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叹息声催使屋子里的不祥之兆骚动。

    阿瑞拉正对着面前的男人犯难。

    摇篮曲唱完,蝙蝠侠便不再瞪着他那如冰块割断的蓝眼珠,反而陷入昏睡,男人大了她一圈,该怎么才能把人搬出去呢?

    身后的变异人类此时正躺在地上抽搐,他们受到的影响可比加布深,阿奇说没个三俩天不可能清醒,指使他们帮忙把这大块头抬出去不切实际。

    想了一圈,她总算拿定主意。

    阿瑞拉拨了个电话,忙音响了十余秒才被人接起,粗重的呼吸声须臾跳进耳廓,背景的枪林弹雨时不时为其伴奏,少年疲惫而热烫的嗓音急速加快:“遇到麻烦了?”接踵一阵不属于少年的怪叫被打断,不难想象他正拿长棍敲在敌人脸上的场景。

    阿瑞拉扫了一眼身边的蝙蝠侠,平静道:“有空来接我吗?我被绑架了。”

    她的口吻听起来像是刚喝完咖啡一般散漫。

    “……”红罗宾那头听起来忙得不可开交,“你怎么不找头罩?”

    阿瑞拉随口胡诌:“你了解他,红宝宝过来会把这帮畜生全宰了,这是你想要的?”

    那头听起来颇为狐疑,好半天只听见令人牙酸的□□碰撞,以及间接加快的喘息,“你在哪儿。”不等她说话,少年就继而报出答案:“布鲁德海文?我让人去接你。”

    并不意外对面能定位,阿瑞拉如愿以偿地咧开嘴:“谢啦小红鸟,我此生都会为你祈祷女神的祝福。”没笑多久,女人蓦然埋下身摁住抽跳的小腿肌肉,“诶哟。”

    “……还是先为自己祈祷吧,你现在可越来越像寺庙里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了。”少年的吐槽含着不算清晰的笑,很快又说:“藏起来保护好自己,行吗?”

    阿瑞拉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忽而记起:“对了,你要找个信得过的人。”女人的手指虚浮在后颈上,指甲嵌进肉里嘶挠,想了想,又补充:“快点,这地方让我不舒服。”

    似乎是嗅出主人的烦恼,使魔蹭着金发女的大腿,阿瑞拉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安抚轴愕不安的心情,怪物似乎很受用此举,不断拿脑袋去拱主人的手心。

    提姆愣了俩秒,“……我会提醒他尽快。”

    电话挂断。

    并不是博取同情。阿瑞拉的的确确感到不舒服,空气中栽浮窃窃私语的杂音,分辨不出那些声音究竟是怪物还是人类,她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地上的变异人类,脊背攀上阴暗的冷意,丝丝缕缕牵起神经。

    “什么?”女人蓦然开口,垂下眼睑俯瞰轴愕,“你刚刚说什么?”

    轴愕的交叉脑袋稍加向左侧歪去,类似全科动物好奇时的表现。

    她后知后觉,“哦你没说话。”

    阿瑞拉感到恶心。

    她怀疑自己幻听更严重了,又或许陶德说的对,她的确得去咨询心理医生。

    掠过一堆器械与烂肉,阿瑞拉取走桌上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纱布,打开袜扣,褪下吸饱了血液变得黏腻的黑色小腿袜,再将纱布盖在伤口上,用袜口束紧。

    期间女人疼得不停抽吸,嘴唇咬得泛白,结束后背靠轴愕,颤颤巍巍地吐出一口气。

    [为什么不用道具?]阿奇问道。

    “看到他们了吗?难道要把我变成他们你才甘心?”轴愕不仅是个大杀器,还是个舒适的靠背,阿瑞拉半个身体陷进冰冷里,“我是人类,阿奇。”

    金发女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闭目养神,“不管你之前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剥离我的痛感,总之现在快给我来一针吗啡,我他妈快痛晕过去了。”

    她难得一次爆粗。

    不出半小时,三长一短的敲门声遁入耳蜗。成天嗜血为乐,抢掠为日常的反派手下可不会这么礼貌,阿瑞拉顺势起身把轴愕收回背包,“我在这里。”

    门被人从另外一边打开,那是位穿着黑蓝紧身衣,身材好得能去参加健美冠军并且毫无悬念夺冠的青年,见到她,面具下的干玫瑰色唇角略微抬高,形成一道微笑。

    “夜翼速运,请问您就是我的委托人?”他开着玩笑遁入房间,朝在场唯二站着的人双指并拢,敬了个俏皮的礼,“是红罗宾下的订单,需要确认一下我的工号吗?”

