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上来后,明河扶逸王坐在桌边。逸王:

    “将秋大夫请过来。”

    话音刚落,秋大夫端着一碗药走过来:

    “你比你家仆有良心,没亏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她把药推到他面前,找了个离肉菜多的位置,坐定。

    “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别来日了,就今天报吧。你们吃完饭,就趁着夜色赶快走吧,雪也停了。也不知你们招惹了江湖什么人,我可不想我的小医馆被牵连。”

    她吃着他们的饭菜,也毫不留情的赶人。吃人嘴短,都是骗人的。

    明河无所谓,他倒是想早点回京,只是他们公子,嗐。只听他公子又开始耍赖皮:

    “秋大夫不要这么无情,我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养个十天半个月,很难动身。”

    “那也行,那你在客栈好好养伤。对了,你把今日我的误诊费结一下,一共十两。”

    见她仍然不屈不挠的赶人,逸王放下药碗,浅浅笑着:

    “秋大夫不要担心自己被牵连,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你这里一分一毫。”

    “你威胁我?”啪的一声,秋大夫放下手中筷子。瞪他!

    逸王不急不恼,耐心解释:

    “不是威胁,是保护。我给秋大夫分析下眼前的情况。我呢,确实惹了一些坏人,他们想要我的命。不过,这一路想要杀我的人,都已经成了我的刀下鬼。请秋大夫相信,我一定会护你周全。”

    这还不是威胁?意思是她如果不听话,也会变成他的刀下鬼?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恩将仇报的小人。小人继续:

    “但是,我现在受伤了,伤的很重。需要随行有个大夫跟着疗伤。”

    明河也不可置信地盯着王爷,这不是住下,是决定把她带走?

    “你想带我走?凭什么?”她质问。

    “一,秋大夫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所以,我想带你回家。二,你救了我,也就得罪了我的宿敌,如果我自己一走了之,他们日后一定会来找你寻仇。三,几日前听秋大夫讲,自己的夙愿是成为一代名医。试问,哪里比昌京更能实现你的愿望呢?”

    倒还真是有理有据,他真的要带自己回京?!

    “你有两天时间考虑。”他补充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对不起恩人了,毕竟我受重伤的消息不能传到我对手那里。”他吃着饭,说的平平淡淡,眼神却觑向她,灭口的意思,明明白白。

    “待到了京城,我可以帮秋大夫重新开个医馆。京城,名医荟萃,客商云集。无论是行医赚钱,还是交流医术,都堪称最佳之地。同时,我也可以让官府的人,罩着你。”

    这黑脸白脸真是让你唱完了。她只听着,静静刨饭,不应声。

    明河也暗暗感叹,公子向来话少,为了把秋大夫带回京,这话一套一套的。不过,又何必呢,强硬带走就是了,说这些废话作甚。

    主仆两人在后院又住了一晚,翌日一早,天气放晴,万里无云。秋大夫说去几个病人家里问诊,便披上自己那件灰色披风,背着药箱哒哒出门。

    明河抱臂思考:

    “公子,秋大夫这么容易答应跟咱们回京?”

    逸王坐着,望着门外一帘雪景,院子里有两棵柳树,柳树上有一根晾衣绳,上面是秋大夫临走前晾晒的冬服和被褥,渝州湿润,逮个好天气,恨不能把家里能晒得都拿出来。

    他看着晾衣绳上一片暗灰,真是够穷的,就没见她穿过别的颜色的衣裳:

    “很奇怪吗?京城这么好的地方,能赚钱能扬名,她为什么不去?”

    “公子,您还真信她的鬼话啊,什么名利双利的神医,一派胡扯。卑职还是坚定的怀疑她。”

    “我也怀疑。”

    她出现的太过巧合,渝州是他们回京的必经之路,她来这里开医官落脚不过三个月。他在越地待了已有半年,按时间,八成是越王府那边的细作。

    “那您还带着她?”

    “我们这里,又不是没有细作。把她留在身边,不是更安全吗?”

    明河咂舌,无法反驳,但他总觉得秋大夫这个细作更危险,动不动就戳人几针,放点毒药什么的,防不胜防。

    不过他也猜到,公子不舍得轻易放手。宁可带错,不能错过。

    “那公子,您确定她是崔姑娘了吗?”

    “嗯。”他淡淡应,将火炉里的碳点着,围炉煮茶。

    明河:“卑职觉得就不是。不是越王府就是京中那位派来刺探您的。咱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这种。”

    明河掐指一算,这三年,至少五位姑娘,以崔姑娘的名义,出现在逸王身边。

    不过都是敌人奸细,哎。

    这次,更是明晃晃的细作。

    “不一样,你不明白。”姜闻洲说罢就气定神闲地烤了几个柿子、小橘子。

    是的,明河真的不明白,公子自从进了渝州就莫名其妙。一住住了七八日,刺客都杀了四波了,兄弟们都身心俱疲呐。

    两人正坐着吃橘子,秋大夫就背着药箱回来了,一看到这一对恶主仆在屋内悠哉吃喝,气不打一处来,吃她的住她的,还用她的碳,这批碳是她买来过冬的:

    “你们知不知道今年木碳多贵?!竟然用炉子烤橘子玩!”

