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极度的温柔,仿若摔进宽厚的棉被里就跌进梦境一样。

    温泠月在他的一声声低吟中逐渐朦胧,眼前的男人入目只有额前垂下碎发上沾染的几滴汗珠。

    绵长的进攻连带着帷幔上的穗子宛若阵阵金浪,在他布下的情.海.里迷失。

    只在短促的休息时分,温泠月模糊地睁开眼,透过他的发感受着他的异常。

    “是死阎王……还是小白呢?”

    少女的低喃几乎不可辨别,可她知道他能听见。

    男人温柔地撩起姑娘凌乱的长发鬓角,细细吻在她眼皮上。

    她终于问出那个沉闷在心里良久的问题:“为什么最近我总是认不清你?”

    温泠月试图抬抬眼,可自己的头连同环着他脖颈的小臂都疲累的动弹不得,娇嫩的肌肤与他结实的胸膛紧密相贴。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总是喜欢抱着她入睡。

    当然这样也十分方便他做出些越线的举动。

    若是旁人知道傅沉砚夜里的行迹,定然不会再有人会用不近女色来议论他。

    但此刻,旖旎无比的漫漫长夜里,差点经历切实生死的温泠月试图询问他的秘密。

    可身上的男人却只将她拥入怀中,温暖的下巴乖顺地蹭了蹭她的头顶,只是笑而不语,甚至连低沉的笑声也不带他或“他”任何一人的明显特征。

    她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

    数日后,年节终于过去,禹游彻底迎来崭新的一岁。

    多日未见的冬日暖阳和煦地倾洒在玉京大地上。

    而温泠月立在马车下百无聊赖地绞手,抬抬头也只能数清城墙上站立的雀儿到底有多少只。

    不远处两个男人在城门口交谈,其中一人皮肤微红,站在禹游境内毫不掩饰地露着脖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炫耀自己新得的那枚大金链子。

    “真是的,也不知哪儿美了。”温泠月有些看不惯,于是侧身唤来南玉,叫她把马车里的一只木盒拿出来。

    那边的傅沉砚一身黑金玄衣,衣袖上绣着一只漂亮的纯白杏花,总算叫这身衣服不似从墨里捞出来的一般。

    “没辙,你傅沉砚难得送人个东西吧?本王自然要戴着回去。”

    那个红皮肤的高个子男人爽朗地大笑,身后背着猎月刃的随从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扁平的黑盒,里面静静躺着一纸契约。

    是不久前的皇宫里禹游皇帝的亲笔所书,另一份连阙亲笔则封存在皇宫中。

    当作他们……永世交好,亲如一家的证明。

    倘若征战收复了上百年都未有成效,何不换一条路。

    各自都不愿违背祖先溯源,那么便各不辜负,各退一步,结成兄弟。

    而那位禹游未来的统治者看着十四州当下的统治者,心里不由得腹诽,真不知十四州究竟是怎么在这样一个统领的指挥下发展的井井有条的。

    太子对着他无奈吐槽,催促道:“从玉京骑马回到褚州要半个月余,你还要不要回去了?”

    连阙朝身后努努嘴,“不是光骑马。”

    傅沉砚冷眼向他身后看去,发现那里不光只有马匹。

    于是挑眉问道:“你派密探过来,莫非要摸清我禹游特产,打包带走?”

    此话一出连阙的表情顿时僵了,在远处的温泠月看来,那个高个子就像气急败坏地要冲上去揍傅沉砚一顿一样。

    果然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但事实是连阙短促的气了一下后不怒反笑,对太子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那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特意送我的,不好奇?”

    见傅沉砚没有反应,连阙撇撇嘴解释道:“那几车都是太子妃送来的。”

    这样说太子才有了些不同的反应,疑惑起来。

    “记得吗,那日在街上,太子妃误将本王认错成欲对裴家姑娘侵犯的色鬼,直接就把蜜酪打翻了。”

    傅沉砚似乎有了些微印象,虽然那一日他完全没察觉连阙竟也有参与,“那又如何?“

    统领见他这副表情阴恻恻地笑道:“禹游还有什么佳肴本王不知,但那蜜酪,”他拍了拍胸脯,“一顶一的好!”

