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天际线和玻璃大楼开始在视野里呈现,一路无声,其实沙明璨没告诉过金楷,九十年代他初来乍到时对这座城市感到非常新奇,因为它的大部分地方虽然有点乱,但是很干净,没有德黑兰那么大的烟尘。外交官瘦高个子,西服整齐,从莱拉出完殡之后那个破旧的家里把他领了出来,本来厌恶这差事,一路对这个贫穷的男孩呼来喝去非常冷漠,几乎宁愿他掉进印度洋里好直接交差,却在看到金楷的写字楼以后立刻亲热地拉起他的手来,点头摇头地对金楷说这孩子一路如何不听话幸好被我照顾云云,沙明璨转了一圈方向盘笑了出来,这就是异国青年留给他的最初记忆,像白心庭。

    此时日新月异,玻璃大厦和商务区更加清新透亮,行道树也整洁,完美的家,他想,应该回到完美的家,却直接开到了那个他避免想起的地方,那间玻璃公寓。屋门打开,她不敢动东西,连明语的耳环都放在原位,里面也没有被人打扫过,满地散落的都是锋棱碎片,几乎阻碍人下脚,其间血迹斑斑,狰狞可怖,从沙发到窗帘全都是血,他静静地看着,故意告诉自己该说点难听的实话了,你就是故意不敢面对这幅画面,故意假装没事,其实他记得非常清楚,两次三次,他终于将她抱起来,血顺着衣服沾湿两个人,空气中都是暖腥的味道,他说是,妻子在家摔倒了,是不小心的。她的眼眸合着泪水,看不见里面的眼神,他放下电话突然发现自己来路上在想什么,不是金茉莉,他在想要给她换一个地方住,因为他在想这个地方的玻璃对孩子不好,有点危险,他在想她会怎样抱着孩子,教孩子念爸爸,念妈妈。

    然后他马上纠正,说就是金茉莉,茉莉终于回来了,那不允许被改变,他应该想的是茉莉的孩子,她只不过是多一个人而已,他也应付得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颤抖着亲吻她闭上的眼眸,那呼吸非常非常的微弱,微不可见地扑在他的脸上。当年的事就像一个无解的十字路口,他走向了博原村,所以金茉莉才走向了康涅狄格。她们不巧有一模一样的痣,因此,他几乎用尽了所有方式,故意让她疼痛。许多次她都在他欢愉到一半的时候支持不住,昏倒过去,他假装担忧地抱着她,欺骗她,好让她醒过来会觉得他爱她,接下来却依然如故,这时金茉莉回来了,终于在十字路口失而复得,他却也终于真正地害怕起来,一身是血地连续吻着她,害怕得而复失,害怕她会醒不过来。因为他走下办公室,看见实习的女孩站在窗前,纤弱温柔,和小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却一下就认出来了,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轻轻地笑了笑。那个她抱着孩子的幻想最终和那面玻璃一样,被他活生生打翻击碎,声响巨大,把他唤醒了,也把她扎得遍体鳞伤。

    茉莉把董叔做的饼和饺子拿出来,忧愁地塞满冰箱,因为他们俩都不爱吃这个,接过沙明璨的大衣,问孩子喜欢礼物吗,他点点头,茉莉看出来他的表情说开车累了,睡一觉吧,他放好水洗澡,接着出来,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茉莉准备要孩子,起因是和沙明璨一起去看了朋友家的新生儿,孩子玉雪可爱,茉莉洗干净手摇着抱着,说我们也要孩子,他回答可以。那个画面很漂亮,和他很多次想象的一样,在茉莉被掳走的十年,他常常这样想象,春天杨树吐绿,光线因穿过玻璃窗而明媚,孩子在她怀里摇着,她慢慢地笑着,鼻尖有一颗小小的痣。

    他开始请营养师,医生,育儿专家来给茉莉调理,给那个些博士提了很多要求,首要就是让太太胖一点,她现在太瘦,各种补品,措施,艺术,心理疏导,好让这个孩子的出生有最好的时间和地点。茉莉的下巴慢慢丰了一点点,但还是那么漂亮,测试了好几次,她从洗手间里失望地走出来,走到那个半层的金丝笼餐厅,抱着他的后背说没有,还是害怕,会不会我当不了妈妈。

    他从玻璃窗外的夜色抽离,转身抱着茉莉安慰,她慢慢安心下来,看着他说好,油画的光影轻轻地在余光里面浮起,他们都意识到了时间音乐画面这是完美的时刻,他们应该在这种场景里做点什么,应该再试一次。

    清晨醒来,朦胧之间茉莉坐在床边,打开那张藏在衣服里的地图,轻轻地问他栗雅是谁,沙明璨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微微开着眼眸,她坐在床边的角凳上,纤细的手指展开那张地图,她的声音听不真切,雾气蒙蒙的,他只听到一个栗雅。

