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客栈不多,只此一家。

    而唯一一家客栈的房间自然也不多,尤其是上房,不过三楼的天字号、地字号两间。

    主子们自是住在上房,而随行的护卫们和红蕊住在稍次一些的二楼房间。

    原本在入住时,姜姒还想着既然有两间上房,那是不是可以让她和裴珏两人分开住,不用挤在一起了?

    可当那美艳姐姐携了她的手,柔着嗓子说也想住上房、能不能让一间出来时,她还是心软地答应了,直让那美艳姐姐捂着嘴笑着介绍自己诨号崔十三,让她无事可以去地字房一起聊天喝茶。

    不过是一件随口的小事却换来人家如此热情相邀,姜姒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想的是,毕竟出门在外,能随手而为的事情就做了吧。

    至于她和裴珏……

    “掌柜的,二楼的房间还有空的么?”姜姒温声问道。

    客栈的掌柜是个年过半百的大娘,姓徐,正坐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着手里的算盘珠子,闻言头也不抬道:

    “有倒是有,但只剩下一间不常住的了,里面都是灰尘,怕是难待的很。”

    顿了顿,忽而抬起头扫了她们一行人一眼后奇怪地看向她。

    “你们八个人,住五个房间绰绰有余啊。五个护卫三间房,你那小丫鬟一间,再加上你们小两口一间,哪里不够了?”

    小两口……

    姜姒微微赫然,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却不料身旁的裴珏先一步替她解了围。

    “是我不好,惹她生气了,所以不想和我待在一处,劳烦您再开一间。”

    青年清隽的嗓音略有些低沉,听起来端的是无比委屈可怜,可那揽在她腰间的手却遒劲有力,一刻也不曾松开。

    徐大娘好似也被这一幕震了一震,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瞅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什么欺负了乖巧郎君的刁蛮小娘子一般,半晌才道:

    “行吧,那我等会儿找人把二楼那间屋子给收拾出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啊,镇子上来的客人不多,那屋子许久没住人了,灰尘大,要是身上起了红疹什么的,本店只能帮着找大夫,但概不负责啊。”

    灰尘大,起红疹,找大夫。

    每个字眼儿听在姜姒的耳中都让她的良心不安地跳了跳。

    眼看青年就要点头答应,她咳了咳,抢先道:“那就算了,打扫起来也怪麻烦的,就不麻烦掌柜的了,还是给我们开原来的五间房便好。”

    徐大娘哎了一声。

    “这才对嘛,正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夫妻过日子嘛,就得多心疼心疼对方。”

    姜姒尴尬笑笑,“……掌柜的说的对。”

    这话就差明晃晃地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不心疼自己的小相公了。

    站在一旁的裴珏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一行人拿着行李上了楼。

    只是还没等拐过楼梯角,便又听到徐大娘的大嗓门儿从身后传了过来。

    “哎,那俩年轻人,房间里的床都是老家伙了,你们晚上可悠着点儿哈!”

    此话一出,客栈大堂里正坐着吃饭的客人们齐刷刷地将目光一致投向了楼上转角处的那几道背影。

    其中一道略微纤细瘦弱的背影闻言一个趔趄,随即稳住了身形,拎着裙角,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转角处。

    客人们遗憾地收回八卦的目光。

    倒是倚在柜台不远处柱子旁边的红衣女子,将方才的一幕纳入眼中,若有所思。

    ———

    一行人各自回了房间。

    方才进大门时,便觉得虽是小镇,但整间客栈乍一瞧倒也窗明几净。

    而这上房之内,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推开门,入眼一张四方桌加两把椅子,旁边摆了张简易的铜镜梳妆台,角落里还有一扇山水屏风,再往里去便是徐大娘口中的“老家伙”——

    一张挂了青色帷幔的雕花木床。

    姜姒倒觉得徐大娘这是谦虚了,只瞧那床柱上的雕花,就能看出必是出自手艺精湛的老工匠之手。

    而像这类手艺活儿,从来都是年份越久,木料上的光泽就越发温润,也就越发稀罕起来。

    二人入了屋子后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两下敲门声。

    徐大娘是个做事干脆利索的,指挥着店里的伙计们将客人们的马匹都牵到后院喂好饲料后,便催了催厨房,将好菜好饭都让人送去了楼上的每间房。

    清炒白菜、酱肉丝、豚肚汤。

    虽算不上特别丰盛,但再配上两碗堆到冒尖儿的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绝对是能够吃个肚皮滚圆儿。

    就是那伙计敲门进来送菜时,一副说不上来的古怪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说他们掌柜的特意吩咐厨房将今日菜市场刚买回来的所剩不多的豚肚做了一小锅汤,单单给了这间天字房,务必请两位客官仔细品尝。

    姜姒一脸好奇地挟了一筷子,又拿勺子盛了一碗汤。

    豚肚爽嫩鲜滑,汤汁净白通透,客栈里的大厨果真有两把刷子。

    可味道虽然很好,但那伙计也不至于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吧?