    “……”

    “那夜娘娘大抵是心有愧意,私下命人探问出了本王的住处,好啊,本王晚上一回客栈便见一大筐还有余温的蜜酪在房里,都没处下脚。”

    “那一夜?”傅沉砚眉毛又挑高些许。

    连阙忍不住道:“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就是花楼着火那一夜。她可不认得我,兴许也没猜到后来还能见到。”

    傅沉砚眉毛依旧挑得老高。

    “怎么了,怕我横刀夺爱?告诉你,那好几车都是太子妃得知本王爱吃蜜酪特意备下的。”

    傅沉砚:“……你也不怕路上馊了。”

    连阙一顿大笑,直到终于冷静下来,才正经道:“其实那一夜本王的话不只是对傅沉璨所说。”

    他敛起笑,眉眼格外凛然正色,“那四皇子的掩饰实在拙劣。你知道的吧,与本王密谋引起两地交战,实则借机除掉……你。” 连阙停下脚,说到此时抬手指向傅沉砚,笑意神秘。

    除掉太子,太子之位空缺,六皇子意不在此,那么文武皆不输傅沉砚的傅沉璨才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活下来的太子本人反问:“你为何没有答应。”

    连阙答道:“十四州与禹游向来不合,你我祖先皆做过无数尝试,战斗、掠夺、残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都无成效。战火连天从不是最妥善的,所以本王早知那并不是两地最好的走向。唯有交好,才得安宁。而对于本王来说,没什么比十四州百姓安宁幸福更重要的。”

    傅沉砚深深地看着他。

    那人坦然一笑:“

    “禹游未来统治者是否可靠自然是考察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傅沉砚说:“所以你瞧不上他的主战计划?”

    “不。”连阙唇角勾得更大,话未说完,远远跑来一个姑娘。

    “咳,若打扰到你们的谈话是臣妾不对。但我实在忍不了了。”温泠月视线忍不住落在连阙脖子上那根价值不菲却丑得不行的链子上,一把将手里的木盒递出去。

    连阙和傅沉砚均是一愣。

    她解释道:“之前不知你是统领,殿下昨儿夜里趁我睡了挑的链子实在有些……所以我从他的礼品单子里挑了一件更好看的。“

    太子有些无奈,眼里终于流露出些柔和。

    “哪里丑了,阿泠。“

    温泠月没理会他,笑吟吟地向连阙回了个礼。

    “所以说你小子福气好呢,太子殿下。”连阙甩去一个羡慕的眼光,同时接着方才未完的话继续,这一回语气难得的有些谦和:“人人皆知,十四州大都乃异族血脉,虽这并非什么搬不上台面的事,但好歹是一个结,也使得本王族人对禹游等充斥了惧意,畏惧被歧视。”

    温泠月一愣,才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

    “扶岐回去时在本王面前对你们夫妻二人评价极高。”

    她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连阙面貌熟悉了,恍然大悟:“哦——原来你和小卷毛是一个地方的。”

    他没有否认,继续道:“为了给我族人安定,这一点不得不考虑。尤其是在感受到太子妃不分血脉是否相连都一视同仁的热情后……”

    连阙语毕,轻笑道:“所以,后会有期吧。有契约在手,本王想无论以后禹游统治者为谁,都能有我十四州一片乐土。”

    直到那人的千里马一骑绝尘消失在城门外,温泠月都不大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这时终于有些反应的傅沉砚低头询问:“阿泠冷不冷?”

    她摇摇头,“也就是说你不必总是去出门打仗了?”

    他忍不住逸出清润磁性的笑,“嗯。”

    “哦。”

    她慵懒地拖着长音,伸拦腰的手忽然想起什么,顿在半空,登时不虞地往马车的方向走。

    他慌了神,一直到回程时都在试探她这些日子究竟为何生气。

    温泠月红了脸,这种话题她该怎么开口?

    莫非要直接问他?问他以前是不是还喜欢过别的女子才好?