    沙明璨勾起嘴角笑了笑,齿关整齐,笑得很放肆,好像在感叹什么似的,然后笑容收起来,眼睛慢慢眨了眨,说栗雅过来,来我这里睡。

    他慢慢睡熟,只能看见她温柔地叠上了那张地图,也笑了笑,站起来转身把它放回了那件衣服里。

    “为什么不要孩子了”

    他突然问,茉莉坐在餐桌前,仍然给他一杯蜂蜜水,笑笑说没什么,沙明璨马上着急起来,几乎要按着桌子站起来。

    “是不是害怕身体问题,没有问题,我问过医生了,你很健康,一时半会没怀上没关系,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茉莉仍然扭着脖子看那个钟表,说不,不要孩子了。沙明璨已经站了起来

    “茉莉,你是不是担心什么,担心我变了,不会的,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金茉莉喝了一口水,看着桌巾,很久才说话

    “不是,因为我觉得那是对孩子不负责,给他一个不爱他的爸爸,和…一个不爱他的妈妈”

    沙明璨着急了,眉头都皱了起来,金茉莉竟然直接平视着他,眼神突然很空洞

    “茉莉,怎么能这么说,是不是不高兴,你今天怎么了”

    “其实我们两个都是在演戏而已,哥哥,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金茉莉”

    沙明璨把杯子重重的往桌子上放着,他极少极少对茉莉生气,此时却因为这句心惊的话说破而怒意纷生,茉莉就是这样,她一直是一个小孩子,随时随地都说出难听的实话来,他其实曾经也是,只不过在赎回茉莉的十年学会了掩饰。

    “你生气吧,沙明璨,你不爱我,你爱你自己的想象,爱你自己为我付出的形象,我说出来了,你生气吧”

    茉莉窄窄的脸上明显是气急的神色,挑了挑嘴角,专拣他最不愿意听的话说。

    “沙明璨,你知道你有多容易被人看穿吗,你的一切其实非常幼稚,像个自以为是演复仇的孩子,把我装到这个笼子里和你演样板戏。你知道命运对我们两个最大的伤害是什么吗,不是爸爸,也不是楚英,而是我终于发现我爱上了楚尔臻,却发现是由你把他杀了”

    “金茉莉,我怎么样,不是你能说的,不该说的话,最好别说”

    他其实一字一句全听进去了,几乎要攥住茉莉的手臂让她闭嘴,但最后一刻忍住了,重新坐回桌前,想了一下,冷笑着说

    “金茉莉,给你一次机会,你不要明知故犯,我可以忘了你说的这些话,你冷静下来,乖乖准备要孩子”

    他虚张声势地反驳,却被金茉莉看出来了他的颠倒黑白

    “我很冷静,是你自己不冷静,栗雅是谁,为什么要她来你身边睡,你把我当成她了对吧,你其实一直把我当成别人,吃饭睡觉看着我走神,我就是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你藏得特别好,一点把柄都不给我,出差是去找她了吧,地图是她的东西,对吧”

    沙明璨立刻否认,说不是,只是一个很久之前的同学忘在董叔那里的东西,你不要想太多。茉莉仍旧笑着,嘴很毒,眼神却很温柔,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金茉莉在逼迫他直面内心的诚实。

    “是你自己想多了,你就在家休息准备要孩子,别的不要想”

    “沙明璨,你又开始了,你又开始在心里构建一个虚假的完美画面,然后不择手段地达成,要我和孩子在画里对吧,所以必须实现,哪怕把我关着,然后继续和我演戏,我演好妈妈,你演好爸爸,我不愿意让孩子来到这个家庭”

    “闭嘴”

    他恼羞成怒,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意,伸手就把金茉莉拉到他身边,一手握着她的下颌强迫她听话,他花费十年赎回的金茉莉,亲口戳破了他的梦幻泡影。

    “你对我来说只是杀了我丈夫的男人,沙明璨,不要白费力气”

    茉莉的神色灰暗,他几乎掐住了她,这时才猛然松开手,意识到自己正在对茉莉做些什么,金茉莉跌坐回椅子上,眼神灰败枯萎,淡淡地笑了

    “沙明璨,我始终觉得你不是我老公,你也不是我哥哥,你一直很陌生,防备着我看穿你,但我就是能看穿你,没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也许命运给我们两个的是好安排,免得将来我们俩兄妹相亲让爸爸丢脸生气,最好的安排,其实一切只是源于你不服气,要和命运掰手腕,假如你没有做坏事谋生意非要报仇,你可以当个道貌岸然的律师,正好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而我可以和楚尔臻相敬如宾地活着,虽然不会像现在一样爱他…至少还能看着他。是因为我,他才被你逼死的,我撒谎了,其实他对我特别好,我越来越觉得命运无解。”