    他插腰站在一群变异人类面前,摇摇头,“他们这是参加了化装舞会被姑娘们灌醉了吗,真惨烈。”

    阿瑞拉对此抱胸漠视,“别说废话了,先把他抬走吧。”

    夜翼看起来很受伤,夸张地捂着胸口:“我以为这样能打动你,给我一个好评?”

    女人提起嘴角,定格在称得上是笑的弧度,可眼睛不含半点笑影。

    “满意了?”

    “当然,女士。”

    收了好处的夜翼三俩步走到处刑椅前,迅速撬开铁镣,待他将男人抓起来,青年身体倏地僵硬,朝肩膀上的男人侧脸,白色护目镜略微瞪大。

    阿瑞拉打了个哈欠,“可以走了吗?”

    “嗯。”

    路过走廊里一堆同样被“姑娘们灌酒”晕过去的人们,阿瑞拉跟随夜翼走出工厂。

    小地图瞬间更迭城市地图,这也让阿瑞拉得知此地不是哥谭。

    夜翼开了车来,青年将蝙蝠侠放到副驾驶座,阿瑞拉顺理成章独占了整个后座,上车立马让身体摊平,变成后座上的煎饼,而青年则好心地递过来手套箱里的毛毯,“醒来后就到家了,放心睡吧。”

    阿瑞拉也不客气,接过毯子把自己一卷,粗糙的合成纤维隐隐渗出谷物麦片的气味,竟然还是巧克力口味的。

    她连打开眼皮的力气都没,唯有嘴巴蠕动:“不,送我去唐人街,随便找家面馆放我下去就行。”

    “收到。”

    车子稳稳启动,路灯隔着眼皮扫过,嗅闻着麦片的气息,女人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她梦到了许多东西,一些奇形怪状的怪物,一些陌生的男女,以及金发。

    金发女离得很远,就像是风中的旅人探步前行,可不论阿瑞拉怎么喊,金发女也不愿意驻足脚跟,她不得不提腿去追。

    ——“嗷。”

    阿瑞拉猝然惊醒。

    她撑着劣质皮革竖起上身,不期然见到弯着腰探进来半个身体的夜翼,毯子被人掀开四分之一,脚踝被青年一只手捏住,而对方胸口上的蓝鸟趴着一个由血液和灰尘构成的脚印。

    “……你干什么?”阿瑞拉以为自己看到了变态。

    夜翼分外委屈,亮了亮另一只手上的缝合针,“帮你包扎啊,我看你的处理手法不正规,纱布也不干净……”青年的身影莫名和轴愕重合,只差用脑袋蹭她,“这样会感染增生。”

    阿瑞拉重新躺回去,阖拢双眼,“那你继续。”

    “我这儿有止痛,你需不需要……”

    阿瑞拉打断剩下的话:“不用,直接缝就行。”反正她现在也没痛觉。

    “好吧,勇敢的女孩,我会温柔点(i will be gentry),”青年放松的语气须臾转入安慰,“尽可能别在你腿上留下一条丑丑的毛毛虫。”

    “请。”本人对这种美体万岁的言论不痛不痒。

    手背与小腿缝好针,阿瑞拉下了车,车子停在不算热闹的唐人街地区,想来是顾虑她的安全,毕竟和义警待在一起的普通人总要受到超英死敌的觊觎。

    “前面就有一家中餐馆,”夜翼坐在车子上指了指方向,“我会把你的朋友送回原本的地方——”他的声线若有犹豫,神色紧跟忧心忡忡,“你确定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吗?”

