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对于想知道的事情,苏时溪向来好不退让。

    宣不渡又扭头看了看她,“我……”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开口,“你不见了。”

    “不见?你知道我被绑了?”苏时溪很惊讶。

    “嗯。”宣不渡暗戳戳的捏紧了拳头,“我在宫中见到了苏大人,他在宫中住了半月余,皇上也时常表现出紧张之态,我便猜到了一二。”

    “这和你没去昭狱见贺二有什么关系?”

    “我担心……担心李少卿正在气头上,我去了也不会让我见,何况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见。”

    “所以?”

    “所以就一直没有去,等你回来之后我又忙着太子的功课,现如今他也已经死了。”

    “宣不渡。”苏时溪很正经的叫了他一声。

    “嗯。”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算是欺骗…或者是…利用吗?”宣不渡转头看她,眼神太过直白诚挚,看的苏时溪有些恍惚,还没等她回答,就有听到宣不渡开口。

    “我觉得是,所以我得告诉你。自己亲口说出来解释清楚,总比日后你从别处知晓然后迟来的怪罪我要好。”他说着还笑了笑。

    苏时溪一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人,鬼使神差的就问了句,“为什么想要见贺二?”

    明明知道答案,她还是想看看宣不渡的说法。

    谁料宣不渡只是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回答,“他与家师,或许有些关系。”

    苏时溪没再说话,二人沉默着走了会儿,宣不渡又开口问,“所以你会怪罪我吗?十七?”

    “不会,总归是你帮了我。”苏时溪不甚在意的回答。

    “但我骗了你。”宣不渡认真的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这件事自己心里也琢磨了很久,想说却又不敢,此刻借着那杯酒壮了壮胆,才敢说出口。

    苏时溪无声的笑了笑,心说自己骗他的事情算是数不胜数了,这人却还惦念着这么一件事。

    然后他就听到了宣不渡十分笃定的话,“以后不会骗你!”

    苏时溪不置可否,这种无厘头的承诺她向来不当回事,且觉得没有必要。

    走过两街相连的桥,二人就此分开。

    苏时溪回到府上忽然看到了走廊上歪斜着的伞,脑海里又浮现出宣不渡说‘以后不会骗你’时的模样。

    有什么以后可言啊?真是!

    她叫来一位下人,让他把伞送到宣府去,就进了屋子。

    看到来送伞的人,阿岁两眼一黑,心说自己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啊!

    宣不渡脑袋的确有些昏沉,还有一个时辰便要进宫,他回到府上便睡下了。

    阿岁看了眼他平静的睡颜,无声的叹了口气,“道阻且长啊!”

    长夕到达靳南时,长阳和长竹正在客栈里下棋。她利落的从窗外翻了进来。

    “小长竹!”她一落地便冲过来抱住了长竹,动作大的把他手上还未落下的黑子都晃到了棋盘上。

    “长夕,不是说明日才能到?”长竹试着掰开她箍住自己的手臂,使了下劲,没用,又放弃了。

    长阳见状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开口,“还不是跟小姐学的!”

    长夕松开长竹,撸起袖子就要冲到长阳面前去,却被他不动声色的躲开了。

    “长阳这个死心眼,跟他一起出门你不闷吗?”长夕报复长阳无果,又坐到长竹身边冲他眨巴着眼睛。

    “都是小姐的安排。”长竹道。

    “放屁,当初小姐走的时候明明叫的是长山和你,谁知道这小子使了什么法子,把人家长山给顶下去了。”

    长竹听到这话睁大眼睛,有些惊讶的看向长阳,“啊?当真?”

    “当然了,小长竹居然不信我!”长夕双手叉腰,扭过头去嘟着嘴气呼呼的说。

    长竹还是看着长阳,似乎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嗯。是我自己要来的。”长阳被他看的没办法,只能承认。

    “你看吧,我就说!”长夕又开始嚎。

    “额…谁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大不了。”

    长竹收了收桌上的棋子,无所谓的开口。

    长夕偷偷摸摸的斜着眼珠看长阳的表情,一张脸冷的哟,她心里一个劲的憋笑。

    打趣是打趣,她也没忘了正事,“那个姓陆的你们见过了?”

    先前插科打诨的话题就这么被揭过,三人自然严肃了起来。

    长阳开口,“见过了,院子里有不少宫中的人守着,出个门也有人跟在后边儿。”

    “什么?!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上个茅房都要跟?!”长夕感叹。

    长竹无奈捏了捏眉心,“长夕,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别说那么多糙话。”

    “你管她作甚?”长阳冷冷的说。

    “人家小长竹关心我还不成?你这个死冰块,冻死别人算了!”

