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
素枝理脸色沉沉,玄盛竟然就在她枕头下?
他是如何进的太清剑宗,又是什么时候上的随意峰,怎么进她的房间的?
看它现在的修为,也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小蛇,看起来跟凡间的蛇,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拎着玄盛的头,左右晃了晃,“喂,醒醒。”
小白蛇如绳子一样,在空中乱晃,没有一丝回应。
不会是死了吧?
素枝理刚把它凑到自己手指上,想试探试探是否有呼吸,就对上一双红曜石般的眼睛。
素枝理惊了一口气,“你装死吓唬我呢?”
在现实世界碰到小蛇,它嘴上说着自己没毒,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玄盛眨巴眨巴眼睛,红眼睛里满是委屈,“我可没有。我刚刚好好睡着,你就把我叫醒了。”
耳边传来的声音很是稚嫩,像是一个小朋友。
素枝理翻了个白眼,取出一张隔音符下床,贴在门上,做完这些,重新坐在床上,质问道:“别说这些废话,快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三师兄的那个梦魇,是否跟你有关?”
玄盛从素枝理手中滑下,落到床上,盘成蚊香样子,小蛇头支棱起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素枝理忍不住,“你别说废话。”
玄盛缩了缩头,素枝理明显从它小小的蛇头上,看见了一点害怕的神情。
玄盛解释道:“自从你给师祖解开梦魇后,我的灵识便从梦魇中逃脱出来,我被困在其中百年,修为大跌,现在只相当于你们修士筑基期水平。我出来后,本来打算来找你,后来发现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我。”
“我虽然现在是条菜花蛇,但是灵识还是很敏感的。我发现那人后,便往万仙盟形成的御魔前线上去。那人也察觉到我发现他了,便想捉住我,进而再次控制我。”
“我哪儿能再走老路。好在路上遇见一布置阵法的弟子,身上沾染了你的气息,我就躲在他身上,隐藏身形,他与那人交手得胜,我便随着他来了山上。”
素枝理问道:“你可看清追你那人长得是什么模样?”
玄盛道:“他穿着一身黑袍,隔绝灵识探查,我哪儿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素枝理心里有了计量,此人定然就是辛同。
除了辛同,没有其他人会在这个时候追玄盛。想必陆沧舒梦中的黑衣人,也是辛同。
看来这辛同背后的势力极大。
她若想除之后快,想来任重而道远。
此事,也只得她筑基期后下山后去解决了。
她看玄盛红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与后怕,看来也并不清楚想害它的人到底是谁,她又问道:“娄县现在如何?”
玄盛晃了晃尾巴,盘在一起,声音里说不出的哀伤,“唉,若是能早点解开就好了。说不定,娄县那里,还会有前古人存活,也不会成为一个古城。不过,娄县现在魔气四散,已经是一片祥和之地。百年之后,说不定还会有人再在那里定居,建立新的城市。”
素枝理叹了口气。
她也没办法早生个几年啊。
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吧。
玄盛继续道:“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若不是我将那个暴躁女人送入梦中,你们现在只怕是早就被捉起来了。”
素枝理惊诧问道:“你不是没修为么?怎么把我二师姐送入梦境的?“
玄盛蛇头刚刚扬起,“我灵识中有你的一抹灵识残留,只要她睡了,调动灵识与你的融合,自然就能入你梦中。”
怪不得宁为玉会突然出现,素枝理感激道:“多谢。”
玄盛点头,“不客气,毕竟如果不是你解开梦魇,我也出不来。”
素枝理继续追问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留在太清剑宗吧?”
玄盛可怜巴巴,它来之前,已经做好以后就留在太清剑宗,跟素枝理一起过了。
但今日一见真人。说真的,有些失望。
它没想到,梦中的绘梦师,竟然真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而且,竟然只有炼气期。
她瘦小的,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它来都来了,只能凑活着过了。毕竟山下,还有个黑袍人,在虎视眈眈等着它下山去。
想到此,它整个蛇条条都被怒气灌溉,气的尾巴不断抽打被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它蹭了蹭素枝理的手,“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我在梦里可是帮助你来着,你可不能死道友不死贫道啊。我知道你们修道的都会这样,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可不可以可怜可怜我这条善良的小蛇啊?”
