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半夜的那通折腾,直睡到隔着眼皮都能察觉窗外天色大亮的时候,姜姒依旧舍不得起身。

    身上盖着的被子满满的都是温暖的太阳气息,吸一口都觉得仿佛冬日沐浴在艳阳天中一般舒适自在。

    就是身下有点硌人,硬邦邦的,明明昨晚躺下来之前摸着还是软乎的呢,怎么只睡了一晚就被她压平了么?

    她闭着眼不确定地摸了摸。

    嗯,真的好硬,看来确实被她睡觉的姿势压平了。

    而且不仅如此,床上好像还有什么物件时不时地杵着她,好难受啊。

    床硬就算了,这没法儿解决,可东西是咋回事?怎么能往床上乱扔呢?还让不让她睡个好觉了?

    姜姒下意识地伸手,试图将那令她难受的玩意儿拨开,却不想刚碰上使了点力,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裴珏早在姜姒趴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摸来摸去时便醒了。

    晨间本就燥热的空气此时更是被少女无意识地添了一把火。

    他一把捉住那到处作乱的手,叹道:“表妹一大清早又在耍流氓了。”

    耍流氓?谁?

    趴在青年身上的姜姒挣了挣被钳制住的手腕,慢慢醒过神来。

    于是裴珏便察觉到少女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乃至到最后竟开始装死,整个人僵硬得像只铁板上的咸鱼。

    现在只这种程度就如此了,以后可怎么受得了。

    裴珏心下叹气,终是舍不得,眸光温软道:“表妹是想赖床不起吗?”

    一听这话,姜姒忙翻了个身从青年身上下去,再被里钻出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拿起放在一旁睡前脱下的衣衫穿戴整齐。

    而后故作淡定地转身看向床榻上才刚坐起身的青年,试图反将一军。

    “我穿好了衣裳,现下表哥才是赖床的那一个了。”

    裴珏竟也点头赞同道:“确实。”

    可还没等姜姒露出得意的表情,就见到裴珏似笑非笑地看她,缓缓道:“只是我为什么赖床,罪魁祸首的表妹竟不知么?”

    姜姒一愣,她怎么就罪魁祸首了?

    青年穿着霜白寝衣坐在床榻上,因方才的那通胡闹而微微松开的衣襟下,隐约可见白皙锁骨,线条分明。

    如瀑的墨发散开垂在肩头,莫名有种凌乱的美感。但更多的青丝都顺着柔软的寝衣滑落到青年的腰间,最后隐入榻上不见。

    因为拦在青年腰间的被子遮去了外界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视线。

    包括她。

    姜姒的目光落在那床被子略有些不协调的起伏曲线上顿了顿,俶尔想起了以前自己曾看过的话本子,反应过来后,登时像被烫到一般连忙背过身,踩着慌乱的步子离开了里屋。

    “我、我去外面看看他们起来了没。”

    目送着少女红着耳朵离开的背影,裴珏唇角弯了弯。

    可待到瞥见身下那张扬跋扈的情状时,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

    姜姒简单洗漱完刚出小屋,便见到红蕊揣着一袖子鼓鼓囊囊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小步跑了过来。

    “小姐,这是我住的那户人家早上新鲜做的糖馒头,大娘特意让我带几个给你们尝尝,给。”

    眼前递过来一小袋尚还冒着滚烫热气的白花花的馒头。

    姜姒接过来抱在怀里,却差点儿被烫得一哆嗦,“好烫。”

    “小姐,没谁跟您抢,慢点儿。”红蕊无奈道。

    她略赫然,小心翼翼地捏起一个馒头轻轻咬了下去,可心里却在想:自己怎么最近好似变得越来越幼稚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精面馒头极为松软,一口下去,内陷的糖流汁晶莹剔透,吃在嘴里甜滋滋的,让人一早上心情都忍不住好了起来。

    不过,寻常农户家里头,精面和糖应该是顶珍贵的东西吧?

    可红蕊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笑道:“小姐不用担心,昨个儿赵武兄弟俩趁着天黑之前上山打了好些个猎物,都给咱借住的人家送了,而且还有得剩呢。他俩正在鼓捣着把多的肉弄成干脯,准备带着路上当零嘴儿打打牙祭呢。”

    “做干脯?”

    姜姒倒是有些好奇了。

    以往她倒是吃过姜府厨房里做的干脯,有那种将肉切条儿直接风干一半后撒上盐的,有那种拿蜂蜜腌制的,还有连什么调味都不加,直接彻底风干后就这么干嚼的。

    前两种她还蛮喜欢,后一种差点儿没把她腮帮子嚼酸。

    不知赵家兄弟俩是做的哪一种?

    而且过会儿就要启程上路了,这能来得及吗?

