凉”
这两句一出却是令文逸侯差点当场落泪
他虽不擅观舞，却听懂了词意
夫人早逝，家中无亲
自己戍边在外，一去便是数载不归
只留管家陪着幼小的弘儿
每一次回想起那个时候
他的心中不无愧疚
也正是因为愧疚，方才多了些纵容
任他一再胡闹
此时此刻，魏老将军心下也是感触颇深
当年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领军出征，一走便是好几年
好在家中有母亲与夫人
孩子们方才不会那么孤苦无依
歌舞继续，琴音依旧
“少时迷离兮，误歧途”
“其心善良兮，真性情”
北辰瑶扬了扬眉
阿玉这招动之以情，用得却是极妙
一舞一曲
他这是在向少阳音家人讲述焦大少的过往
只因幼时无人管教
方才误入歧途，胡作非为
此情可悯，此错当谅
拜师之前，他将该说的都已说明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便算不得欺骗
至于音家人听进去了几分，那便是他们的事了
不过
日后若是想要反悔
却是再无借口
“但求恩师兮，莫嫌弃”
“雕琢朽木兮，成良才”
舞者入情，歌声入心
但最令音冀震惊的，却是少年的琴音
那琴音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听错
是无尚琴心
而且
他还在里面加了护字诀中的泽世音
泽世音
乃为琴国大祭时，国主在千音坛上抚奏之乐
一慰苍天
二祭先祖
三则，普度众生
听此音者
因人而异
有病者可消除病痛，康健者则延年益寿
习武之人，更是可以增补内力
琴音所至，惠泽万民
故而称之为泽世音
这少年究竟是何人
竟身怀帝君绝学
一曲终了，阿玉起身，带着焦弘走了过来
今日的焦大少与以往大有不同
一袭公子袍，斯文端庄
白玉发冠
温文尔雅
文逸侯赶忙擦了擦眼晴，这还是自己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吗
恍若换了一个人似的
甚至连气度都不一样了
“少阳公子琴棋书画冠绝天下，能收我这兄弟为徒实乃在下之荣幸”
少年笑道
“既然拜师，便得有个拜师的样子，今日高朋满座刚好可以做个见证”
音冀此刻尚陷于泽世音的震惊中
没回过神
音城一愣
没想到他竟会当众行拜师之礼
于是赶忙起身
“玉公子过誉了，冠绝二字实不敢当”
书有王茂山
琴棋画却是更败于对方之手
岂敢再妄称冠绝
音城心道
二哥啊二哥，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
玉园设宴动惊天下，却只是为了拜师
今日这礼若是成了
那收徒之事便是在天下人面前定了
为何对方要如此大张棋鼓
他总觉有些蹊跷
秦落枫撇撇嘴
“本座收徒之时，怎不见那小子如此隆重，还有你们施家”
凭什么少阳三杰却可如此风光
年轻的无为城主低声笑道
“因为你是自愿的，人家公子可是被他给骗来的”
既然是骗
自是得要用些手段和方式了
不过若有少阳三杰为师
父亲那边却是好说了
毕竟他老人家可是当世鸿儒，收一个纨绔为弟子，难免会惹人议论
如今有音家的人挡在前面
听起来却是好了些
音昊此时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二哥已然是默许
大哥那边，明显神魂未归
这会若是自己点头受礼
那么
此事便就这么定了
胡甯今日吃得极为舒坦
能不能增进内功尚未觉得，但通体舒畅却是真的
玉园府宴
来得还真是值了
于是他高声道
“梅岭之上，闻得音三公子与玉少之约，不想今日竟可当面见证，还真是缘分呢”
音昊左顾右看
似有些不知所措
秦落枫顿时又急了
“不就是拜个师吗，你小子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呢，莫非本座的徒弟还会辱没了你们少阳音家不成”
施芸笑道
“少阳公子一诺千金，定是不会反悔的”
“焦世子，还不赶快拜师”
他二人一硬一软
一唱一和
再加上今日园中有不少梅岭旧友，皆知当日之赌约
于是音昊也只好硬着头皮应下了
焦弘看了眼少年
对方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他便规规矩矩的执弟子礼拜师
这一日于他，其实甚是憋屈
只是
阿玉如此费心，父亲又心存期待
还有刚刚墨萱在后堂的细心叮嘱
让他无法不努力
于是按住了所有的烦燥，打起十二分精神
谨小慎微
生怕哪一处做错，让他们失望
年轻公子神色肃穆
端庄执礼
焦侯爷看着，又险些老泪纵横
弘儿
终是长大了
这一宴
从晨起，到日落
其间，阿玉还抽空去了趟别院，陪那边的豪商巨贾们喝了个痛快
宾主尽欢
方才又回了玉园
朝堂这边，月起时便先后告辞
离开时
魏苒有些依依不舍，不过却得到了王二公子文友会的邀请
江湖这边尤其是梅岭公子们
年轻恣意
与阿玉也熟，于是便没什么顾忌
一直喝到夜色深沉
经过这一日，胡甯却是一扫之前的成见
与少年相处甚欢
临走的时候，竟还有此意犹未尽，一再出言相约
客送了一拔又一拔
秦落枫靠着墙壁懒懒道
“你小子今晚的酒可是喝了不少”
难怪南宫绝尘总不放心他，这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玉公子”
音冀走了过来
这一晚上少年身边总有人围着，他想要问的话一直都没有机会开口
这会方才清静了些
秦落枫皱了皱眉
不冷不热道
“他累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南宫绝尘走时特意叮嘱他要盯着这小子休息
这都什么时辰了
阿玉道
“音兄既已收了老焦为徒，便在我园中安心住下”
他突然凑近对方，在其耳边低低的说了句
“若我当真是你心中所想之人，你当如何，少阳音家当如何，或许还有你背后之人，又当如何”