素枝理:……
她看着被子上不断乱窜蹭她手的长条条,十分怀疑,这条蛇是不是被辛同追杀吓傻了。
怎么跟梦中那威严不可一世的水仙大人一点不一样。
它这样,活像个话本子里惯会说些骗女子的渣男。
素枝理忍不住道:“你正常点,我就收留你,不然给我滚下山。”
玄盛缩了缩头,“我很正常啊,除了修为便少了,其他的都很正常。”
素枝理:……
好吧,看来跟这蛇说其他的,是说不通了。
它绿豆大的脑子,也装不下其他东西。
素枝理打了个哈欠问道:“我不想跟你墨迹,你什么时候恢复修为?总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被发现,你就成蛇羹了。”
玄盛晃了晃头道:“放心吧,短则三年,长最多十年,等我修为恢复,能化成人形,我就下山去复仇。保证不给你惹麻烦,您看这样可以吗?”
素枝理不大相信这蛇的话。
不过现在也没其他办法。
她总不能真的就把玄盛赶出去。更何况,这条蛇现在修为比她高,死皮赖脸的在这里,她也没办法。
直接向掌门举报这样的事儿,她也做不出来。
还好现在随意峰没有其他人,不然天天人来人往,不用她说,他俩早就死了。
素枝理告诫道:“你要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不过你最好夹紧你的蛇尾巴,若是到时候被发现,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玄盛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就算是真的有被发现的那天,我自己就跑了,不会连累你的。”
素枝理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尤其是不能在我大师兄面前晃荡。”
玄盛满口答应。
素枝理见到了此境地,也没其他法子。
给它一个枕头,放到书桌上,让它睡到枕头上。玄盛是条蛇,常年在水里,枕头上虽不如水里舒服,但好歹有个好的睡觉的地方。
他也没多说,枕上不过三呼吸,就沉沉睡了过去。显然是担惊受怕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
素枝理闭上眼睛,闭眼调息,灵识默默运转。
第二天卯时,素枝理感觉头上一凉,她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条巨大的蛇头,正吐着猩红的信子。
她的三魂七魄差点被吓得腾飞而出。
素枝理抬手给了蛇头一巴掌,脸上冷汗直冒,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门外传来齐秉昭担忧的声音,“小师妹,怎么了?”
素枝理差点忘了,隔音符已经失效。
她扬声道:“大师兄,我没事儿,刚刚做了噩梦,说梦话呢。”
齐秉昭疑惑,小师妹平日虽说经常做梦,但说梦话,几乎没有过。
他道:“醒了就起来收拾下吧。”
素枝理盯着床上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玄盛,扬声道了句好。
随后又快速下床,贴了张隔音符。
她气鼓鼓站在床边,质问道:“你刚刚在干什么?!哪有这样对自己救命恩人的?”
玄盛又变成了昨天小拇指粗细的小蛇,一脸无辜回答:“叫你起床修炼啊。没想到你睡得那么死,这小身体根本叫不醒你,我没办法,只能幻化成大蛇,叫你起床了。你现在炼气期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了,我害怕你太低会暴露我。”
素枝理气急,忍不住伸手戳着它的小脑袋,“你简直就是杞人忧天,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玄盛避开她的手,晃了晃尾巴,道:“我就是在担心我自己。对了,我们现在灵识相连,你若是愿意,在心中可以跟我对话,别人听不见的。”
素枝理扶额,她也想快速提升修为,但一口吃不下个胖子,还得慢慢来。
她心中回答道:“以后别叫醒了我了,我梦中会修炼。”
玄盛眼睛一亮,“我也想在梦中修炼。”
素枝理将玄盛放到地上,“不行,现在不能带你。”
玄盛缠上素枝理的脚,委屈道:“为什么?”
素枝理把它扯到地上,回答道:“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此事没的商量。等我筑基后下山了可以。对了,你以后不许进我屋,这么大个山头,自己找地儿恢复去。”
不管小蛇一脸失望的神情,素枝理已经穿戴好出门去了。
玄盛蛇信子也不吐了,小蛇脸上满是可怜,像是一条被抛弃的小狗。
但现在毕竟寄人篱下,恩人不愿意,它又有什么办法。它扭着细条条身体,身形化为透明,从门缝中钻出去,很快在草丛消失不见。
齐秉昭看向素枝理身后的草丛,面带思索。
素枝理问道:“大师兄看什么呢?”
齐秉昭摇头,“可能最近两天事情有点多,有些眼花了吧,竟然在随意峰上看见蛇了。”
素枝理:……
她心里打了个寒颤。
大师兄到底敏锐到什么程度了啊,这都能发现?
还是说那条蛇现在弱到这种地步了,说什么不会被发现,都是忽悠她的?!