    “金茉莉,你该休息了,今天我走,你好好休息”

    他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就要离开,金茉莉却惊心地抓住他的手,诚恳地抬头看他,看这位幼年素未谋面的哥哥。

    “最后叫你一句老公,实现我对你最后一个愿望,离婚吧,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们之间也没有爱情,只有演戏,让这件事结束,楚英和楚尔臻罪有应得,你和我也清空归零”

    “你想都不要想”

    他甩开她的手,尽量控制自己把她掐死的冲动,摔门走了。

    一时冲动,竟然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气冲冲地转着方向盘,城市的夜光在仪表台上回荡,他看着挡风玻璃上的光影,只好开到了那间公寓。

    一室青黑色的冷光,玻璃在地面碎如冰晶,伴着茉莉的话语直白地揭开映照着他内心的秘密,沙明璨打开灯,拿扫帚一点点清理着,他会做家务,而且做得很好,从金宋家到办公室,那个拆掉的座钟的印迹灰尘在他的眼前,后来他自己扫掉了,其实他的某一部分心理从来没有习惯过受人伺候的上位者形象。玻璃一点点被他扫干净装起来,沙明璨又捋起袖子涮拖把,把瓷砖上的血迹也慢慢擦干净,他伸肘擦了擦鼻子回头看,玻璃隔断底部的碎痕还狰狞地站着,沙发今天是洗不了了,窗帘沾的血迹也没法换,好在地板是干净了。

    他放水洗澡,一步步走到卧室,窗户合得很严密,刚才扫地的时候他突然笑了,好像为自己这么多年徒劳的积累,捧在金茉莉面前却被楚尔臻一张纸片打败了,爱情真是奇妙的东西,只要她爱了他,在她的眼里坏人也能变好,而他这位哥哥就相形丑恶,他收起笑,厌弃地想起楚尔臻那自我感动的话来,想过几天就好了,茉莉闹脾气而已,他不会承认一个女人指出来的他的错误。

    “你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他突然对着不存在的空气说,说出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马上挑眉无可无不可地闭嘴,他想阻止自己往下想,却在阻止的一瞬间就已经在往下想,她不会这样对他,她只会忍着,喝醉了说我爱你,或者不说。

    早晨出门前他看到了那只书包,小小一个,他走过去打开,拿出毕业证书看里面老土的照片,包里面还有过时的手机,一小袋叶酸,沙明璨马上把包合上,当作没有看到过,开车回家看茉莉,他们俩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一夜过去应该也差不多了,夫妻没有隔夜的争吵。

    没想到金茉莉直接把离婚协议书放在进门处了,沙明璨牵动嘴角,冷笑地读着,放下那张纸就要走过来吻金茉莉

    “你可以试一试”

    茉莉向后退着,原来她是从书房里出来,书桌上还有金宋的婚姻法条书,原来她在看这个。茉莉退回书房,在墙边咬破他的嘴角。

    “如果你想要违背我的意愿这样,我可以告你”

    她眼里全是泪,他们俩竟然走到了这样的地步,他抹了抹嘴把她吻住,直到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攀附着他的胳膊,试图推开。

    “金茉莉,你不要觉得你自己很聪明,可以违背我,也不要觉得你看到了真相,人还是糊涂点好”

    “我要回康涅狄格”

    她丝毫不在意他语气的严重性,眼光幽幽的,反唇相讥。

    “你哪里也不许去”

    “我要回康涅狄格,我和他的家”

    沙明璨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撑手在她耳边,他可以说好多难听的话,那一瞬间他心里有很多难听的话,但他决定再给茉莉一次机会。

    “给你一分钟正常回来”

    “我说了,我要回康涅狄格,你杀了我丈夫,我不能接受和你…你松手…”

    “金茉莉,怎么样,和他在一起十年,还那么小,难怪他爱得深切,因为他觉得刺激,像跟女儿似的。他在床上怎么样,有没有让你高兴高兴,这么眷恋,是嫌我下手太重,把你弄疼了,还是想自抬身价,突然想扮贞洁烈女了,你的贞洁早在十六岁的时候就没有了,谁都知道”

    他终于难忍心中的恶毒,一字字笑着说,其实,这只是很小的伤害,他冷笑地想,因为他已经尽量拣好听的说。茉莉终于见到了一点点真实的他,几乎吓得颤抖,难以置信地张着嘴,动了几下嘴唇说不出话来,他一发不可收拾,从来没说过重话,反正都说了,不如说到底。