    眼见着二人又要吵吵起来,长竹又开始说正事儿,“小姐说等你到了我们便一同回京,明日便启程吧。”

    “那个陆公子不盯了?”长夕问。

    “盯他的人还少?”长阳怼。

    “那能一样吗?我们这是保护,他们那是什么?是监视!真是不干人事!”长夕吐槽。

    陆栖衡自那日见过苏时溪之后,便生了场病,其实是装病,也只有如此,他才有些机会多出去搜集线索。

    那晚的人后面再也没来过,那些每日一封的信也不再有。

    苏时溪浑身是伤跪坐在地上的那副模样,让他心疼,自责,懊悔。

    她心口上的伤像是在那最后的一眼里,踱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不知道那日那群人到底是谁派来的,但是很明显,他们是冲着苏时溪去的,那自己出现在那里起到了什么作用呢?为什么那日没有守卫跟着他?

    苏时溪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心口那处会受伤?最后带走她的又是谁?她最后去了哪里?现在已经回到京中了吗?

    这些问题噩梦一般围绕着他,他开始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

    于是装病也成了真病。

    “公子,你这是忧思过度啊!”

    林姨并不知道他发生过什么,那日陆栖衡只是出去了两个时辰不到,并没有引起谁的怀疑。所以如今看到陆栖衡病倒了,还有些困惑,也不知是何事让他如此忧虑。

    “我没事,休息休息便好了。”陆栖衡安慰着眼前红了眼眶的林姨。

    院子里阿风阿月又在放风筝了,两人欢声笑语的,衬托着屋内的凄凉。

    “待公子好好地将伤养好了,院子里的桃花也要开了。”

    听到桃花,陆栖衡还是笑了笑。

    屋外阴沉沉的,看样子又要下雨,苏时溪坐在屋内打开刚刚收到的信。

    萧雁声嘴上说着要给她一个交代,可实际上却什么也查不到,那群来暗杀她的人,身上什么特殊物品都没有,连手中拿的剑都是些铁匠铺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

    她那日去跟萧雁声说不参加春猎时,还顺带提了一句说不用再查了,以后她自己小心便是。

    萧雁声最后也还是同意了,毕竟这么一直无厘头的查也不是办法,只说以后多派些人加强苏府的防卫。

    大致的看了眼信的内容,苏时溪打算将其扔进香薰炉中,刚伸到里头,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拿了出来,吹了吹马上燃起来的火星子。将信纸折好锁到了柜子里。

    春猎在即,明君撷也从北疆赶了回来,苏时溪难得起了个大早,去城门口迎接。

    “时溪!”

    明君撷一看到苏时溪就从马上翻身下来,几步过来和她撞了撞肩膀。

    看到苏时溪如今这幅打扮,不由得打趣,“还真有几分郡主的模样了。”

    苏时溪笑了笑,跟他说皇上在宫门口等着他,又带着人去了皇宫。

    见到萧雁声,明君撷掀起衣袍跪下,双手抱拳,“末将参见皇上!”

    “明将军快快请起!”萧雁声亲自走过来将他扶了起来。

    又开口说,“杨将军前两日也已经到了,你二人怕是有些时候没见了,要不要去叙叙旧?”

    “那是自然!”明君撷笑了笑,面不改色的说着,像是期待极了。

    一旁的苏时溪暗自握紧了拳。

    萧暮站在一旁看她脸色不好,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这边,走着的时候悄悄把苏时溪拉到身边,低声说:“阿姐,明将军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苏时溪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会?,你别乱想。”

    萧暮瘪了瘪嘴,看苏时溪不愿意跟他说,又抬头看了看走在最前面的萧雁声他们,“阿姐要去启旭殿吗?皇兄也在。”

    “皇兄也在启旭殿?”苏时溪有些惊讶。

    “是啊,皇兄说这次回来要多教我使使枪剑,正在学着呢,刘公公突然来说父皇让我一同来迎接明将军,我便让皇兄在殿里等等我,此刻应当还没走。”

    苏时溪也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人,“你去跟你父皇说,我们先走。”

    “啊?为何是我?”萧暮一脸不情愿。

    “还想不想走了?”苏时溪其实想和明君撷多待待,可看样子萧雁声暂时不会放他走了,他也不想跟着去做那些面子功夫。

    萧暮最终还是妥协了,此刻的萧雁声很好说话,他兴高采烈的拉着苏时溪就回了启旭殿。

    苏时溪和萧暮并肩来到启旭殿,刚踏进院中,她一掌拍开萧暮,又立刻侧了侧身。

    剑光堪堪从她鼻尖擦过!

