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了电话号码,方度的开心全写在脸上。

    奶奶问他,低着头笑什么。

    方度捏了捏自己的脸,自我控制了一下说:“没什么。”

    但依然唇角弯弯,紧紧握拳,心情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回到卧室里,他打开手机,把号码存进去,然后发了一条短信给对方:“这是我的电话。”

    有点意犹未尽,他又发了一条:“要是害怕,以后放学可以和我一起走。”

    方度想,黄止鸢也不算什么,就让备胎的不快烟消云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是命运安排。他也没想到,心动和下头,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长久的爱到底是什么,方度不想思索。总之,好不容易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人,他决定大胆往前走。

    未来的美好想象化作粉丝泡沫无声中上升,直到一条短信钻进来,打碎了纯情少男的所有憧憬。

    方度以为是乔知的回信,赶快拿起来看,结果屏幕上的信息却让他浑身僵硬。

    “你,谁,啊?”方度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

    正当要回复的时候,又一条短信钻了进来。

    “如果是个小姐姐的话,倒是考虑和你常联系。”

    方度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果然对面响起了男人的笑声,两人互相问候了彼此的祖宗后,方度气得把手机摔到了床上。

    他重新展开手掌,认真地灯光下对照了数字,没发错,是她骗他。

    她竟然骗他,让他给一个男人发了“常联系”的信息。

    方度觉得自己脏了,睡觉地时候都在咬牙切齿。

    他想,千万别让他再次碰到她,否则一定让她好看。

    *

    九班的数学老师张晚因为身体出了些状况,突然在开学后和学校申请要从高三下来,去教高一。

    年级主任周素琴有些为难,再三劝阻。张晚却执意要走。

    如今教育改革,考试内容变了又变,张晚感觉自己已经很难适应变化,教学方式也很老套,最重要的是,拿不出成绩了,教了没意思。

    周素琴劝不住,只能放手,在教师队伍中物色新的人选。

    她年纪也快到了,今年是她最后一年带高三,还是希望在退场之时能做出一番成绩。

    可翻了翻手中教师的资料,却没有一个能胜任的将军,要么是资质不如张晚,要么是教龄不够,没什么高三的教学经验。

    翻到乔知的时候,她眼前一亮。

    乔知是一中出身,四年前以年级前十的成绩,去了江城大学读商科。在校期间,一直稳定保持在年级前十,从来没有掉出过队伍,是当年老师的掌中宝,所以周素琴知道乔知回找工作后,第一时间将她引荐到了舟市一中。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周素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乔知这个还在实习的老师替代张晚,直接去教高三。

    一来是她数学好,二来,她毕业不久,知道这些年数学试卷的出题模式,年轻人在省城读书,多少知道点省城的打法,接近新题型。

    这个想法史无前例的疯狂,但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周素琴把乔知叫到办公室商量,甚至开出了更好的薪资条件作为诱饵。

    “压力是有的,但有压力才有动力,以你的学识,一定能胜任。”周素琴和四年前一样,擅长动员师生。

    “而且工资是你现在的三倍,还能提前入编,获得稳定。”

    乔知目前是实习资格,工资有限,为了给妈妈好好治病,从江城回来后,她就连着打了几份工。如今周素琴告诉她,让她直接拿高三的工资,还能提前半年凭借优秀教师的名号入编,便答应了。

    单单是钱这一个条件,她就没理由拒绝。

    大学四年,乔知一直在江城兼职做数学家教,对于高三的教学内容,她还是有点信心的。

    从实习老师直升高三老师,这在学校简直是空前绝后的破格,上午周素琴找乔知谈话,下午教室群就收到了消息,霎时间,整个学校的教师团队都炸开了锅。

    想教高三的老师,不在少数。工资高,待遇优渥,一旦在班级上带出个优等生,以后的前途就能被点亮。有多少评职称的老师都是在高三一战成名的,怎么好事偏偏轮到了一个实习老师?

    有老师觉得不公平,下了课向周素琴自荐,都被一一回绝了,理由很简单,整个一中,没有人的学历比乔知更好。

    或许有读研究生的,但研究生学历,仍然不如乔知。

    有老师拿资历说事情,周素琴拍案道:“平庸的老师才拿资历说事情。”

    大家又都不吭声了,因为心知肚明,资历只是时间的代名词,上了年纪就能有的头衔。

    一中这些年升学率提不上去,就是没有优质的师资力量,而崭新的力量又不够强大,学历好的同学,走出舟市的同学,鲜少有回来的。好不容易来了个乔知,周素琴一定要任人唯贤。

    为了给乔知撑腰,她这一周拉着她屡次出入高三,还带着她见了十班班主任王春花。

    “春花老师你们见过的,开学她跟你坐一起。”周素琴介绍王春花时,乔知脑子嗡了一声,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她想起方度的身影,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

    *

    调任高三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周一回到学校搬办公室的时候,乔知就听到办公室里的老师议论自己。

    在学校工作两三年的高一数学老师王平故意当着乔知的面调侃,“诶,乔老师,你是不是在咱们学校有后台,不然这么好的差事怎么轮到你,你给我们透透底呗?”

