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宛音没买到高铁票,连夜开了蒋丞屹那辆普通商务车回了平城。

    此时的殷正贤刚刚脱离危险,还在ICU观察,殷宛音见不到他,满腹疑问只有齐敏能给她解答。

    “是肾病导致的并发症,今晚在家刚吃了药睡下,半夜呼吸不畅咳血到昏迷,就送过来了。”

    齐敏交代着殷正贤的病情,她应该是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也被这个病程折磨的有些麻木。她的叙述很是平淡,甚至有些机械。

    可这寥寥几句对殷宛音来说却犹如晴天霹雳,一字一句都将她击穿、震碎,再重组、再击穿、再震碎……

    如此循环往复,殷宛音手臂抵着医院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回想起最近殷正贤和她说的话,肯定着她的工作,鼓励她继续追求梦想,担心她的个人生活,又急切想要见到她恋爱。

    她又想起上一次回家,客厅大开的窗户是为了灌进冷风吹散药味;满冰箱的食材是担心自己身体随时出现问题;说话时不时喘着粗气是病痛所致;隐瞒病情是不想她担心……

    “他知道你忙工作,不让我告诉你。”齐敏没把殷宛音拉起,却紧挨着她坐下。

    “我也知道不应该打扰你。”齐敏伸手摸了下殷宛音的礼裙,“但是音音,我多怕……”齐敏尾音颤抖,和之前叙述病情时截然相反。

    那时候的她像是提前演练好多遍,抑扬顿挫一概没有,本就冰冷的文字经她的叙述更是生硬的像是一闷棍,冲着殷宛音的脸,一下又一下的击打。

    可现在的她,没了之前的冷淡,没有以往的疏离,多的是手足无措。

    她的指尖颤抖着揉捏殷宛音的裙摆,“但是音音,我多怕……多怕你见不到他,他也再见不到你。”

    许久不见,齐敏瘦了不少,她的手腕纤细,手背骨结泛着白。殷宛音牵起她的手,冰凉的毫无温度可言。

    她与其十指紧握,又将头靠在她肩膀上。

    她没再说话,却在这一刻感觉和齐敏的心如此贴近。

    ……

    直到ICU传来殷正贤清醒的消息,殷宛音才松了口气回家换衣服。

    开门的瞬间,未经消散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是她从未闻过的味道,是父亲残损的生命力。

    她将家里的窗户尽数打开,鼓足勇气走进卧室,当看到地上一滩血的时候,脑海恍惚,愣了半晌才想起自己要做什么。

    一个晚上过去,她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殷宛音给电话充了电,然后收拾起家里的卫生。

    她像是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任凭手机在响,也没有接。

    傍晚,殷宛音拎着做好的饭又去了医院。安顿好齐敏吃饭的功夫,她去见了主治医生。

    “你父亲的病情发展太快,超出我们预期,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比较残忍,但是作为家属,你要有心理准备,他的生存期不会太长。”

    殷宛音机械地点头,面无表情走出医生办公室。她好像把医生的话都听了进去,又好像一个字也没记住。

    殷正贤被推回普通病房,他应该是累了,没有醒。他躺在病床上,比上次见到瘦了好多好多。监护系统有节奏的声响让人恐惧但也让人安心。

    齐敏趴在病床上睡着,殷宛音怕惊醒他们,悄悄退出病房。

    平城的温度比屾城高一点,可夜晚也是很冷。

    医院附近的街路永远热闹,她沿着路边漫无目的的走,不小心撞到人,手机掉了出来。

    铃声响起,是麦斐斐的电话。

    “喂。”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跑哪儿去了,今天怎么没上班?主任找了你一天了。”

    殷宛音想了一下,但想不起来。

    “出什么事了吗?”

    殷宛音摇摇头。

    “怎么了到底,你说话啊?”

    殷宛音意识到麦斐斐没听见,开口说了句,“没事”却发不出声音。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殷宛音又尝试着开口,却依旧徒劳。

    她失声了,她说不出话来了。

    “宛音啊,你这样我很担心。”

    麦斐斐声音带着哭腔,殷宛音挂断电话,发了微信过去。

    殷宛音:【我没事,压力有点大,出来走走。】

    麦斐斐:【竞聘的事?没关系的,沈茹婧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了重伤,别说电台节目了,连戏都拍不了了,所以一切还按我们原来预设好的,而且最近网上对你的评价很高的,连你节目的收听率都直线上升。】

    对了,竞聘,她还有竞聘的事。

    殷宛音揪着嗓子,可是竞聘是怎么回事来着?