    眼前之人立刻转身,剑再一次冲着她划过来,她立刻屈膝弯下腰,又立刻站直身体连着转了几圈,最后靠在廊上的扶手边。

    左右看了看,两步跳到对面,扯下一长串藤萝,又与眼前的剑缠斗起来。

    日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落在一处被岁月侵蚀的一方院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香。

    苏时溪目光如炬,紧盯着前方不断晃动的剑,她手里的藤蔓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如同一条条绿色的蛇,迅速向眼前身影缠绕而去。

    剑光闪烁,眼前身影灵活地躲避着藤蔓的攻击,同时挥剑反击。每一次剑与藤蔓的碰撞,都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藤蔓毕竟不如利剑,持剑人突然凌空跃起,他手中的长剑仿佛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地劈向缠绕而来的藤蔓。

    “咔嚓”一声脆响,藤蔓被一劈为二,凌冽的剑风打在苏时溪的脸上。

    她讪讪的举起双手状似投降,“皇兄,不打了不打了!”

    萧松泠收回剑,转身进了屋,没有多理睬她。

    萧暮从被拍出去的时候就懵的很,反应过来萧松泠要和苏时溪比试,他就站在一旁仔细的看。

    可看到萧松泠这一副不想跟苏时溪说话的表情,他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走到苏时溪面前,像她投去疑问的目光。

    “阿姐,皇兄莫不是嫌你最近武功有些下降了?”

    苏时溪失笑,“不是。”

    二人进了屋,萧松泠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喝。

    虽说萧雁声跟他解释了苏时溪为何不参加春猎,但他还是恨铁不成钢,她居然是自己不想参加的。

    虽然是受了伤,但伤好了为何不去了?何时见得她像这般受些伤便要修养数月?

    苏时溪大概猜到了他在气些什么,坐到他旁边,抬起手摸了摸鼻尖。

    “皇兄?”

    萧松泠不理她。

    “皇兄!你理理我!”苏时溪提高了声音。

    萧松泠皱了皱眉,“你小点声,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

    苏时溪笑了笑,“皇兄可不是在欺负我,刚到院中就给我一顿打!”

    萧松泠不接话,萧暮坐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样子萧松泠是真生气了。

    谁知这时萧松泠居然看向他,“暮儿,你先出去。”

    ‘嗯?我的书房!我被赶出去了!’

    萧暮心里直叫苦,可看到自家皇兄一脸严肃,也不敢说什么。

    ‘罢了,去练练剑吧。’

    他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拿过一旁萧松泠给他带回来的剑,缓缓地磨蹭了出门。

    门一关,萧松泠就扭头看向苏时溪,“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哪件事?”苏时溪反问。

    “每一件!”萧松泠瞪着她,颇有些无奈。

    “你要说绑架那事儿,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得亏了我命大呢,才能杀出来。”苏时溪轻描淡写的说。

    “簇州……靳南……见到陆栖衡了?”萧松泠挑眉看向她。

    苏时溪脸色果然僵了僵,“皇兄好生聪明!”

    萧松泠‘嘁’了一声,“那些伤是因他受的?”

    “不是,想必也是有人故意引他来到那处,那伙人冲我来的,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他。”苏时溪冷静分析着。

    “去查了吗?”

    “查了,有个可疑人物,但还不确定。”

    萧松泠点了点头,“刚刚那番试下来,你那些伤都已无碍了。”

    “都这么久了,又都是皮肉伤,自然都好的差不多了。”

    “那为何不参加春猎!”萧松泠突然厉声问。

    没想到还是躲不了这个话题,苏时溪叹了口气,“皇兄,我有些累了…”

    萧松泠怔住了,又听见苏时溪说,“从前我与他一道,只觉得做什么都事事顺意,后来去了北疆,又觉得上阵杀敌好不痛快,可如今回了京城,处处是勾心斗角,遍地是阴暗人心。”

    “累?累极了便去睡,睡醒了便去痛快的耍耍剑!别给我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叫人看了头疼。”萧松泠说。

    苏时溪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了。”

    二人又谈了会儿,这才想起来萧暮还在外头练着剑,就打开门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除了宣太傅,还有谁是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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