当日在风云山庄，他翻看了世家列传中的少阳音氏篇
音家，百年前突然出现在中原
与琴国覆灭的时间只稍晚了几年
与扬帆海外的天音岛几乎同时出现在江湖风云录的记载中
音氏擅琴
却与其它御琴术不同
不是单纯的以内力驱动琴音
而是滇南那边的风格
修琴之道，乃为修身
琴棋画皆为琴国贵族之必修
少阳音家
必与琴国有关
只是不知，与其牵扯究竟有多深
雅琴公子猛然一震
“玉公子此话何意”
莫非他已知自己，甚至是少阳音氏隐藏的身份
对方笑笑
“今日已晚，你那问题又牵扯太多，来日方长”
……
黑暗中
女子一袭红衣似火
红莲业火
乌黑的长发披散垂落至腰际
身姿纤细
面容绝美
不过
此刻的脸色却是冰冷愤怒
更显高不可攀
“青鸾之死，我想听实话”
男子悠悠的笑了
“传令使不都说了吗，是被凌霄阁主所杀”
在逐月宫
除了教主，唯有一人可穿红衣
那便是
右护法凤幽大人
“凭阿玉的力量，怎么可能杀得了逐月宫的左护法”
“你认为这种说词我会信吗”
她一个字都不相信
对方悠悠道
“信与不信这便是事实”
“你为何要帮他”
世间能杀青鸾的，唯有面前这个人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你说过的，会保护我，会满足我的任何愿望，不会让人伤害于我”
“为何”
“明知他是我今生最憎恨的人，你为何还要帮他”
男子抬手
轻抚着那一头的乌黑
喃喃
“你与澜儿果真是两种不同的人”
为何，当初他竟会觉得她们有那么一点相像
澜儿懦弱却善良
她心中有爱，更悲苍生
甚至宁愿委曲了自己
而面前这个人
心中唯有憎恨之火
那团火
终将焚毁一切
甚至，包括她自己
她们
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因为他是，当世琴帝”
琴帝
红衣女子大惊
怎么可能
琴帝已逝百年，怎么可能还有传人
而且
居然会是他
难怪当年在重阎殿，连青木鬼君都不是他的对手
若论御琴之术
谁又能比得过琴帝
女子突然大笑了出来
“凤幽，你莫不是忘了百年前琴国是如何覆灭的”
她曾问过宫中族老关于他的往事
“当年是你施法困住了大祭司夜澜，也是你亲手关掉了五音阵法，为逐月宫打开了琴国之门，因为没有了灵力的守护，琴帝只能独撑局面，千音坛上不眠不休抚琴百日，最后，甚至弹出了殉城之音”
“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他只是在冷眼旁观
“若遥帝君战死，琴国覆灭，皆源于你，这会你却来与我说，因他是当世琴帝”
“怎么，这是又起了护国之心”
“凤幽，不，我应该称你为夜宸大祭司，你不觉得自己当真可笑吗”
当年琴国覆灭，不见他出手相救
却因一个不知传了几代的琴帝遗脉，背叛逐月宫
红衣男子神色如常
无喜
无悲
更无怒
对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当年的确是自己用法术将澜儿困在了千渺山中，让她无法回援琴国
也是他，亲手关掉了守护琴国大门的五音阵法
但是，那又如何
过去种种皆是往事
再提起
心中早已毫无波澜
他只是悠悠道
“我杀青鸾不止是因为阿玉，还有你”
“你当知他早已生了反叛之心，与国主那边暗中往来，欲脱离你的掌控，并取而代之”
逐月国
政教合一
国主统治逐月子民，却受教主的约束
只是前两代逐月教主势弱，以至于国主羽翼渐丰，如今已有分庭抗礼之势
女子冷冷道
“我不在意他们暗中谋划什么，我在意的，唯有那个人的死活”
“比起凤幽你，至少青鸾是真心实意的替我去做这件事”
她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不过也只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可以给他无尚权利，甚至默许他与国主暗中往来
只要他愿意成为自己的中的刀
替她除掉那个人
便可
青鸾想要的是什么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面前之人，却始终看不透
四年前，他救下自己
带她回滇南
帮她排除异己坐稳教主之位
可以说
没有他，便没有如今的自己
她知道他曾是琴国第九代大祭司
但是，这些年他似乎对那些琴国遗民，甚至是王族并没有多少在意
为何
唯独对阿玉如此重视
只因他是当世琴帝这个身份吗
“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阴世血咒”
以逐月教主之血为引，种下的最恶毒，也是最厉害的操控之术
红衣男子笑了
“我的傻孩子，你可知本座已历经了四代逐月宫主，已过百年，你还认为一个区区阴世血咒便能困得住我吗”
女子猛然一震
不知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但却知对方的实力已近天人
于是第一次
骄傲的逐月教主低下了她高贵的头
问道
“那你为何还不离开”
既已没有了束缚，又何必留在这里
“因为我答应过，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于你”
这是他留下的理由
当然
更是因为，自己已无去处
“若杀我之人是阿玉呢”
他们之间
他又会如何选择
“他是不会杀你的”
男子悠悠道
“但是”
一瞬间他表情变得极其深邃
“我也不允许你去杀他”
“至少”
“不许用逐月宫的巫蛊术法”
女子喋喋笑道
“那个人可是当世琴帝，凌霄玉少，不用术法，谁又能伤得了他”
何况
他的身边一直都有北辰逍遥
逍遥公子拔剑乾坤，鬼神难挡
他又岂会让他，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