    正纳闷时,身后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吱呀——

    姜姒顿时顾不上琢磨什么干脯不干脯的了。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还是那么的不急不缓,可听在她耳中仿佛就像踩在心脏上一样。

    每一个步伐都让她心跳快了一拍,直至那扑通扑通的声音越来越响,响到她怀疑身旁的红蕊都听见了她此时的局促不安。

    “大公子晨安,周斌说护卫们差不多都收拾好东西了,早食后便能立马出发。”红蕊向她的身后福了福身。

    身后传来一声低缓的应答。

    姜姒捏着手里大半个糖馒头,脑海中不停地闪过的是方才离开里屋前的那幕,神色几变,只觉自己要是再听见裴珏说话,小心肝儿都得跳出来。

    但事与愿违,身后人开口道:

    “表妹,你唔……”

    却是姜姒赫然转身,在青年说话时就果断地将手里的糖馒头堵住了他的嘴。

    “我去看看赵武他们干脯做得怎么样了。”随即向外匆匆离开,头也不回。

    而裴珏冷不丁被塞了个糖馒头后,除了最开始的一点点惊讶,剩下的便只有忍俊不禁了。

    于是一旁的红蕊便瞧着自家姑爷慢条斯理地吃着小姐剩下的半个糖馒头,像是在品尝着什么山珍海味,心情肉眼可见的十分愉悦。

    ……

    这边的姜姒一路快步离开了院子,可待走出一段路之后,才赫然记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赵家兄弟俩现下是在哪里。

    姜姒:“……”

    幸而他们待的小山村地块儿不大,不过只朝周围张望了一圈儿,再加上空气中传来的隐约肉香,她不费什么工夫便找到了目标。

    “居然是用火烤吗?还抹上了蜂蜜?”

    走近的姜姒瞧见空地周围的草被拔了一圈儿,中间架起个简易的木头架子,上面挂着两排切成细条儿的肉,正被底下噼里啪啦炸着火星的柴堆烘着,滋啦啦往下滴着油。

    而赵家兄弟一人小心地翻动着架子上的肉,时不时地拿着小刷子往上涂着蜂蜜,另一人则蹲在地上不停地扇着火。

    二人见她来了,以为是来催促的,忙道:“少夫人稍等,我俩东西早就收拾好了,这里马上就好。”

    说完扇着火的动作更加卖力了。

    姜姒笑了笑,“不是来催你们的,只是听红蕊说你们在做干脯,有些好奇,所以来瞧瞧。”

    “这是昨晚猎到的兔子吗?”

    赵武有些拘谨地点头,“是兔子,还有山鸡什么的。昨晚上还找见了一窝蜂巢,刮了点蜜,就寻思着做点儿零嘴打打牙祭。”

    迎着少夫人佩服的目光,他解释道:“以前家里穷,我们兄弟俩没事就上山打点食,好填个肚子。就乡下人都会的手艺,没啥特别的。”

    “熟能生巧也是挺厉害了。”姜姒夸道,“听说你们昨个儿打了不少的猎物,送了好多家后还能有这么些。要是去狩猎比赛,保准儿拿个头筹。”

    赵武昨天听见送菜的大婶夸他就已经够不知所措了,此时得了少夫人真诚溢于言表的夸赞后更是不好意思,摸着脑袋傻笑了下,险些把手里端着的挂肉架子给撂地上去。

    蹲在地上扇了许久火的赵风眼疾手快地扶了下,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姜姒爽朗笑道:

    “少夫人,这儿烟熏火燎的,别把衣裳熏着了。周大哥去喂马牵车了,估计过会儿就能出发了。您先上车,等咱这儿做好了,我给您送一份过去,也让少夫人尝尝咱兄弟的手艺!”

    姜姒闻言,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待瞧见兄弟俩真诚的表情,特别是赵武眼中的期待时,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儿。

    “那就谢谢你们啦。”

    只是当下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搞得她好像是馋到专门来蹭人家的零嘴儿一样。

    回头一定要让裴珏给赵家兄弟提提月例。

    见自己在场,兄弟俩多少都有些不自在,姜姒便先离开了。

    路上刚好遇见已将马车备好的周斌,说一切已准备好,正要去禀报大公子少夫人。

    她点头,因着昨晚闹腾的一出尚还有些困倦,便先去了马车车厢的小榻上盖了毯子休息。

    不然等待会儿一上路,颠簸来颠簸去又睡不好了,索性趁这会儿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幸好出门赶路时也不必多么在意穿着打扮,姜姒今早儿的头发还是她自个儿梳的呢,只随意绾了个垂云髻披在身后,身上的衣裙也都是简单大方、方便行动的款式。

    此刻太阳正起,她脱了绣鞋侧着蜷在小榻上,将柔软的毯子拉到胸口。不过片刻工夫,便沉沉睡去。

    睡梦中,鼻尖隐约闻到一缕诱人的甜香。

    那甜香好似一会儿向左打着转儿,一会儿向右打着转儿,调皮得很。

    她不满地拧眉。

    下一刻,那丝甜香却又来到了她的唇边。

    还未完全清醒的姜姒下意识地张口咬住,却好像咬到了什么纤细修长的东西。

    睁开眼,眸中含笑的青年正微微俯身,饶有兴致地望着那正被她咬住的捏着干脯的手指。

    只是这回,还未等他说话,便被意识尚还糊涂故而无比胆大的姜姒一把揪住衣襟扯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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