“肯定是累的累的。”素枝理打着哈哈,拉着齐秉昭的手,到一旁问道:“咱们今日什么时候为昨日那弟子除魔啊?”
齐秉昭道:“看你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了,若是空闲你可以先做会儿课业。”
素枝理点头,“就怕卫栋长老等的着急。”
齐秉昭安慰道:“卫栋长老正在给三师弟做检查,还没结束,现在都是以你为准,不必着急。”
素枝理点头,这样就好。
宁为玉还没从昨天的兴奋劲儿中缓过来,今天一早便想出门,去看看那曲良才被曲仁教训成什么样子。但被齐秉昭勒令不准去,若是偷摸出去被发现,回来就关禁闭,最后只能悻悻作罢。
三人吃过饭,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卫栋便来了。
素枝理经过昨晚一夜的休息,此刻早已恢复的不错,现在就能去绘梦,帮助那个弟子解决梦魇。
不过在绘梦之前,还有一些基础情况得问清。
素枝理斟酌道:“长老有所不知,我这个方法虽说简单,用灵识换灵识,但操作起来,还有些需要提前准备。”
卫栋抚摸着胡须道:“小友但说无妨。”
素枝理道:“这就跟治病救人是一样的道理,首先要问清,此人的家庭背景,生活环境,更明白着,是说此人是何种身份。”
卫栋摸着胡须的手一顿,“说是能说,只不过,唉。”
四人不说话,齐齐看向卫栋。
卫栋沉重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卫栋取出一画像,画像上的青年眉目清朗,面容和煦,身后背着一把长剑,正蹲着身子,轻柔地抚摸地上的小狗。
如春日的暖阳一般,令人舒心。
“此画像,正是他入模前的样子。”
素枝理看着画像,“还请长老详说。”
卫栋捋着胡须,娓娓道来。
原来那弟子名为姜广记,是万仙盟盟主姜骋的私生子。
姜骋当年与姜广记的母亲梁青私定终生,但因身份低位天差地别,梁青不高而别。
姜骋而后愤恨梁青离开,很快娶妻生子。
而不过八个月,梁青便生下姜广记。姜广记在小宗门中长到十六岁,最后因母亲去世,临终前才让姜广记认祖归宗。
姜骋对当年梁青背弃誓言离开而耿耿于怀,姜广记与母亲又有三分相似,见之便伤神,便避而不见。
虽说不见,但他从未断了姜广记的吃穿用度,姜广记结金丹后,便在万仙盟为他安排了个职务。
姜骋有十数个子女,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争夺姜家家产和万仙盟的势力。
而姜广记是个单灵根的资质,修为快速,修炼不过三十载,便修成了金丹,此番更是很快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百年来,众人明里暗里要除掉姜广记。
姜广记无意争夺,只想安分做好自己的除魔工作,不曾想,一次除魔任务后,被魔气感染,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堕入魔道。
本来盟主之子身份尊贵,再怎么样,都不会到众人面前丢人现眼。但姜骋的嫡子姜一鸣主管除魔除妖事物,便做主将姜广记送来太清剑宗。
想来是想让姜广记即便恢复了,却也会身败名裂。
素枝理问道:“那姜广记的娘亲梁青是什么样的人?”
卫栋摸着胡须思考道:“听人说,是个刚强的女子,性子要强,且不区服于各大势力,自己带着姜广记在小宗门生活了十余年,即便没钱,也从未找过盟主一次。”
素枝理抿抿嘴,心里有了一定的打算,又询问了一些小细节,譬如姜广记日常习惯,起居等。
但卫栋不过一个负责此事的长老,平日里跟姜广记接触不深,也问不出什么来。
卫栋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姜广记此人招动物喜欢,他自身也十分喜爱动物,甚至不惜腾出一个别院,专门收留灵宠与未开智的妖怪。”
素枝理默默记下,但得不到更多信息了。
眼下,还得是见到真人。
她跟卫栋说道:“长老,现在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以差人将姜广记送来了。”
卫栋没想到,不过是简单地回答了几个问题,这竟然就行了?
卫栋的消息发出,很快,便有四名随从弟子抬着一个金色的大箱子落到地上。
大箱子比素枝理还高,上面刻满金乌烈日等印纹,还贴着无数符咒,此刻在烈阳下,比之天上的骄阳还耀眼。
素枝理疑惑问道:“这个箱子是干什么的?”