    她记起了之前还在裴府时,与裴珏同吃的那顿早午膳,当时有碗豚肚鸡,她挟了一筷子给裴珏时,他好似反应也有些奇怪。

    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么?

    压在心底的疑问得不到解答,很是让人心痒痒,姜姒忍不住问了身旁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的青年。

    不料听了她的话,裴珏挟菜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奇妙地看她。

    “表妹果真不知么?”

    “知道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打哑谜呢?”

    裴珏原本伸向白菜的筷子在半空中一转,挟了块豚肚到她碗里后,才不慌不忙道:“药膳里,豚肚养胃补虚……”

    姜姒点头,依旧疑惑。

    听起来是个好食材,但和她方才的疑问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就听见裴珏慢悠悠地说出了下半句。

    “更益气补阳。”他微笑看过来,“表妹多吃点,滋补。”

    她闻言一怔,随即羞恼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看向自己碗里,捏着筷子挟起那块豚肚忿忿地咬了一口。

    总有一天,她也要瞧见他吃瘪的模样,到时定要好好笑话一番!

    ……

    待二人吃完晚膳后,伙计上门收走了碗筷,并贴心地问要不要准备热水。

    姜姒住客栈的经验几乎为零,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在问她要不要喝热水,下意识拒绝道:“屋里还有热茶水,不必麻烦了。”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问一答直让伙计蒙圈儿,脸上满是不解。

    “要的,劳烦。”

    直到身后传来裴珏的声音,她才晓得是自己误会了,原来热水指的是洗漱的热水。

    而伙计听见这间上房里那位相公的吩咐,看了眼门前脸上赫然的小娘子,又扫了眼屋角摆着的那个大浴桶,眼睛转了转,自觉理解了其中意思,笑眯眯道:

    “得嘞!两位客官稍等,热水马上便到。”随即掩上门告退。

    而姜姒转身屋里时,瞧见裴珏正伏在桌前写写画画着什么,旁边堆了些信件,于是走近问道:“表哥在忙军务吗?”

    裴珏唔了一声,握笔写字的手不停。

    她见状犹豫道:“按咱们现在赶路的速度,是不是太慢了些?会不会耽误要事儿?表哥要不要先行上路?我们随后再到。”

    毕竟虽然他们这一行人白日里除了午时会停下马车稍作歇息之外,其余时间都在行进的路上,但她之前也听说过真正着急赶路的话,便是连夜间也是要不停歇的。

    他们夜间时不是寻村落里的空屋落脚,就是来这路过的小镇客栈里休息,总会耽误些工夫。

    而若是这些时间都花在赶路上,想必不用一个月,只一半的时日便可以到达青州了吧?

    姜姒有些担心,担心是否裴珏是为了迁就她才放慢了速度,担心因此而误事。

    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到裴珏已然搁下了笔,蹙眉向她看过来。

    于是她将未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裴珏见她如此,蹙起的剑眉又无奈地舒展开,温声道:“不必担心,这些大多都是青州那边传来的一些日常汇报。若真有什么紧急的事,便不会走官驿联络,而是直接快马来寻了。”

    青年的眼里满是认真,并不像是在说些敷衍之语来安慰她,姜姒便也松了一口气。

    不然若自己老是给人添了麻烦的话,总觉得心里很不得劲儿,感觉自己像是个累赘一般。

    说话的工夫,伙计已唤厨房里的人烧好了热水,并一桶桶提了上来。

    足足六大桶,光是从装满热水的桶里氤氲而上的白气就弥漫了整间屋子,烘得人浑身暖和和的。

    只是伙计进了屋,竟直接将一桶桶热水提着倒入了角落里摆着的浴桶里,手脚麻利到只一会儿的工夫,六桶热水便都被哗啦啦倒了进去,阻止都来不及。

    “两位客官慢洗,有事再唤小的。”

    伙计和厨房里帮忙提桶的小厮退下了,下楼梯的脚步轻快,深藏功与名。

    只留下屋内的姜姒僵在原地盯着那热气腾腾的浴桶,脸上烧红到直冒烟儿。

    偏偏此时青年似是已经处理好了军务,正好整以暇地瞧着她,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姜姒抿了抿唇,只觉周遭的空气好像有些干燥。

    不然若不是如此,怎会烧得她口干舌燥?

    屋内自伙计离去后便陷入了一片沉默。

    正当她觉得青年不会开口、想松一口气时,那道熟悉的嗓音却又慢悠悠地响起。

    “表妹盯了许久,是想……”

    “一起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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