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这么急做什么?这么晚了,好歹让我送送你。”

    从楚府出来之后,风逝雪直奔藏玉楼,走了没多久,身侧便传来声音。

    双延在风逝雪身后跟着,没出手拦。

    “不用了,多谢。”

    风逝雪客客气气回他一句。

    君卿靠近了一些:“阿叶你别这么见外,来了玄安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要说玄安我熟的很,你要办事还是来玩我都能帮上忙。”

    风逝雪摇头:“不麻烦你了。”

    君卿又靠近了一些:“其实在藏玉楼我看到你了,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我的。这次的事要不是我觉得不对劲多问了几句,我都不知道你碰上麻烦了。”

    风逝雪点头:“嗯,多谢。”

    君卿再靠近一些……

    “好了。”风逝雪制止他更近一步的动作,忍耐片刻道,“这次多谢你,但不用再帮我了。”

    君卿笑吟吟:“我可没帮你,我是单纯好奇。”

    风逝雪无话可说,叹了叹:“你真有这么闲?”

    君卿笑:“可不是。”

    她知道这是甩不脱了,君卿如果真想掺合进来,她也拦不住,与其这样,还不如明白点。

    “那藏玉楼走一趟?”她出口询问道。

    君卿早等这句话,立刻笑着应了:“好。”

    ……

    这折腾半夜,时候也不早了,风逝雪回了藏玉楼,人居然还是不少。

    想到要干的事太惹眼了,她决定再等等。

    风逝雪把双延叫回去休息,转身上了楼。

    双延叫住她:“宫主……您还要去哪?”

    风逝雪微微回头:“楼上,他在等我。”

    她说的随意至极,也没想太多,说完便抬步离开,双延却愣在原地。

    她这话语间的熟稔,于她一贯作风来说,未免太少见了。

    ……

    风逝雪上了七楼,畅通无阻,平常面色不善的把守楼道的人不仅没拦她还纷纷向她低头致礼。

    君卿一眼看见她来了,站起来引她进来顺手关了门,一边道:“真不容易,总算请着你了。”

    风逝雪挑眉:“怎么说?”

    “那日你到藏玉楼,请你两次了。”君卿提醒她。

    风逝雪想起来了:“是你?”

    “若知道是我……”君卿问她,“阿叶你会来吗?”

    那双桃花眼又熠熠生辉起来,似是十分期待她的回答,又像是对答案已经胸有成竹。

    她移开眼。

    “白痴。”

    君卿伤心:“这是什么回答?”

    风逝雪看到桌上一局残棋,走过去观摩了一番,问:“你下的?”

    “无聊嘛……”君卿走到她身边,侧头看向她,“不然陪我下一局?摆什么都行。”

    风逝雪没忍住笑了:“这次可以好好陪你下。”

    君卿也笑:“我可不让你。”

    风逝雪轻描淡写道:“不需要。”

    这一局一下,弯月都从窗头悄悄爬到了窗尾。

    黑白二子各占半壁江山,平分秋色,风逝雪却将摩挲许久黑棋扔回棋盒:“技不如人,输了。”

    君卿抬指触了一旁的瓷杯,茶已经凉透了,笑道:“这不是还能下吗?哪就输了?”

    “还说不让我,你要真不让我,这局早结束了。”

    “哪里,阿叶这才学了多久,我就要招架不住了。”君卿真心诚意感叹,“着实厉害,我甘拜下风。”

    “得了,该干正事了。”风逝雪站起身去了窗前。

    漫天繁星,月华光转,倏忽间天地寂静,玄安已悄然入夜,只有楼下红枫时不时簌簌作响的轻声。

    她静静望了一会儿,转而低头看向下面,藏玉楼大门已闭,留了灯火照亮那一块牌匾。

    君卿站在她身侧:“走?”

    她点头。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被他拉着从窗口直直跃下,待视线平稳,他们已经在一楼檐口,脚下就是牌匾,她在他怀里。

    “真吓到了?”他藏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风逝雪重重捶他一拳,君卿忍下痛呼“唔”了一声,苦笑着放下她:“你下手一向这么重么?是故意的吧?”

    “多重你都不长记性。”风逝雪又捶他一拳,被他接了。

    这边君卿还没开口,风逝雪反手又一拳,更重了。

    “好了好了,错了错了。”君卿放开她的手,无奈讨饶。

    风逝雪懒得理他,蹲下身借着光仔仔细细把这牌匾看了一遍,没有看出有什么门道。

    “真是牌匾吗……”风逝雪忍不住道。

    君卿在一旁看着,试探道:“让我看看?”

    风逝雪沿着窄道挪了挪,让了些位置了给他,君卿细寻了一遍,也拧了眉头。

    风逝雪微微歪头看他:“云家祖与夫人逝世距今百年有余,这匾虽说是千年不朽的遗风木,但也要时常上漆翻新,就算这牌匾上真有字也早掩了吧?”

    君卿笑了,转头看她欲说些什么,在看到她那一刻突然止住,笑意莫名深了一些。

    风逝雪微微眯眸:“笑什么?”

    君卿笑着移眼:“没有……”

    这场景,似曾相识。

    当时在朱雀阵里,凌无风也是莫名其妙笑了,在她蹲着画图的时候。

    风逝雪反应过来:“我蹲着很好笑?”