他们随意峰,可买不起这么富贵的东西。
卫栋解释道:“这封灵箱是专门研制封印修士的灵识修为外散的,避免魔气传染的。”
素枝理皱眉,一个正常人在其中,都可能因封闭而产生不好的想法,更不用说是一个被魇气缠绕的人了,这样下去,只怕是会加重。
她焦急道:“快打开,在这里魔气不会传染开的。”
卫栋听闻,手一挥,封灵箱一面落下,封灵箱里黑漆漆的,封灵箱中却看不见一丝光线。
素枝理皱眉定睛看去,突然,一双干枯的爪子伸到眼前。
素枝理被吓得略往后一步,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那是一双扭曲变形的手,干枯变形的已经看不出手的样子。手掌黑红,血液流通不畅造成,指甲也掉了几个,血淋淋的看得人心惊。
卫栋手中动作不停,随着其他面落下,封灵箱中的姜广记终于暴露在阳光下。
他嘴角流着涎水,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他依旧被绑在一张黑椅子上,身上的绳子被绑的乱七八糟的,两只手绑在一起,直挺挺地向前举着,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嘴里喃喃发出的声音,似乎是某种语言,但没人能听懂。
已经不成人形。
素枝理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好好的一个美青年,竟然被作践成这种样子。
这种情况,肯定不可能自己入睡了。
素枝理问卫栋道:“能给他打晕么?”
卫栋疑惑,“为何要打晕?”
素枝理回答:“他现在没自我意识,我怕靠近他灵识,会被下意识攻击。”
他现在灵识太紧绷,若是现在就拉他入梦,困难程度翻倍不说,她的灵识也会因为他下意识的抗拒而受伤。
更何况,现在没有在姜广记所熟知的环境,也没有他熟知的人在,也不能拉其他人的灵识进入他的识海一同绘梦,难度再度提升。
他跟陈玄的情况还不一样。
现在,她只能多次拉他的灵识入梦,多次绘制,这样来构建梦境而后清除梦境更为稳妥。
卫栋抚摸着胡须若有所思,“我们也试过给他打晕,但他毕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强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清醒。”
素枝理松了口气,“没事儿,能晕就行。还请长老出手打晕他。”
卫栋点头,“这倒是小事儿。”
他是元婴期的修士,一挥手,椅子上姜广记便脸上出现一抹红色,很快昏了过去。
素枝理立马指挥众人将姜广记搬到自己房间,取出舒神香,还未点上,卫栋好奇问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素枝理便将舒神香的作用说给卫栋解释了一遍。
卫栋不解,还想再问,不曾想,素枝理已经下了逐客令,“若是场上多人在的话,会导致灵识不稳定,出现混乱,所以你们还是出门等候吧。”
齐秉昭上前宽慰道:“只有熟人在场,对气息熟悉,才能保持患者稳定,长老,咱们先出去吧。”
卫栋见状,也只得答应,嘱咐道:“你自己在屋中小心些。他虽然修为被封印,但好歹也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强悍,若是挣脱了绳索,你一个炼气期的修为,在他面前也不够看的。”
素枝理忙着插上舒神香,正色答应道:“多谢长老,我会多加小心的。”
卫栋嗅了一口空中的香气,眼睛一亮,但也没多说,便跟着众人出去,又将门关上。
眼下,她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了。
姜广记坐在椅子上,素枝理也不敢给他松绑。离着她的床远远的。
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她犯不着为了别人的性命,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能救就救,救不了反正外面还有卫栋给他吊着命。
自己只要尽力问心无愧就好。
素枝理深呼吸一口气,上床躺下。
灵识飘动,尝试着去拉姜广记的魇气。
空中黑灰飘动,如昨天一样,她很快进入梦境,陷入一片黑灰之中。
满是魇气。
与昨日在他身上所见一样。
为虎作伥的伥鬼,迟早有一天,她会解决掉源头那只老虎。
素枝理打定主意灵识调动,接触魇气,开始绘制梦境。
房间内此刻已经满是香气,香气从门缝、窗缝中飘出,飘到室外,从外看去,房间内仿佛着火了一般。
守在院子中的众人眉头紧皱,谁都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齐秉昭品着茶,看样子是没什么在意的。
但眼睛,一直盯着房间,灵识在其中盘旋,从未离开一丝一毫。
若是有一个不顺,他定会第一个冲进屋中,唤醒素枝理。
一炷香燃尽,房间中依旧安静如常。
素枝理和姜广记呼吸平稳,已经进入梦中。
他是如何进的太清剑宗,又是什么时候上的随意峰,怎么进她的房间的?
