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安作为燕北辰的大徒弟,下人们见了都得客气的称呼他一声“盛二爷”,平日也格外彬彬有礼,可这府上偏偏就濂湘一人处处与他唱着反调。

    小姐受王爷偏爱,她这个婢女也跟着沾光,平日里除了伺候小姐吃饭洗衣,连管事婆子都得敬她三分。

    在这个府里,除了燕北辰,她谁都不怕,可唯独就是看不得自家小姐受气。

    濂湘觉得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不由分说便走过去对准盛淮安的后脑勺狠命敲了两记,盛淮安疼得直跳脚:“臭丫头,你干什么?!”

    濂湘冷哼:“干什么?打你!叫你欺负我家小姐!”

    盛淮安被打懵了,好半天没缓过劲儿来。他摸摸后脑勺,委屈得很:“我哪敢啊?全府上下谁敢惹那个小祖宗生气啊?!”

    濂湘瞪他:“还嘴硬?!刚才我明明看见小姐气呼呼的跑出去了,定是你惹恼了她。”

    盛淮安心道冤枉死了,忙替自己辩解:“小姑奶奶,你家小姐是急着给皇后寻贺礼去了,哪里是因为我?!”

    濂湘狐疑的皱起眉头:“当真?”

    盛淮安信誓旦旦:“千真万确。”

    “好吧……暂且相信你一次。”

    濂湘松开他刚想转身往内室走,却因为不小心踩住了盛淮安的裤腿而踉跄几步,下一瞬,直接堂而皇之的倒在了盛淮安的怀里。

    他僵硬的抬眼盯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心脏狂跳不止,血液倒流直冲大脑,让他的视线模糊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濂湘红晕未褪,她羞愤的起身推搡盛淮安:“放手!”

    盛淮安依言放了手,濂湘赶紧站稳,尴尬的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头发,嘴上却仍然没有留情面:“你这登徒子,休想占我便宜。”

    话音落,濂湘扭头朝外奔去,只留给盛淮安一个娇俏的背影。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盛淮安呆愣片刻才回过神来,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只觉奇怪。

    天晴,雨停。

    眼下便到了生辰宫宴的这一天,宫内张灯结彩,筹办的甚是喜庆。

    姜莳月吩咐了刘福生宫宴上的膳食酒水一应要仔仔细细的检查,务必确保无任何问题。

    而先前,刘福生已然查了两遍,再三确认过没有问题,且他不愿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功夫,所以此时听得她又如此叮嘱,心中颇觉烦躁,但还是面色如常道:“姑娘放心就是,奴才早就查过,今儿个宴席上的东西皆可食用,绝无问题!”

    姜莳月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耐之色,但仍是温柔浅笑着说道:“刘公公不妨再多查一遍罢,毕竟,今日皇亲国戚云集于此,万万马虎不得,若是哪里出现纰漏或是出了岔子,刘公公万死也难辞其咎!”

    刘福生的眸子微颤,却不叫人察觉的敛起了神情:“姑娘说的是,姑娘高看奴才,让奴才来负责这次宫宴的餐食,奴才必不会辜负了姑娘的信任。”

    信任二字也着实谈不上,姜莳月提拔刘福生不过是想让他担着这份责任,防止他存了什么坏心思如上一世一般在宫宴上动了手脚。

    刘福生也是个聪明人,知晓这点,自然会尽心竭力。

    “公公能这么想,那便好。”

    姜莳月笑着说完,满意颔首后转身离开。

    宫宴设在了永安宫内,天色将晚,各式各样华贵精致的灯笼便陆续亮起。

    永安宫内布置得十分雅致,跟上一世皇后寿宴时雍容华为的气派截然不同,姜莳月的特意之举倒让一些达官贵人们揣度起了她的心思。

    皇后贤德不喜奢靡,且喜于风雅,姜莳月的此番作为落在那些人眼底,无异于变相讨好。

    不过,姜莳月并没想过要讨好谁,她本也是不喜热闹的性子,更不愿做表面文章。

    待宫娥太监们摆桌上菜,各色美味佳肴一应呈上之后,銮驾才缓缓驶入了永安宫。

    銮驾停定,萧衍与沈云姝并肩从车架内行出。

    一袭玄色长袍加身的男人今日显得丰神俊朗、器宇轩昂,而身旁的女子穿着粉紫色绣莲花百褶裙,外披鹅黄色织锦烟罗纱,乌黑长发挽成飞仙髻斜插碧玉簪,身段婀娜纤瘦,端庄典雅,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荷。