    金发女笑着摇头,见她坚持,夜翼也不再阻拦。

    “晚点见(see ya)。”她说。

    听见这极具期待再次见面的告别,青年勾起唇角,“下次见。”

    车子风驰电掣渡出视线,仿佛是租来的车急着还。

    唐人街的夜晚兴隆阑珊,阿瑞拉哼着歌信步漫入烟火气,一边拿出背包里的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陶德,出来陪我吃面,今天是我生日,按照我们家习俗寿星是要和朋友一起吃面——记得开车,不许开你那俩个轮子的。”

    “操!”电话那头的电子嗓音本能骂出声。

    ……这就是红头罩为什么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身上带着别人的血,提着一盒芒果蛋糕急匆匆杀到唐人街的原因。

    面馆的人一见到红头罩进入,登时逃命般跑得没影,只剩下亚裔老板战战兢兢递过去菜单,唯恐服务不周,惹得这位新来不久并且用枪的红蝙蝠不满,一枪毙了他。

    红头罩看也没看,“和她一样。”

    老板颤颤巍巍离开了。

    杰森取下头罩与蛋糕一齐放在桌上,整张脸只保留多米诺面具,对面是捧着脸报以莞尔的阿瑞拉。

    女人穿着红帽衫,手背敷着具有浓郁药味的纱布,彼时金眼睛似笑非笑,好似一只狡黠的狐狸,弯成上弦月。

    “……”杰森嘴唇绷紧,左手拉开皮夹克,拿出首饰盒搁置桌案推到寿星面前,“我从科波特保险库里翻的。”

    他恶劣地咧开嘴,“今天是我们的阿瑞拉宝宝(baby irella)的不知道几岁生日,恭喜你,生日快乐,离棺材又近了一步。”

    阿瑞拉顿时眼睛发亮,她可没想到自己会收到礼物,“那就大发慈悲告诉我们的红头罩宝宝(baby redhood),我今年二十二了。”

    打开首饰盒,一朵被珍珠串托起的白玫瑰映入眼帘,夸张得足足有拳头一般大的贝母雕刻在灯光下流动细闪,仿佛玫瑰熠熠生辉,圆润而饱满的珍珠项链预估能在脖子缠上俩圈,怎么看都是拍卖会上才有的东西。

    阿瑞拉咂咂嘴,“科波特的品味还是不负众望地一股子暴发户。”

    杰森挑挑眉,抬起靴子搭在膝盖上,坐得潇洒,“瞧瞧,是谁前几天还在地上吃汉堡,如今都能穿上晚礼服,嫌弃起珍珠项链老土了。”

    “我可没这样说,”珠宝收进背包,阿瑞拉摊摊手,“谁会不喜欢金钱的气味。”

    泼冷水大师总是能在任何一个角度穿插他的陶德笑话:“所以你喜欢粪土?”

    阿瑞拉眼也不抬回敬:“没错我喜欢你。”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陶德气得想给对面一拳。

    吃过面后,杰森把钱放在桌上,俩人都没在意老板躲到哪儿去了,径直离开面馆。

    阿瑞拉率先拉开主驾驶座的车门,杰森趴在车门上,用极其恶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大主教,好似她摸的不是方向盘,而是他的头盖骨,然而后者不畏不惧,“别想了红蝙蝠,今天我是寿星,”司机甩了下脑袋,示意副驾驶座,“上车。”

    杰森只能松手任由对方摔上车门,转身绕到车子另一侧,“你最好会帮我付罚单。”

    阿瑞拉拨开钥匙打火,“我会把罚单悄悄放到你枕头底下。”

    杰森带着蛋糕刚坐稳,车子瞬间咆哮冲出街道,在车主人的骂声中,撞飞路边无辜的垃圾桶,毅然决然地驶进主干道。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在全速油门下,阿瑞拉哼着歌跟着电台打着拍子,时不时左晃右晃,十足的心情愉悦派头。

    她每次这么高兴,准没什么好事。杰森默默将安全带拉下扣死。而司机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认怂,全心全意把方向盘当作是定音鼓,敲来敲去。

    随着窗外视野逐渐擦黑,远离城区的喧嚣,唯有汽车引擎声在认真发挥作用。

    杰森觉得这场景越来越眼熟,他熟悉哥谭的每一寸地,任何一条小巷都是红头罩的根据地,没有光的地方总是生出一只又一只蝙蝠,怀恋的感觉盘踞心头,如同上辈子曾经来过……

    等等。

    他妈的!不止上辈子来过,这辈子也来过。

    这他妈的是去布里斯托县的路!

    后背仿佛寒芒倒刺,青年遽然挣扎起来,犹如多动症患者犯病,“停车!停!”

    旁边的歌声仍旧没有息鼓,反而唱得更欢了。

    捧着蛋糕的杰森忽然意识到,这个疯女人——今天根本不是她的生日,那只是把他骗出来的借口。

    而自己才是礼物。

    被她用来献给蝙蝠洞的礼物。

    该死的,他甚至还带了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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