看它现在的修为,也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小蛇,看起来跟凡间的蛇,并没有什么两样。
她拎着玄盛的头,左右晃了晃,“喂,醒醒。”
小白蛇如绳子一样,在空中乱晃,没有一丝回应。
不会是死了吧?
素枝理刚把它凑到自己手指上,想试探试探是否有呼吸,就对上一双红曜石般的眼睛。
素枝理惊了一口气,“你装死吓唬我呢?”
在现实世界碰到小蛇,它嘴上说着自己没毒,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玄盛眨巴眨巴眼睛,红眼睛里满是委屈,“我可没有。我刚刚好好睡着,你就把我叫醒了。”
耳边传来的声音很是稚嫩,像是一个小朋友。
素枝理翻了个白眼,取出一张隔音符下床,贴在门上,做完这些,重新坐在床上,质问道:“别说这些废话,快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三师兄的那个梦魇,是否跟你有关?”
玄盛从素枝理手中滑下,落到床上,盘成蚊香样子,小蛇头支棱起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素枝理忍不住,“你别说废话。”
玄盛缩了缩头,素枝理明显从它小小的蛇头上,看见了一点害怕的神情。
玄盛解释道:“自从你给师祖解开梦魇后,我的灵识便从梦魇中逃脱出来,我被困在其中百年,修为大跌,现在只相当于你们修士筑基期水平。我出来后,本来打算来找你,后来发现身后一直有人在跟着我。”
“我虽然现在是条菜花蛇,但是灵识还是很敏感的。我发现那人后,便往万仙盟形成的御魔前线上去。那人也察觉到我发现他了,便想捉住我,进而再次控制我。”
“我哪儿能再走老路。好在路上遇见一布置阵法的弟子,身上沾染了你的气息,我就躲在他身上,隐藏身形,他与那人交手得胜,我便随着他来了山上。”
素枝理问道:“你可看清追你那人长得是什么模样?”
玄盛道:“他穿着一身黑袍,隔绝灵识探查,我哪儿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素枝理心里有了计量,此人定然就是辛同。
除了辛同,没有其他人会在这个时候追玄盛。想必陆沧舒梦中的黑衣人,也是辛同。
看来这辛同背后的势力极大。
她若想除之后快,想来任重而道远。
此事,也只得她筑基期后下山后去解决了。
她看玄盛红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与后怕,看来也并不清楚想害它的人到底是谁,她又问道:“娄县现在如何?”
玄盛晃了晃尾巴,盘在一起,声音里说不出的哀伤,“唉,若是能早点解开就好了。说不定,娄县那里,还会有前古人存活,也不会成为一个古城。不过,娄县现在魔气四散,已经是一片祥和之地。百年之后,说不定还会有人再在那里定居,建立新的城市。”
素枝理叹了口气。
她也没办法早生个几年啊。
只能说冥冥之中一切都有定数吧。
玄盛继续道:“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若不是我将那个暴躁女人送入梦中,你们现在只怕是早就被捉起来了。”
素枝理惊诧问道:“你不是没修为么?怎么把我二师姐送入梦境的?“
玄盛蛇头刚刚扬起,“我灵识中有你的一抹灵识残留,只要她睡了,调动灵识与你的融合,自然就能入你梦中。”
怪不得宁为玉会突然出现,素枝理感激道:“多谢。”
玄盛点头,“不客气,毕竟如果不是你解开梦魇,我也出不来。”
素枝理继续追问道:“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留在太清剑宗吧?”
玄盛可怜巴巴,它来之前,已经做好以后就留在太清剑宗,跟素枝理一起过了。
但今日一见真人。说真的,有些失望。
它没想到,梦中的绘梦师,竟然真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而且,竟然只有炼气期。
她瘦小的,若是自己全盛时期,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它来都来了,只能凑活着过了。毕竟山下,还有个黑袍人,在虎视眈眈等着它下山去。
想到此,它整个蛇条条都被怒气灌溉,气的尾巴不断抽打被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它蹭了蹭素枝理的手,“你不会见死不救吧?我在梦里可是帮助你来着,你可不能死道友不死贫道啊。我知道你们修道的都会这样,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可不可以可怜可怜我这条善良的小蛇啊?”