    君卿摇头:“很……”他顿了顿,笑了,“很可爱。”

    可爱?

    这种莫名被调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风逝雪站起来,用脚尖不轻不重踢他后跟一下:“别贫,赶紧的,我困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君卿道:“我刚刚想说,你说的对……”

    又挨一脚。

    君卿无奈道:“别着急啊,赞同你是一回事,弄清楚这儿真有没有是另一回事。”

    “你有办法?”

    “也不算办法,我只是想,如果会是刻字,我应该能摸的出来。”君卿这般道,于是那只在昏黄灯火中也掩映不了皎皎之色的手掌探向了牌匾,细细摸索了起来。

    风逝雪的视线便从他脸上移到那只手上,盯着他手看出神了一会儿,她又看了一眼他,他眉目平静,看不出什么。

    君卿收回了手,侧眸看她:“看这么久了,好看吗?”

    “一般吧。”风逝雪一点也不窘迫,慢慢收回视线,从从容容接了这话。

    “就一般啊?”君卿问她,“那什么叫好看?”

    “天要亮了。”风逝雪提醒他。

    “要想的话,现在可以回去睡了。”君卿道,“那个地方,我明天带你去。”

    真摸出来了?

    风逝雪狐疑看他:“什么地方?”

    君卿拿折扇轻轻敲她头:“还会卖了你不成?”

    风逝雪道:“还真说不定。”

    他又笑着补充道:“真知道了你也去不了,说实话,不是碰见我,那地方也没人有那个胆子带你去。”

    总该不会是宫里?

    风逝雪思量无果后干脆也不想了,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腰:“行,那今天到这,明日再见吧。”

    “我送你回去。”君卿看了看她手揉的位置,道。

    风逝雪摇头,只是道:“明日什么时候?”

    君卿一笑:“明日戌时,京郊留书壁榕树下。”

    ……

    风逝雪回去睡了一觉。

    睡的太晚,这觉便不太安稳。

    她细细揉了揉太阳穴,一边下床开窗,天未大明,天光透出厚厚的云层渗出来,带着未褪的夜色,带着未成形的亮芒,和寂州不同,玄安的那份天明多了些烟火气。

    不过远处高楼有些遮挡住了这熟悉而陌生的景致,于是她转身去洗漱。

    坐到梳妆台前,她才发觉少了东西。

    她一贯不喜满头满身的琳琅首饰,一般一簪一钗就算正常了,昨天早上,碧落说在首饰店看到的一支流苏步摇十分好看,给她戴了,她笑了笑,没拒绝。

    昨夜困倦,又因为卸下的一簪一钗太过顺手,碧落那支步摇不见了都没发觉。

    出楚府的时候,因为刚动过手,她习惯性摸了一下发髻,那时候还是在的……

    推测是在七楼或者牌匾处,但也不排除君卿偷藏的可能。

    风逝雪在四楼往下望,藏玉楼已经开门了,时不时有人进出。

    这一眼扫过去,没见到有疑似首饰的物件。

    她出门下楼寻了一圈,还特意退了几步看了看牌匾之上。

    没有。

    可也不知道七楼现在能不能上……

    风逝雪想了想,还是决定上楼寻。

    七楼有人守着门,风逝雪回了他们的礼然后问道:“方便进吗?我落了东西。”

    守门的二人正面面相觑,此时里面传来声音:“风姑娘吗?请进。”

    守门的两人恭敬道是,给她开了门。

    风逝雪听出来了,这声音是楚玉。

    楚玉在内室桌前坐着,桌上手边厚厚几摞本子,大概是账本了。

    他见她来,从桌下抽屉中拿出一支步摇:“姑娘可是为这个而来?”

    风逝雪一看,果然是丢的那支,行至他桌前接过道:“是,多谢楚公子。”

    楚玉笑了笑,笑意温润有礼:“在窗前看到的,昨夜好像看到过姑娘发间戴着就留下了,原想说看完这些账本就叫人送过去的,没想到姑娘起的这么早寻来了。”

    风逝雪微微一笑:“楚公子有心,谢过了。”

    楚玉摇头:“六爷少对别的姑娘这么特别过,在下也不好多怠慢,禁足也要管闲事也不太像他的风格,思来想去这原因只可能是姑娘你了。”

    风逝雪微微一愣:“禁足?”

    看她这竟像是不知,楚玉知道自己这是给君卿掉马了,摇头笑了笑:“是我说错了。”

    “为何会被禁足?”风逝雪问道。

    “圣旨说他桀骜忤逆,陛下有疾,宣召他却发现他擅自离京,罚他闭府思过。”楚玉顿了顿,接着道,“君卿擅自离京也不是新鲜事,要说他在京城才是少见的,这不是陛下找茬,就是君卿干了点别的事触怒了龙颜。”

    “那他出来……”风逝雪语带询问。

    楚玉道:“他本事通天的,禁足也不碍他什么,进出没什么大问题,顶多出来被发现,落人话柄,更何况君临遇刺,朝堂估计不太平,也管不了他了。”

    风逝雪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他在京中……很难吗?”

    楚玉点头:“被那位视为眼中钉,自然是难的。”

    不是皇家血脉的皇子……要活下来怎么可能不难。

    她忽然想到洪潇涧里君卿那一席话……

    风逝雪无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步摇,心中忽然涌出一丝莫名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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