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這麼急?要請我吃飯啊?』

    陳穗誠的字裡行間顯得輕浮,

    『你都要娶我了,你不急?』

    趙寧打了回去,一接通劈頭蓋臉的就開嗆,

    『哈哈哈!那很好,兩家不都談好了?』

    『哪天要簽字跟我說,我提早安排回去。』

    聽陳穗誠回答的口氣,好像早就知道。

    『你不反對?』

    趙寧詫異的問,連聲線都不自覺的提高,

    『我不會反對我爸的決定,況且也沒有理由讓我反對,不是嗎?』

    『就這樣吧!我得繼續開會了,你決定就可以,我都會配合。』

    陳穗誠回答的淡然,好像一樁已經講好價錢的買賣一樣。

    趙寧沒力的掛了電話,徬徨的坐在沙發上,這兩三個月來所有的一幕都歷歷在眼前,

    老何的愧疚、公司同事的無助、母親的哀求、趙在癸的嘴臉,甚至是陳穗誠那無所謂的輕笑聲都有了影像,

    現在一個個的都轉過頭來,指責是趙寧沒有答應婚事才害死了他們,換成的是猙獰邪惡的咒罵和唾棄的臉龐。

    趙寧委屈的低著頭瑟縮在牆角哭泣,是袁日生輕輕拍了她的頭,微笑看著她,她淚眼的伸出手時,

    袁日生卻變成惡魔狂笑的嘴臉扯下頸肩那定情項鍊轉身離開,任憑趙寧在後面哭喊...

    『啊!』

    趙寧嚇得尖叫,瞬間她醒了,一身冷汗的大口喘氣,眼睛迷茫的撐大,一時間還回不了神。

    她哭倒在沙發上,許久都不能自已,最後還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滿臉鼻涕淚水的咳嗽起來,

    失笑的跪倒在地板上,自言自語起來,

    『可悲可笑,自己還以為可以闖出去呢?結果還不是一樣在籠子裡當金絲雀。』

    『喂!爸,那就按您說的,』

    『但我和陳穗誠婚後要單獨搬出來住,市區裡我現在住的房子不准別人來動。』

    『其他的...都照您的安排就是。』

    趙寧撥了電話給趙在癸,對方沒兩秒就接了,是在等她點頭。

    沒幾天陳穗誠就出現在趙寧公司前,

    西裝筆挺打扮帥氣的還帶了束紅玫瑰,故意在記者前說要等趙寧下班吃晚餐,

    進到公司,就大方地坐在旁邊的空位上等,翹著二郎腿,嚐著咖啡看著手機好整以暇地等著。

    趙寧翻了白眼,和不明所以的老何說聲我有事先走,就拎起陳穗誠快速離開。

    陳穗誠摟著趙寧的肩膀,微笑著貼在耳旁說,

    『作戲要做全套!笑一個,快!』

    果然一出公司,閃光燈就對著他們兩人拍,噬血八卦馬上就可以出稿,

    ”花心陳少單槍匹馬,營救落難趙氏公主。”

    坐在餐廳裡,陳穗誠大笑讓趙寧看八卦小報的報導,

    『嗯!這個標題我喜歡,但公主笑的再自然一點會更好。』

    『哈哈哈!』

    『牙齒白呀!』

    趙寧一整個晚上沒太多話,安靜地吃著自己的晚餐,忽然手機出現訊息,

    『好好享受燭光晚餐。』

    邱暮春發了條訊息過來,更讓趙寧白眼翻過黑龍江。

    『哈哈哈!』

    『我媽說她今天去看趙姨,現在應該和她一起吃飯!』

    陳穗誠坐在對面轉著叉子,已經猜到趙寧那精彩的白眼是看到甚麼了。

    『我說陳穗誠!你即將娶一個你不愛的女人回家,』

    『有甚麼值得開心還是慶祝的嗎?』

    趙寧氣到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尤其看到陳穗誠那輕率的笑容和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我說了,不要反抗長輩的命令,』

    『其他的我愛幹啥幹啥!』

    陳穗誠收起笑臉,眼裡看似真誠且慎重的說著,

    『我其實一直不懂這個意思。』

    趙寧看著難得嚴肅的陳穗誠,苦惱地搖搖頭。

    『妳以後會懂的,總之現在不能硬槓。』

    陳穗誠不發一語的看向窗外,沒了玩世不恭的笑臉,也不知道是再對自己說還是跟趙寧說。

    『這錶很特別,哪家的?』

    陳穗誠其實一直在觀察,但沒看出品牌?

    『嗯...』

    趙寧一同看向窗外,原來是玻璃倒影上,透出手錶的樣子。

    趙寧一時失語,不敢接話,陳穗誠伸手要趙寧把手伸出來,他想看個仔細。

    『怎會沒有logo?哪家的骨董機械錶嗎?』

    陳穗誠這下看清楚了,馬上明白,立馬抬起頭,

    『不會吧!』

    『這麼厲害,誰做的?』

    趙寧還是不說話,只是心虛地收回手,用另一只手攏著手錶,雙手放在大腿上。

    『簽字之後,就不准出現了。聽到了沒有?』

    『這樣妳會害死他,也會害慘兩家!』

    『我最後說一次,戲要做足!』

    陳穗誠把身體往前小聲地說道,

    『嗯!』

    趙寧看著陳穗誠又回到之前那個玩世不恭的樣子,心裡想著這個人到底是敵是友?