    “别觉得你有什么聪明的,啊,你能看见的,我也能看见,谁在演戏,还不一定吧,你也在演戏,演一个后知后觉的戏,爱你想象的楚尔臻,楚尔臻更不用说了,他爱他自己伟大的形象爱得死去活来,至少在他脑袋碎在地面之前他都没有任何一刻钟真的爱过你,想一想,金茉莉,你在我的床上多开心,又叫又笑,就在你丈夫死的当天”

    耳光声清脆,茉莉竟然扇了他一巴掌,声音回响在这间宽阔的屋子,沙明璨按住她的手臂直接架住她的腿将她抵在墙上,说一些非常下流非常暧昧的话。

    “哥哥”

    茉莉的声音哽咽,从肩旁低低地传来,好像为他可悲,哀伤时间让他变得残酷无情。他一下子清醒了,为这个他本来是也一直在维护的形象,什么伤害都不要她受的,哥哥。茉莉挣下来,走回门口拿离婚协议书,又站回在墙边,泪眼盈然。他一瞬间知道这个离婚的结局无法改变了,虽然现在还没有签。沙明璨多少笑了一下,哥哥,他在书房里向她求婚,又在书房里与她离婚。

    “我替爸爸谢谢你,你不是他的儿子,却为他解脱了仇恨,哥哥,其实你不是任何一个家的成员,虽然你很想努力假装自己是”

    金茉莉的声音温柔,握着那张纸,伸到他面前来,沙明璨拿过纸来,却签不下去,他想起刚才冲动的时候对茉莉说的话,有点内疚,几乎有点开不了口

    “等一下,等几个月,至少半年”

    茉莉明显是害怕的神色,摇着头拒绝,她其实只见到了一点点他的真实,就已经怕成这样。

    “我不会动你,你可以放心”

    时间飞快,高瓴的事务正常运作,暂时冲淡了茉莉的插曲,让沙明璨觉得顺心了一点,虽然手上的婚戒被他暂时退了下来。高楼的天际平整,他看着那个座钟给地毯留下的浅浅痕迹,白色的一小块,几个月里高瓴派系重整,几个人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地要说不说,他才知道消息,原来金楷的老婆在狱里去世了,他淡淡地冷笑了一下,这个真和他没关系,应该是生病所致。金楷的儿子还有几个月狱期就出来,他想了一下怎么打发这位弟弟。

    秘书上来说有人想见您,他按铃说可以,不久人来了,他从桌面抬起头来,竟然是白心庭

    “坐”

    沙明璨抬眼示意座位,白心庭仍然冷漠,拉开椅子坐下

    “问你妹妹的事”

    白心庭冷笑了一下

    “您真聪明”

    沙明璨翻开文件册,一张张纸看过去

    “我说了,我不知道,她去哪里,这是她的自由”

    “她不在家里,董叔说你回来见过她以后她就走了,她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停了一下纸页,不仅因为白心庭竟然回去过了,还因为栗雅没有再回去,他本来以为她会很快回去的,以为她只是为了躲他,怕他强行把她带走。

    “沙明璨,你非要把她害死不可,她好好教书怎么了,大学毕业都教了两年书了怎么了,怎么你回去一趟人就不见了,你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你可以托人查一查,机票酒店之类的记录,这是你的方便”

    纸页继续翻动,白心庭冷笑仍未消失

    “我妹妹伺候你伺候得好吧,看看你念念不忘的样子,特地回去要把她藏起来,董叔说她没有孩子,身体也不好,看来上回是没给你生下来,让你惦记上了,这回高低得满意,是吧”

    “注意你的言辞”

    “有什么可注意的,别装了你,栗雅在哪儿”

    沙明璨按铃叫人进来把他带走,白心庭气极了 ,却突然平静下来,发现了什么关窍似的看回来,看着他的脸想到了能把他击溃的方法

    “你不可能有我爱她,她喜欢孩子,喜欢白色发卡,喜欢吃粽子,睡觉爱说梦话,你都不知道吧,她肯定什么都不敢跟你说,梦话都能忍住,董叔说她身上都是伤,她跟着我至少不会受伤害,那本来就是我们的房子我的妹妹,我虽然不如你,但我从头到尾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想足够保护她而已,如果你不能把她还给我,那请你这回对她好点”

    沙明璨站起来送客,其实是半强制性地吩咐人来,来把这位难缠的人物拉走,其实人不该像白心庭一样经常感动自己,他想,因为这样做的次数多了,很难分清现实与幻想,就像一个真正慈爱的父亲绝不会说,我多么心疼你。

    城市的杨絮满天飞舞,甚至飞到了沙明璨的玻璃窗上,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摇着头又走回来坐下,翻了几页书又停下,也翻不下去了,办公厅宽大寂静,他聚精会神地看着地毯上的绒毛,想起了那场一生一世永生永世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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