    两人笑意浓浓,携手缓步走来,在旁人的眼中恩爱至极。

    姜莳月瞧见这一幕有些恍惚,突然想起从前,站在萧衍身边的女子,总是她。

    或许对皇后沈云姝,萧衍是有几分真情在的,可对她,却只是谋算和利用罢了。

    她敛下心绪,快速收拾妥帖,扬唇与众人一同迎上了前去:“臣女恭迎皇上、皇后。”

    萧衍含笑望向众人:“诸位落座吧。”

    随后,一干人等分别入座,皇帝萧衍与皇后,则是坐在上首。

    跟在銮驾之后的燕北辰坐在了萧衍旁边的位置,刚一坐下,便听见萧衍夸赞之语从耳畔传来——“果然朕没有看错人啊,这姜姑娘年纪虽小,却能将此次皇后生辰寿宴安排的有条不紊,足见其才学非凡啊。”

    萧衍笑意盎然的对上了燕北辰温柔如水的目光。

    燕北辰扯了扯嘴角,淡笑着不作回答。

    姜莳月闻言便上前行礼开口道:“陛下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臣女能胜任此次寿宴,乃是因臣女曾受良师教导,故而懂得规矩体统,并非臣女一人之功,还要感谢师傅多年来的教养与栽培呢。”

    萧衍闻言笑着点头,“姜姑娘倒是个谦虚的。”说完,又拍了拍一旁燕北辰的肩膀道:“你这个徒弟真没白收。”

    燕北辰勾唇轻笑着应下:“陛下说的是。”

    沈云姝环视了一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眼波婉约流淌间,隐隐透着欣慰之态。

    她所坐的高台之上,是姜莳月特意找了最大最宽敞的位置,这个位置俯瞰整个永安宫的夜景极佳,不仅如此,原本是绿菊的两侧台柜上此刻也已换成了精致的香炉,熏出阵阵幽香,沁人心脾。

    “这是什么香,本宫怎的从未闻过?”

    沈云姝好奇的弯着眉眼偏头看着香炉向姜莳月轻声询问,声音悦耳温柔。

    “回娘娘,是兰花香。”姜莳月笑着继续解释道,“将兰花研制成粉加以水仙上的露水,两者香气叠加馥郁怡人,极为好闻呢!是臣女今日给皇后带来的贺礼。”

    “哦?”

    沈云姝饶有兴趣的挑了挑柳叶眉,“用兰花制香,想法倒是稀奇,可见姜姑娘着实用心。”

    说完,又向萧衍投去了欣喜的目光。

    萧衍浅然含笑,“既是皇后都喜欢了,自是该赏,你且说你想要什么赏赐吧!”

    听他这般问起,姜莳月垂下了目光微微思索着。

    上一世,身居高位,平日里皇后有的她也未少过半分,那些俗物她自是早就看腻了,如今一时问起她想要些什么倒是有些犯难。

    片刻,脑中闪过一抹灵光,她抬眸望向萧衍,眼底满是期待。

    “臣女曾经听闻过陛下在战场上的丰功伟绩,轻功更是登峰造极,臣女好生敬仰,也想学一些傍身的功夫,若是用来防身也是好的,还请陛下允准,让师傅教臣女习武。”

    话落,萧衍和沈云姝却沉默了,而场下的人也是议论纷纷了起来。

    自古女儿家以女工刺绣为主,再多学些,便也就是四书六艺了,哪里会有人像姜莳月这般,想要学习骑射武艺之术的。

    见众人神色各异,燕北辰不禁担忧的拧紧了剑眉。

    他当即起身,拱手行礼:“陛下,莳月年幼无知,有些莽撞,还望恕罪。”