    于是憋了半晌,只闷闷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失忆过?”

    “何出此言?”他罕见的好脾气。

    温泠月继续绞手,掂量着如何开口,“就,我也不知道是那之前还是之后,但如果你还喜欢过别人,那就……”

    他明白了,原来是那一日他没说完的话作祟。

    但不禁有些恼火,原来她这样在意,却不敢直接问他。

    “孤是什么很凶的人吗?”

    她一听,震惊地抬头,一脸“你难道不是吗?”的表情

    傅沉砚怒于她让自己难过这样久还遐想了这么多,于是逼近她,视线紧紧锁定姑娘的眼睛,“阿泠,那你实话与我说,你幼时究竟见过几个男子,有印象的,还记得的有谁?”

    “你说裴钰?我不是跟你解释过吗?何况我们真的没有发生任何事。”

    温泠月蹙眉,试图比他更加恼怒,然而对方却忽然笑了。

    虽然那笑有些诡异,却令他一下退回自己的坐席,情绪不明。

    “孤说的不是他,太子妃幼时可曾入宫?”

    想了想,温泠月点点头。

    “入宫时,你便对任何人都无印象吗?”

    温泠月哑然,圆眼呆滞地眨了眨。

    傅沉砚倒是轻笑一声,“失忆的难道不是你吗?温泠月。”

    罕见的称呼令她浑身一个激灵,奇怪的嗓音却让她一下想起一件小事。

    那是很早很早以前,久到她也是个孩子时。

    幼时父亲总要入宫面圣,也曾询问过她是否要一同去玩,但很多次都被她拒绝了。只有一次,很遥远的一次。

    那一日她随父亲参加宫宴,误饮了长得像乳茶的酒酿,结果宴席过半便晕晕乎乎小脸红得堪比熟透的苹果。

    而父亲似乎忙于交际,她意外的一个人窜了出去。可她向来是个不认路的,更何况偌大的皇宫,人生地不熟,加之酒意醉人,很快便迷路了。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只依稀记得梦里有个温和有礼的小哥哥,长得跟个白团子似的,就是身上一碰就疼,很奇怪。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找到了爹爹。

    而及笄后的温泠月在马车上震惊地看着傅沉砚,唇瓣轻碰,不敢置信地询问:“莫非你是那个……那个小哥哥?”

    他几近嘲讽地逸出一声笑,兴许是在嘲讽自己的委婉,揽过温泠月的肩狠狠扣在怀中,熟悉的蔷薇香在身旁弥漫,他用下颌蹭了蹭姑娘柔软的发。

    “阿泠,你不许忘了我。”

    “可是你都不夸我。”温泠月来了兴致,眼前人和记忆里的小哥哥逐渐重叠,这一刻似乎比之前快乐的任何一次还要快乐上无数倍。

    傅沉砚忍不住笑开,捏捏她的脸,“原来阿泠是个尤善记仇的孩子。”

    他在她唇上刻上深深一吻,“其实那一日你比孤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英勇,忘记告诉你了。”

    “那个……殿下!娘娘!咱们要停一下车吗?”

    嵇白红着脸,忍不住在车外问道。

    被不和谐音调打断的傅沉砚有些不爽,本想说不停的,嵇白似乎猜到他的答复,不等傅沉砚回复又高声道:“启禀娘娘,是裴家姑娘在东门等候,说已来拜见无数次,您总是不在,今天一定要见到您。”

    温泠月一愣,推开傅沉砚,无视他的一脸不满掀开帘子,果然是裴晚半蹲在东门处,见了温泠月才一下跳起来。

    她匆匆下了马车,却说那裴晚自从险些遇害后对温泠月的态度可谓是大转弯,也不知从何时开始挑战起裴丞相的权威,命令的宴喜是一个不去,口口声声自己绝对不嫁就给挡了回去。

    而若非温泠月近来事务繁杂,元如颂都要来扯着她诉苦了。

    为的什么?