素枝理:……
她看着被子上不断乱窜蹭她手的长条条,十分怀疑,这条蛇是不是被辛同追杀吓傻了。
怎么跟梦中那威严不可一世的水仙大人一点不一样。
它这样,活像个话本子里惯会说些骗女子的渣男。
素枝理忍不住道:“你正常点,我就收留你,不然给我滚下山。”
玄盛缩了缩头,“我很正常啊,除了修为便少了,其他的都很正常。”
素枝理:……
好吧,看来跟这蛇说其他的,是说不通了。
它绿豆大的脑子,也装不下其他东西。
素枝理打了个哈欠问道:“我不想跟你墨迹,你什么时候恢复修为?总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被发现,你就成蛇羹了。”
玄盛晃了晃头道:“放心吧,短则三年,长最多十年,等我修为恢复,能化成人形,我就下山去复仇。保证不给你惹麻烦,您看这样可以吗?”
素枝理不大相信这蛇的话。
不过现在也没其他办法。
她总不能真的就把玄盛赶出去。更何况,这条蛇现在修为比她高,死皮赖脸的在这里,她也没办法。
直接向掌门举报这样的事儿,她也做不出来。
还好现在随意峰没有其他人,不然天天人来人往,不用她说,他俩早就死了。
素枝理告诫道:“你要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不过你最好夹紧你的蛇尾巴,若是到时候被发现,别把我供出来就行。”
玄盛信誓旦旦道:“放心吧,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就算是真的有被发现的那天,我自己就跑了,不会连累你的。”
素枝理翻了个白眼,“你最好是。尤其是不能在我大师兄面前晃荡。”
玄盛满口答应。
素枝理见到了此境地,也没其他法子。
给它一个枕头,放到书桌上,让它睡到枕头上。玄盛是条蛇,常年在水里,枕头上虽不如水里舒服,但好歹有个好的睡觉的地方。
他也没多说,枕上不过三呼吸,就沉沉睡了过去。显然是担惊受怕多日,未曾好好休息过。
素枝理闭上眼睛,闭眼调息,灵识默默运转。
第二天卯时,素枝理感觉头上一凉,她睁开眼睛,面前是一条巨大的蛇头,正吐着猩红的信子。
她的三魂七魄差点被吓得腾飞而出。
素枝理抬手给了蛇头一巴掌,脸上冷汗直冒,厉声质问:“你干什么?!”
门外传来齐秉昭担忧的声音,“小师妹,怎么了?”
素枝理差点忘了,隔音符已经失效。
她扬声道:“大师兄,我没事儿,刚刚做了噩梦,说梦话呢。”
齐秉昭疑惑,小师妹平日虽说经常做梦,但说梦话,几乎没有过。
他道:“醒了就起来收拾下吧。”
素枝理盯着床上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玄盛,扬声道了句好。
随后又快速下床,贴了张隔音符。
她气鼓鼓站在床边,质问道:“你刚刚在干什么?!哪有这样对自己救命恩人的?”
玄盛又变成了昨天小拇指粗细的小蛇,一脸无辜回答:“叫你起床修炼啊。没想到你睡得那么死,这小身体根本叫不醒你,我没办法,只能幻化成大蛇,叫你起床了。你现在炼气期的修为实在是太低了,我害怕你太低会暴露我。”
素枝理气急,忍不住伸手戳着它的小脑袋,“你简直就是杞人忧天,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玄盛避开她的手,晃了晃尾巴,道:“我就是在担心我自己。对了,我们现在灵识相连,你若是愿意,在心中可以跟我对话,别人听不见的。”
素枝理扶额,她也想快速提升修为,但一口吃不下个胖子,还得慢慢来。
她心中回答道:“以后别叫醒了我了,我梦中会修炼。”
玄盛眼睛一亮,“我也想在梦中修炼。”
素枝理将玄盛放到地上,“不行,现在不能带你。”
玄盛缠上素枝理的脚,委屈道:“为什么?”
素枝理把它扯到地上,回答道:“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此事没的商量。等我筑基后下山了可以。对了,你以后不许进我屋,这么大个山头,自己找地儿恢复去。”
不管小蛇一脸失望的神情,素枝理已经穿戴好出门去了。
玄盛蛇信子也不吐了,小蛇脸上满是可怜,像是一条被抛弃的小狗。
但现在毕竟寄人篱下,恩人不愿意,它又有什么办法。它扭着细条条身体,身形化为透明,从门缝中钻出去,很快在草丛消失不见。
齐秉昭看向素枝理身后的草丛,面带思索。
素枝理问道:“大师兄看什么呢?”
齐秉昭摇头,“可能最近两天事情有点多,有些眼花了吧,竟然在随意峰上看见蛇了。”
素枝理:……
她心里打了个寒颤。
大师兄到底敏锐到什么程度了啊,这都能发现?
还是说那条蛇现在弱到这种地步了,说什么不会被发现,都是忽悠她的?!