    见燕北辰开口这样说,场下的也有人跟着附和道:“是啊,这还从未听闻女儿家学武的,怕是连弓箭都拿不起来吧,姜姑娘年龄虽小,可却是异想天开啊!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飘进姜莳月的耳中时,她的脸顿时黑了几分。

    但她并没有反驳,只抬头看向上方那张威严而又无奈的俊颜。

    萧衍一副为难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开口。

    霎时,随着宫外太监的一声传报,一个温和爽亮的声音响彻整座永安宫——

    “女儿家学武有何不可?这位臣子的迂腐之见还是留着说给自家女儿听吧。”

    话落,姜莳月遁声回头望去,一清雅绝色的女子身穿白裙款款走来,姜莳月如大家一般,脸上皆是浮现出惊诧之色。

    唯一不同,她看那位女子的眸子中带了些许失而复得的笑意。

    回想曾经,宫中汲汲营营的女子不少,唯有她对自己数次相帮,却呼无关利益,只为情意。

    宫内如此清奇且少有之人,唯有当今太傅之女京妙仪一人尔。

    见到贵妃,在场所有的议论戛然而止。

    在萧衍与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缓步来到高台,朝萧衍盈盈拜倒,柔声道:“陛下,臣妾来晚了。”

    说罢,便将双手叠放于身前,微微躬身,以示歉意。

    “无妨。”

    见萧衍点头,她又朝着皇后微微一俯:“妹妹在这里祝贺皇后大喜了。”

    沈云姝浅笑回礼,淡淡颔首。

    一切流程走完,京妙仪方才做到沈云姝的右手边,审视着台下的姜莳月。

    “早就听闻姜姑娘文采斐然,天姿过人,今日终得机会一观,没想到姑娘思想也如此前卫。”说完,她又对着刚才那位讽刺姜莳月的臣子轻声提醒道:“我朝虽未有过女子习武的先例,可回看前朝历史,亦有女子练武的功绩存在,如若诸位觉得有悖于祖训,不妨请教太傅。”

    被京妙仪点名的那位老者高傲抬头应道:“正是娘娘所言!我朝未曾有下令禁制女子习武的律法。”

    说话的这位高官,姜莳月认得,便就是如今大梁的太傅,京妙仪的父亲,京承安。

    她抬眼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老者,他一袭玄青衣袍,神态严肃,倒与印象里昔日征战沙场那般威武凛然不同了。

    在大梁,除了燕北辰的军队,也只有京家军能够称得上是精锐,若不是南齐的那场大战,京家军受挫于南齐大军,恐怕现如今也可以和燕家的兵马分庭抗礼了!

    可兵是好兵,但京承安却不是个好官。

    她被废庶人,罚禁冷宫,引得师傅为她逼宫摄入萧衍的圈套,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京承安与萧衍暗通款曲所致。

    姜莳月是个是非分明之人。

    若不是因为京妙仪曾对她有恩,现在把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萧衍见台下没有了质疑之声,便也颔首道:“朕允了!”

    听到萧衍答应,姜莳月急忙谢恩,而后便开始张罗着开始宫宴的歌舞。

    吃到半晌,是该为皇后献礼的环节,各个达官贵人争先恐后,沈云姝看到高兴的了,萧衍还会回赏几件东西,一来一回,姜莳月看着都嫌麻烦,索性坐在台下欣赏歌舞,倒是坐在一旁的盛淮安津津乐道地跟她说起这些人送的贺礼有多么的稀奇珍贵。

    这些东西姜莳月是见过一次的人了,当初送给皇后寿礼的那些东西被放在库房,后来大部分萧衍也都赏给她把玩了,自是觉得没有什么稀奇,倒是轮到燕北辰献礼之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早知晓燕北辰会送什么,所以并不在意礼物,而就是在他送完贺礼之后,他与萧衍同饮的那杯酒,差点要了他的命。

    燕北辰朝着手底下的人一挥,一个裹着红绸的鸟笼便抬了上来。

    待打开红布之后,无外乎姜莳月的预料,里头是一只精致绝伦的大雁。

    “臣以此鸟为贺,贺喜皇后娘娘凤仪天成,祝愿娘娘千秋万代,福泽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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