    办公室其他老师配合的露出了个笑容,和乔知同期来的实习老师张晓晨心里也不平,但论学历,她不如乔知,所以不便说什么,只在私底下和王平抱团交换眼神。

    乔知没回答,抱着资料箱去了高三的教学楼。

    这个世界上最无足轻重的事情,就是别人的看法,乔知觉得跟对自己有误解的人解释,本就是浪费时间。

    教高三不是一个玩笑,就算是有靠山,也得拿成绩说话。更何况,她没靠山就是没靠山,更加身正不怕影子斜。

    新办公室在三楼,里面坐着整个高三年级的数学老师。周素琴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给乔知,一侧头,就能看到不远处的操场,呼吸新鲜空气。

    正逢大课间,同学们都在操场上做课间操,有人在前排方方正正,有人在最后吊儿郎当。乔知脑海里不禁闪过方度的身影,赶忙晃了晃。

    她翻开桌子上收过来的作业,认真批改。九班一共54个人,但作业本的厚度只有一半。

    乔知拿起数学课代表交过来的作业条,上面写着只有八个人没有交作业,其中还有个熟悉的名字。

    又是方度。

    早知如此,她那天应该直接告诉他自己老师的身份。

    窗外传来不远处的广播体操声,乔知一本本翻阅,想看看大家的水平。

    结果毫无惊喜,十班水平一般,不写作业的人太多,而写作业的人,对高考重点题型把握完全不清晰。

    改完作业之后,她又翻看了张晚留下的备课资料,准备接下来的两节课。

    *

    九点四十五,课间操结束,学生们乌泱泱一片朝教学楼涌了过来。

    张成听到操场上闹腾的声音停止,拿胳膊肘撞了一下躺在天台长椅上的人,“阿度,回去上课了,听说你们班新来了数学老师,比张晚要严格很多,你别第一天就被抓住把柄了。”

    方度望着被爬山虎缠住的摄像头,“嗯”了一声。

    他最讨厌的就是数学课,枯燥无聊,让人大脑缺氧,怀疑人生。最重要的是,学起来没用,他将来又不当数学老师?

    他就想像自己二叔一样,开个厂子,美美混日子。

    但一中管理制度十分严格,班主任每节课都会透过班里的摄像头点名,掉了谁只要对着座次表就能发现,回班上课是他唯一的选择。

    方度无聊的回到班上,趴在课本垒起的小墙后睡觉。上课铃声响起,身边有一阵骚动,方度也不为所动。

    直到他听到了一道沉稳的女声,才迟疑地抬起头来。

    他看到讲台上站着熟悉的身影,乔知正在大家的小声议论中自我介绍。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新的数学老师乔知,负责接下来大家的数学教学,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轻轻鞠了一躬,在黑板上写下来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没看他一眼。

    “以后大家有不会的题,或者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都可以找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如果没有问题,那我们……”

    “老师?”

    乔知的话被打断,她看向声音的源头,方度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玩味的看着她。

    乔知假装淡定地问:“这位同学,怎么了么?”

    方度扭头无语地笑了一下,既然她装不认识,他也就不客气了。

    “您给的联系方式是正确的吗,别到时候有问题找您,找不到了。”

    乔知知道方度意有所指,但没有搭理他,而是回:“联系方式没问题。大家把课本翻到三角函数这一节。”

    不给他留任何话口。

    乔知在黑板上写板书,乌黑的马尾在身后微微摩擦着,方度盯着她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至今不敢相信乔知竟然是自己的同学。

    最重要的是,人家跟没事儿人一样讲课,春心萌动的只有他自己。

    为什么每次被骗都是自己?方度脑子里回忆起两人相遇时说的话,越发觉得丢脸。这算什么命运的安排,这简直是命运的谋杀,一个黄止鸢不够,再派来一个乔知。

    上课不到十分钟,他少男的自尊心终于受不了,决定要和讲台上的人做对到底,新仇旧恨一起算,让她也尝尝被愚弄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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