    ……

    因为不能开口说话,殷宛音不敢进病房。

    因为发不出声音,她也没办法回去工作。

    她站在医院门口,仰头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空。

    天地之间有一条泛着白光的线,隔绝着昼与夜。那是天光,像是在等待什么的到来,即将乍破这片天。

    远处有奇怪声音响起,于万籁俱寂的清晨,格外清晰。

    殷宛音四处探看,直到天空浮有一处移动的光亮,朝她移近后悬于医院上空。

    天光破晓,橙色日光冲破天际,倏然划亮天空。

    视线清晰,殷宛音看到是一架直升机缓缓降落。

    手中电话响起,她低头,是蒋丞屹的名字。

    她接听,放在耳边。

    “几楼?”

    殷宛音动动嘴唇,她听见电话里有人在提醒,“蒋总,这边走。”

    她又抬头,医院的楼太高,她看不见飞机了。

    “告诉我几楼音音?”

    救护车响起尖锐的声音,就在殷宛音身边驶过,清晰传入蒋丞屹耳中。

    他没再追问,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着电流中“嘟嘟”声,殷宛音将电话收回自己外套口袋,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她的脚步缓慢,脑子思绪纠结成一团,不清晰,不明朗。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又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

    直到在即将走进住院部大楼的时候,殷宛音看到蒋丞屹从里面走了出来。

    清晨的医院少有人走动,他们两人,一眼可见。

    蒋丞屹看上去有些疲惫,西装外套松散,没打领带,领口扣子也开了两颗。

    殷宛音站在原地,双目无神,但却一直在看。蒋丞屹放缓脚步,慢慢朝她走过来。直到站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抱在怀里。

    忽然的温暖袭来,带着往日熟悉的气息。蒋丞屹的两条手臂紧紧锢着殷宛音,限制着她的动作,却让她感觉快要四散的灵魂瞬间坚固了起来。

    她抬手,触到蒋丞屹后背,有一种真实感,让她松了一口气,下一秒,晕了过去。

    -

    殷宛音醒来的时候,耳边有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打电话。

    她恍惚着睁开眼,又没什么精气神般合上眼,如此循环往复了几次后,直到那声音停下,她反倒彻底清醒了过来。

    见她睁开眼,蒋丞屹命手下的人去叫医生。没多久,医生护士站满了整间病房。

    殷宛音靠坐在病床上,最后一项检查做完,院长和教授站在蒋丞屹身边,看着数据反馈,一项一项地交待着病情。

    “从检查结果上看,殷小姐的嗓子没什么问题。至于她目前没办法发声,我们推测应该是精神打击导致的。有可能马上就会恢复,也有可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推测?我女朋友的健康需要你们推测?”

    屋内气压霎时变低,众人低头不敢说话,还是殷宛音出声喊住他。

    见她摇头,蒋丞屹脸色阴沉地回身,压着火和院长等几位教授握手后,一群人受宠若惊般退离了病房。

    他走回到病床前,殷宛音双眼无神的看着她。她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知道殷正贤现在平安了,而且也清醒了过来。也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梦,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殷正贤,他的父亲,身患绝症,时日无多。

    殷宛音忽然抬手,细白的手臂悬在半空。蒋丞屹伸手握住,好像一股暖流注入殷宛音冰凉的身体里。

    “我可以安排他出国治疗,给他最顶级最完善的医疗保障,别担心,会好的。”

    会好的?

    不会好了。

    殷宛音知道有蒋丞屹在殷正贤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和照顾,但再好又能怎么样,他终究要遭受病痛折磨,他们终究会有要别离的一天。

    不知是不是急着赶回来的缘故,殷宛音有点发烧。在病房打完针的功夫又昏沉沉睡去,等再醒过来,蒋丞屹也不在病房。

    外面天已黑,又过了一个昼日。

    殷宛音走下病床,拿起电话,数不清的微信、电话挤满了屏幕,其中也有台长的名字出现。

    想到竞聘的事,殷宛音揪了下自己的嗓子。找到台长微信,编辑了一段话发过去。

    大意是自己家庭遭到变故,暂时失声,短时间内没办法直播。

    接到消息的台长大发雷霆,还是周明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好说歹说的才让台长消了气。

    年纪轻轻,父亲重病,对正在事业上升期的殷宛音来说的确是不小的打击。

    台长并非不通人情,更何况还有蒋丞屹和晏峥的面子在,到底没说什么。

    ……

    殷正贤短暂醒了一阵,可那时殷宛音并没在身边。

    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唯独想念女儿。殷正贤看向齐敏,眼底透着的光唯有齐敏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等你身体养好,你自己和她说。”

    殷正贤收回视线,他不知道殷宛音回了平城,便又昏睡了过去。

    齐敏站在窗边,打量着装修考究,价格更是不菲的私家病房,心里好像有什么堵着。

    殷宛音敲敲门,推门而入先是看了殷正贤一眼,而后才将目光落到了齐敏身上。

    “出去说,别吵到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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