“肯定是累的累的。”素枝理打着哈哈,拉着齐秉昭的手,到一旁问道:“咱们今日什么时候为昨日那弟子除魔啊?”
齐秉昭道:“看你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了,若是空闲你可以先做会儿课业。”
素枝理点头,“就怕卫栋长老等的着急。”
齐秉昭安慰道:“卫栋长老正在给三师弟做检查,还没结束,现在都是以你为准,不必着急。”
素枝理点头,这样就好。
宁为玉还没从昨天的兴奋劲儿中缓过来,今天一早便想出门,去看看那曲良才被曲仁教训成什么样子。但被齐秉昭勒令不准去,若是偷摸出去被发现,回来就关禁闭,最后只能悻悻作罢。
三人吃过饭,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卫栋便来了。
素枝理经过昨晚一夜的休息,此刻早已恢复的不错,现在就能去绘梦,帮助那个弟子解决梦魇。
不过在绘梦之前,还有一些基础情况得问清。
素枝理斟酌道:“长老有所不知,我这个方法虽说简单,用灵识换灵识,但操作起来,还有些需要提前准备。”
卫栋抚摸着胡须道:“小友但说无妨。”
素枝理道:“这就跟治病救人是一样的道理,首先要问清,此人的家庭背景,生活环境,更明白着,是说此人是何种身份。”
卫栋摸着胡须的手一顿,“说是能说,只不过,唉。”
四人不说话,齐齐看向卫栋。
卫栋沉重道:“他也是个可怜人。”
卫栋取出一画像,画像上的青年眉目清朗,面容和煦,身后背着一把长剑,正蹲着身子,轻柔地抚摸地上的小狗。
如春日的暖阳一般,令人舒心。
“此画像,正是他入模前的样子。”
素枝理看着画像,“还请长老详说。”
卫栋捋着胡须,娓娓道来。
原来那弟子名为姜广记,是万仙盟盟主姜骋的私生子。
姜骋当年与姜广记的母亲梁青私定终生,但因身份低位天差地别,梁青不高而别。
姜骋而后愤恨梁青离开,很快娶妻生子。
而不过八个月,梁青便生下姜广记。姜广记在小宗门中长到十六岁,最后因母亲去世,临终前才让姜广记认祖归宗。
姜骋对当年梁青背弃誓言离开而耿耿于怀,姜广记与母亲又有三分相似,见之便伤神,便避而不见。
虽说不见,但他从未断了姜广记的吃穿用度,姜广记结金丹后,便在万仙盟为他安排了个职务。
姜骋有十数个子女,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争夺姜家家产和万仙盟的势力。
而姜广记是个单灵根的资质,修为快速,修炼不过三十载,便修成了金丹,此番更是很快成了众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百年来,众人明里暗里要除掉姜广记。
姜广记无意争夺,只想安分做好自己的除魔工作,不曾想,一次除魔任务后,被魔气感染,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堕入魔道。
本来盟主之子身份尊贵,再怎么样,都不会到众人面前丢人现眼。但姜骋的嫡子姜一鸣主管除魔除妖事物,便做主将姜广记送来太清剑宗。
想来是想让姜广记即便恢复了,却也会身败名裂。
素枝理问道:“那姜广记的娘亲梁青是什么样的人?”
卫栋摸着胡须思考道:“听人说,是个刚强的女子,性子要强,且不区服于各大势力,自己带着姜广记在小宗门生活了十余年,即便没钱,也从未找过盟主一次。”
素枝理抿抿嘴,心里有了一定的打算,又询问了一些小细节,譬如姜广记日常习惯,起居等。
但卫栋不过一个负责此事的长老,平日里跟姜广记接触不深,也问不出什么来。
卫栋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不过,姜广记此人招动物喜欢,他自身也十分喜爱动物,甚至不惜腾出一个别院,专门收留灵宠与未开智的妖怪。”
素枝理默默记下,但得不到更多信息了。
眼下,还得是见到真人。
她跟卫栋说道:“长老,现在了解的差不多了,可以差人将姜广记送来了。”
卫栋没想到,不过是简单地回答了几个问题,这竟然就行了?
卫栋的消息发出,很快,便有四名随从弟子抬着一个金色的大箱子落到地上。
大箱子比素枝理还高,上面刻满金乌烈日等印纹,还贴着无数符咒,此刻在烈阳下,比之天上的骄阳还耀眼。
素枝理疑惑问道:“这个箱子是干什么的?”