    裴家三姑娘找不到温泠月便去烦元如颂,说她都和徐家公子成亲了,一定有许多心得。她要快速与温将军拉近关系,吓得元如颂还以为裴晚受了什么刺激要报复温家不成。

    “太子妃娘娘,您忘了你我的约定也要记得你托我帮你定的东西啊。”裴晚迎上来,面对温泠月和傅沉砚简短作礼后便拉着她来到一旁,神秘兮兮地掏出一物。

    粉色的绸缎刚露出个边,温泠月的脸便一下羞红了,赶忙要往袖子里塞。

    可那东西长的很,没塞完倒引来了傅沉砚的视线。

    “这是什么?”傅沉砚好奇,又问:“裴姑娘何时与孤的夫人交往密切?还要委托你帮忙……”

    “不是!其实……”温泠月脸色愈发羞红,赶忙打断他,却被裴晚那个看热闹的大小姐不嫌事多地抢过话茬:“哎呦,夜里不就知道了?”

    事已至此,温泠月知道裴晚留不得了,赶忙将傅沉砚狠狠往宫里扯,一边作势要关上门将她拒之门外。

    “温泠月,你个小骗子!还求我帮你讨来这个东西,现在不认人了?不过没关系。”

    裴晚在门外跳脚,想起什么后立马换了副神情,透过门缝谄媚地笑道:“记得答应我的啊,下个月帮我约你二哥哥出来吃茶!”

    待到她的话音终于被紧闭的门完全阻挡,温泠月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脸迷茫的换成了傅沉砚,刚想追问些什么,但在见她袖口一不小心露出的装饰后扬起意味不明的笑。

    劫后余生的温泠月刚背过来抵在门上松了口气,傅沉砚便将她压在门上,“方才说今夜才有用的,是何物?”

    眼见着她脖颈往上一直蔓延到耳根子的红,傅沉砚心里便有了定数。

    一把将结结巴巴辩解的姑娘扛起,向紫宸殿迈去。

    “傅、傅沉砚你干嘛!光天化日的,你、你放我下来!还不到夜里呢!”

    傅沉砚启唇:“无妨,门窗紧闭便可。”

    “你……傅沉砚!”

    *

    紫宸殿的床总是比别处结实的,这一点温泠月深有体会。

    分外柔软的被褥让她一接触骨头就好像酥了一样。

    而此刻在她身前猛嗅的男人似乎还没有结束的意味,紧拥着姑娘羊脂般的肌肤,滚烫地似要灼伤他。

    而那双被咬得娇艳欲滴的红唇微张,便是对他最好的催.情.酒。

    男人的动作温柔,却带有无法掩饰的力量。与小白不同,亦与死阎王不大类似。

    在他的攻势之下,温泠月紧紧抱住他的颈,甜软的嗓音试图问出那个问题:“殿下……究竟为何?你们让我、让我认不清。”

    傅沉砚钳着她腿的手一紧,与她的距离更近,低头吻在她唇角,动作迷离却轻柔,带有诉不尽的爱意。

    “阿泠真的那样想知道?”

    姑娘顾不得眼前渐蒙上的水光,嗓中随着他充满掠夺欲的吻而不住的吟出低绵的音调。

    “原来太子妃,玩得这么花?”

    他动作着,手上那根粉色的丝带若流水,冰凉地缠绕在她和他身上。

    温泠月的眼中盈盈盛着的欲.色在看见粉红丝带后悉数退散,他握着她的腰肢,而温泠月趁着他喘息的缝隙,羞怯地咬唇说:“那是给你用的……”

    他的眼中登时一凛,在她未反应过来的空隙顺序颠倒,她莫名成了主动的那个。

    “那孤……悉、听、尊、便。”他眼中笑意难掩,琥珀色的瞳孔中映出少女曼妙的酮体,只见她牵着那根丝带,壮着胆子像在画本子里看过的那样——

    将他双手高举,用丝带束了个漂亮的结。

    他眸中欲.色渐浓,翻滚着滔天的粉雾,而后不等少女轻柔动作落下便主动献上一个又一个猛烈激昂的吻。

    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所以孤与他商定……在与阿泠共同度过的重要时刻,我们都会同时陪在你身边。

    包括此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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