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发生的一切,是梦与现实交织出的海市蜃楼吗?

    之所以这样去怀疑,是因为那晚过后我跟严的对话,让我有了不真实感。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将严叫到了身边。当时侍女正轻柔的为我梳理长发,我让侍女离开。等关上的门停止最后一声响动后,富丽堂皇的卧房陷入了沉寂。我坐在梳妆镜前,透过镜子注视着站在我身后的严,他低垂着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显得有些局促。我心里开始暗笑,一定是他知道,自己晚上擅离职守的事情被我发现了。

    “昨晚去哪了?”

    听到我发问,他头也不抬的恭敬回答道:“一直在门外。”

    “骗人~”我转过身盯着他,一脸我已经知道了的表情,此时我嘴角洋溢的笑容,或许过于夸张。

    “我不会,也不能,更不敢骗您。”严依旧低着头,可他的回答很真诚。是跟我相处这几年来,令我无法置疑的忠诚。

    “诶~?”我起身走到床侧,那里是我不久前让侍女整理出来的地方。现在这里有着用植物藤架起的围挡,围着的正是Evan送给我的小兔子。此时的小兔子,正安逸自在的吃着胡萝卜。“这是什么?”我问严。

    “兔子。”

    “所以,昨晚你到底去哪了?”

    严似乎被我的追问搅得很混乱。因为他一双写满无法理解的眼睛,总算与我的视线相对。

    “我……不明白。”

    “啊~~”我有些不耐烦起来。“就……你告诉我也没事的,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昨晚上你不在。”

    “我在,公主殿下。”

    “可我都去后山啦!你没有陪我。”

    我话音刚落,严的神色有些紧张。“您……昨晚一直在房间里,没有出去过。”

    “啊?”我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不、不、不。你不用因为没有守卫我的出行,被我察觉而故意坚持。我也知道,你偶尔会去城镇的,我不介意。只是,昨晚你没有告诉我,你要离开。”

    “不,公主殿下,我没有离开您。”

    在严的肯定中,我开始怀疑起与Evan相遇的真实性,难道是梦?但不对呀,那兔子怎么解释?

    “可……兔子……我要是没有出去过,兔子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

    “所以……”

    “但我向您发誓,我昨晚一直在门外守着您。”

    我突然不想再深究,似梦非梦的那个月夜或许就是人生梦幻无常中的小小神迹。

    “神明的旨意……吗?”我呢喃着,脑海里浮现Evan的模样。

    之后三天,我的生活就像是日复一日行进的车辙,在没有丝毫干扰的环形轨迹中不厌其烦的绕着圆圈。而那一晚,不管是梦还是“神明的旨意”,我已经不放在心上。我只细心喂养着那只兔子,偶尔听严跟我讲罗马教会的人今天又做了些什么。每当严跟我提起这个教会,我总能想到那个似梦非梦的夜晚。

    我问过严,教会里有叫“Evan”的人吗?他帮我打听过,回来说没有这个人。而后,严告诉了我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大家都称这支教会队伍的带队首领为枢机主教大人。而这位枢机主教大人原本计划在第三天离去。可他第二天在商议会上对父皇说:“勒慕利马雷迪托是有神存在的国度,我想感受神的呼吸。”

    严说,这句话是枢机主教大人的原话,当时让父皇的脸色铁青。

    至此,这支教会队伍又将继续逗留几日。但何时离去,要等枢机主教大人决定。

    勒慕利马雷迪托不相信神明庇佑的说法。从皇室到平民,大家都清楚,这个国度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年丰盛的收获,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得来的。

    神,不存在于勒慕利马雷迪托。

    “严,你见过这位枢机主教大人吗?”

    这是没有月亮的夜晚,但有繁星闪烁,颗颗璀璨,恰似被精巧的手工匠人嵌入天幕的钻石。

    我站在山崖上俯瞰尽收眼底的城池、湖泊和远山。严如同往常一样,站在我身侧五步开外的地方。

    “见过背影。”

    “是个老头子吗?”

    “很笔挺的背影,应该不老。”

    我摘下一朵白色的曼陀罗花,捧在手中。

    “那队长是见过枢机主教大人的吧?”我提到的队长,是护卫队的领导者,他是时刻在我父皇左右的人,也是严的导师。

    “我想是见过的。”

    “你没问他,枢机主教大人的模样?我总觉得,他应该是个固执的老头才对。”说罢,我笑了起来,扭头看向严。

    “下次见到队长,我会问的。”严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我走向他,站在他身前,可能靠得有些近了,他微微后仰,我能猜到下一秒他将会主动退开几步。

    “别动!”我命令道。

    严瞬间止住身形,僵在原地。

    我踮起脚尖,将手中的曼陀罗花别在他耳后。

    “戴花的勇士~”完成这个调皮的行为后,我笑着跑回山崖边。

    严有些愣怔,他伸手摸了摸那朵花,但并没有摘下。在星空下,他的眼里似乎藏着什么情绪,我读不懂,也看不清,可能是斑斓的星光带来的错觉吧。

    原本以为这种轻松的氛围能持续到我们离开,但在下一秒却从山崖下方传来阵阵马的嘶鸣。

    严警觉地跑向我,将我拉离山崖。因为力道过大,我直挺挺地撞进了他的怀中,那一瞬间,我偷听到了他快速跳动的心跳声,紧接着他已把我拉向了身后。

    马的嘶鸣渐渐远去,但我看清了远去的是什么队伍,那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骑兵队,不属于勒慕利马雷迪托的骑兵队。

    虽然此刻是夜晚,但这支队伍身着白色长袍,让他们在夜幕下格外清晰,尤其是长袍上刺目的红色十字,像是烧灼的烈焰,又像是凝固的鲜血。

    我攥紧严的衣袖,感觉此时山崖的风变得凛冽。

    “他们……是教会的……”

    “嗯,圣殿骑士团。”

    我抬起头看向严的侧脸,他坚毅的眼神牢牢盯着传说中教廷最强战斗力的骑士团,哪怕此时他们已经隐于夜色,无踪无迹,严的视线还在追随着。

    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现在的他眼中流露的崇敬之情,让我陌生、心慌和害怕,这是一种预感,有种“失去”与“离别”的不安。像是被泥淖吞噬一般,不是严陷入其中,就是我失足跌落。

    “严,我们回去吧。”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也正因这个动作,他被我唤回了现实。那眼中的神情又恢复如初,成为了我熟悉的他。

    “好。”严恭敬的遵从我的话语。

    这个夜晚,下山的路格外漫长。星光铺满夜空,也没有了诱人的光泽。此刻我只想聆听维奥尔琴的低沉婉转,我想,只有他才能抚慰我不安的思绪。

    猛烈的晚风在我们毫无防备时袭来,别于严耳后的曼陀罗被风掠夺。我伸手想抓住那飘摇的白色身影,却赢不过风傲慢姿态的高高在上,只能无可奈何的注视着那朵白色曼陀罗,离我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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