    说着把披风解开,随手丢在椅子上,身上仍是一件灰扑扑的道袍样冬袄。还挽着道姑发髻,别了一只桃木发簪。

    如不是小脸精致秀气,说是个男大夫都不为过。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打扮自己。

    逸王抬眼看她正瞪着他,柳叶眉都气直了,递过去一只烤的热乎乎的橘子。

    她一手挥开,她买的橘子,用得着你让。气恼道:

    “你如果冷,可以去床上,请不要浪费我的木碳!”

    逸王笑笑:“我是觉得一会你就要跟我们走了,这些碳留在这也是浪费。”

    “一会?!你不是得休养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动身吗?”

    “无妨,我在路上一样休养。”

    “我还没有准备好!”

    “你还有半天可以准备,晚上随我们一起去客栈。”

    “你不是说我有两天时间考虑吗?”

    “昨天和今天已经两天了,明天我们再出发。”

    “!!!!”

    傍晚,君悦客栈。

    秋大夫看着一楼稀稀落落的七八桌客人,二楼也甚是安静。不应该啊,君悦是这里最大的客栈,以往这个时辰,这里都是高朋满座,人声鼎沸。

    “别看了,这间客栈,我们公子包了。”明河看她东张西望,好心解释道,嘴角甚是得意,得给公子长长脸。

    果然,她一脸惊骇:“包了,你们这么有钱呐!那这些人....”

    她指了指那七八桌客人,以及饭桌下横着的刀剑。

    “自己人。”逸王幽幽地看着她,意思,想跑,你试试。

    她脸上惊骇更甚,从一把把刀剑中收回目光:

    “你们到底是混□□的,还是白道的?”

    “官道。”

    “什么官?”

    “京官。”

    好吧,她默默低头喝茶。

    这时,从楼上下来一女子,一袭白衣,带着白色幕遮。身后跟着两名护卫。

    缓缓走到这桌,在她对面坐下。

    秋大夫看看坐在一左一右的逸王和明河,两人都没有开口介绍的意思。那姑娘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么诡异,秋大夫心里开始打鼓。那姑娘自斟自饮,抬手间,手腕处红肿斑斑。

    秋大夫:!!!!绑架?!她莫不是进了贼窝!!!

    她是想上京,但不想死在上京的路上啊!她决定一探虚实:

    “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白璃。”

    听声音,气血双亏。是不是跟着这些人备受折磨?

    “那白璃姑娘为何带着幕遮?”

    “ 面容丑陋,不敢惊扰大家。”

    气若游丝,咳嗽阵阵。

    秋大夫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逸王却开口问她:“你叹气做什么?”

    “我叹世人只遮面容之丑,却不知人心丑陋更可怕。”

    听着就不是什么好话。他也不欲与她争辩,反正过了今晚就启程回京。

    待饭菜上来,她刚吃两口开胃菜,白璃那边已经放筷子了:

    “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这,两筷子就吃饱了?

    “你多吃几口啊,天寒地冻的,你气血虚亏,再不好好吃饭,就等死吧。”秋大夫出于医者本分善意提醒。

    白璃闻言一滞,许是等死两个字戳痛了她。

    逸王那边却冷冷道:“明河,送白璃姑娘上去。”

    秋大夫拧眉看他,果然是衣冠禽兽!不仅虐待,还不让人姑娘吃饭!

    他转脸盯着她不冷不淡道:“你不吃也上去。”

    “我吃!”

    秋大夫闷头吃饭,不吃饱晚上怎么跑。

    “那位姑娘是?”

    “钦犯。”

    啊!钦犯。

    “那您岂不是?”

    “钦差。”

    秋大夫点头如捣蒜,多吃了一碗饭。

    是夜,月明星稀。

    秋大夫背着自己的小药箱,悄悄拉开自己房门。在走廊走了一圈,迷烟插入他们这几间客房。等了一会确保没有动静,才露出胜利的微笑。

    悄默默的溜到后院,这个客栈她很熟,给客人问诊多次。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们走了再回自己医馆。

    她心里开始盘算,拉开后院的小门,明晃晃两把刀交错在她喉间。

    “他们住哪间?”

    原来是死对头。

    “大侠饶命,我也是他们虏来的,大侠饶命!”

    “说出来就饶你一命!”

    “东户十间都是他们。”

    好汉不吃眼前亏!

    话音刚落,眼前两位大汉应声倒地。不远处站着的是,那两位恶主仆!

    秋大夫无奈闭眼,勉强解释:

    “刚才我是吓懵了,不是故意暴露你们的。”

    逸王却过来一把提溜起她,把她扔回原来房间:

    “不想死就老实在屋里待着。”

    秋大夫在屋里战战兢兢,生怕这些贼人一会报复她。不过这份害怕很快被刀剑声、弩箭声、厮杀声取代。

    她在窗缝里见证了一场血腥的杀戮。

    不禁吞咽着口水,心提溜到嗓子眼。断臂残肢、身首异处抑或一剑封喉,尽收眼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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