他们随意峰,可买不起这么富贵的东西。
卫栋解释道:“这封灵箱是专门研制封印修士的灵识修为外散的,避免魔气传染的。”
素枝理皱眉,一个正常人在其中,都可能因封闭而产生不好的想法,更不用说是一个被魇气缠绕的人了,这样下去,只怕是会加重。
她焦急道:“快打开,在这里魔气不会传染开的。”
卫栋听闻,手一挥,封灵箱一面落下,封灵箱里黑漆漆的,封灵箱中却看不见一丝光线。
素枝理皱眉定睛看去,突然,一双干枯的爪子伸到眼前。
素枝理被吓得略往后一步,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那是一双扭曲变形的手,干枯变形的已经看不出手的样子。手掌黑红,血液流通不畅造成,指甲也掉了几个,血淋淋的看得人心惊。
卫栋手中动作不停,随着其他面落下,封灵箱中的姜广记终于暴露在阳光下。
他嘴角流着涎水,眼睛通红,头发乱糟糟,他依旧被绑在一张黑椅子上,身上的绳子被绑的乱七八糟的,两只手绑在一起,直挺挺地向前举着,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嘴里喃喃发出的声音,似乎是某种语言,但没人能听懂。
已经不成人形。
素枝理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好好的一个美青年,竟然被作践成这种样子。
这种情况,肯定不可能自己入睡了。
素枝理问卫栋道:“能给他打晕么?”
卫栋疑惑,“为何要打晕?”
素枝理回答:“他现在没自我意识,我怕靠近他灵识,会被下意识攻击。”
他现在灵识太紧绷,若是现在就拉他入梦,困难程度翻倍不说,她的灵识也会因为他下意识的抗拒而受伤。
更何况,现在没有在姜广记所熟知的环境,也没有他熟知的人在,也不能拉其他人的灵识进入他的识海一同绘梦,难度再度提升。
他跟陈玄的情况还不一样。
现在,她只能多次拉他的灵识入梦,多次绘制,这样来构建梦境而后清除梦境更为稳妥。
卫栋抚摸着胡须若有所思,“我们也试过给他打晕,但他毕竟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强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会清醒。”
素枝理松了口气,“没事儿,能晕就行。还请长老出手打晕他。”
卫栋点头,“这倒是小事儿。”
他是元婴期的修士,一挥手,椅子上姜广记便脸上出现一抹红色,很快昏了过去。
素枝理立马指挥众人将姜广记搬到自己房间,取出舒神香,还未点上,卫栋好奇问道:“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素枝理便将舒神香的作用说给卫栋解释了一遍。
卫栋不解,还想再问,不曾想,素枝理已经下了逐客令,“若是场上多人在的话,会导致灵识不稳定,出现混乱,所以你们还是出门等候吧。”
齐秉昭上前宽慰道:“只有熟人在场,对气息熟悉,才能保持患者稳定,长老,咱们先出去吧。”
卫栋见状,也只得答应,嘱咐道:“你自己在屋中小心些。他虽然修为被封印,但好歹也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强悍,若是挣脱了绳索,你一个炼气期的修为,在他面前也不够看的。”
素枝理忙着插上舒神香,正色答应道:“多谢长老,我会多加小心的。”
卫栋嗅了一口空中的香气,眼睛一亮,但也没多说,便跟着众人出去,又将门关上。
眼下,她的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了。
姜广记坐在椅子上,素枝理也不敢给他松绑。离着她的床远远的。
毕竟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她犯不着为了别人的性命,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能救就救,救不了反正外面还有卫栋给他吊着命。
自己只要尽力问心无愧就好。
素枝理深呼吸一口气,上床躺下。
灵识飘动,尝试着去拉姜广记的魇气。
空中黑灰飘动,如昨天一样,她很快进入梦境,陷入一片黑灰之中。
满是魇气。
与昨日在他身上所见一样。
为虎作伥的伥鬼,迟早有一天,她会解决掉源头那只老虎。
素枝理打定主意灵识调动,接触魇气,开始绘制梦境。
房间内此刻已经满是香气,香气从门缝、窗缝中飘出,飘到室外,从外看去,房间内仿佛着火了一般。
守在院子中的众人眉头紧皱,谁都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齐秉昭品着茶,看样子是没什么在意的。
但眼睛,一直盯着房间,灵识在其中盘旋,从未离开一丝一毫。
若是有一个不顺,他定会第一个冲进屋中,唤醒素枝理。
一炷香燃尽,房间中依旧安静如常。
素枝理和姜广记呼吸平稳,已经进入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