    但一聽到”妳會害死他”,趙寧馬上意會,下意識顫慄地肌肉都緊繃起來,立馬微笑回到,

    『我知道了,你不用擔心。』

    這家高級義式餐廳是八卦報蹲點的地方,更何況陳穗誠已經高調的出現在趙寧公司,

    現在兩人又上了同一輛車離開,趙寧手上還捧著紅玫瑰,兩人看起來有說有笑,

    立刻下標”陳趙好日子不遠?”

    趙寧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卸掉一身偽裝鎧甲,等待袁日生的視頻,

    『喂~你已經到實驗室啦!臭蛋!』

    趙寧看到背景和袁日生的白袍,

    『是一整天沒離開...』

    袁日生累的半瞇著眼,

    『好可憐的小朋友,有沒有吃東西?』

    趙寧皺著眉,嘟著嘴像在和小朋友說話一樣。

    『有,但不夠,小寧...我好想妳!』

    袁日生用手撫著屏幕,柔聲地說,

    『我也很想你,很想你!』

    趙寧看著袁日生的影像,不自覺的眼裡蓄滿淚水,一個眨眼淚珍珠就掉了出來。

    『啊!不哭呀!寶貝。』

    『再半年我就放假可以回去看妳了,』

    『妳再撐一下,等等我好不好?』

    袁日生看到趙寧哭了,馬上清醒過來,慌了手腳連忙低聲的哄著,

    『嗯!沒事,我就是愛哭鬼,哭一下就好!』

    趙寧胡亂的抹了眼淚,但說不出我會等你,心理立馬想到陳穗誠的提醒,被發現是會害死他,更會連累兩家,

    眼淚就掉得更兇,一直用紙巾擦拭不想讓袁日生看出來。

    戲要做足,這場戲需要粘粘,

    要不然趙寧怕自己會狠不下心來!

    『你確定,趙寧!?』

    粘粘環抱住趙寧的肩膀,手都不自覺的在抖,本以為趙寧心情不好,找自己來寬慰一下,

    沒想到是來斷送一段愛情。

    『我太看的起自己,原來我只是隻猴子一直在五指山裡蹦哒,』

    『根本逃不出去命運的五指山,這不就還是被緊緊箍住了!』

    趙寧冷笑一聲,誇張的把五隻手指頭撐大再收攏成拳頭,緊緊的捏了一下,指甲深陷在手掌中,都掐出痕跡。

    『別這麼說自己,』

    『或許...或許以後還有機會。』

    粘粘撥開趙寧握緊的手,

    『不會再有機會了,袁日生可以有自己的路,』

    『我永遠只能走趙家的獨木橋...』

    趙寧搖搖頭,眼淚早已流乾,剩下的只有絕望哀痛。

    『要不你現在就走,去找袁日生!』

    粘粘握著趙寧的手跟著哭了起來,

    『不行!陳穗誠已經提醒過,之後若再和袁日生有干係,』

    『會連累他,我不能再害他了!』

    趙寧連忙搖頭,

    『如果到頭只需要我一個人承受,讓所有人都好也是不錯的選擇。』

    『大家都能繼續工作下去,我媽能舒心,趙老頭也能有靠山,』

    『何樂而不為呢?』

    趙寧冷笑起來,輕拍粘粘的手,

    拿起手機手微微顫抖,趙寧輸入字句,

    『袁日生我不愛你,要和別人結婚,就當你錯付了人,我們分手吧!』

    最後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按下送出鍵,袁日生馬上傳來要求視頻通話,趙寧按下拒絕,

    把手機丟給了粘粘,自己縮在一旁。

    袁日生傳來訊息,

    『你在開玩笑的嗎?這不好笑!』

    粘粘看到後,就再發了次,她自己都不敢面對的字句,

    『袁日生我不愛你,要和別人結婚,就當你錯付了人,我們分手吧!』

    袁日生還是繼續想打視頻通話,粘粘一通通的掛斷,眼淚也跟著一串串的掉落,

    『小寧,我不接受分手,我明天馬上請假回來。』

    袁日生又傳了訊息過來,

    『袁日生說...要請假回來。』

    粘粘轉過頭來,和趙寧說了對話框上的訊息,淚珠掛滿了臉,滿臉的不捨。

    『袁日生答應我,不要找我,不要回來,好好完成計畫。』

    趙寧拿過手機,回傳訊息。

    『為什麼?』

    袁日生立馬傳來,

    『再說一次,』

    『袁日生答應我,不要找我,不要回來,好好完成計畫。』

    趙寧又再傳一次,

    見袁日生沒有回覆,趙寧又再發了一次,

    『袁日生答應我,不要找我,不要回來,好好完成計畫。』

    『記住了。』

    等了好一會兒,袁日生一直在編輯中的對話,終於彈出訊息回覆,

    『好,我答應你,小寧。』

    趙寧知道袁日生會答應她,也會傻傻地為她做到,但越是這樣越讓趙寧自責和心痛。

    看到回覆後,趙寧立馬把袁日生的通訊帳號拉黑,也把他的電話刪除,

    要不然再多一秒她就會後悔,把手機關機丟在一旁。

    『粘粘,我不是壞人!粘粘,我不是壞人,但我沒有辦法!』

    『袁日生會不會恨我一輩子?』

    趙寧從滴滴掉淚到崩潰大哭,有一句沒一句的,有時罵自己有時求袁日生原諒自己,

    粘粘最後只能緊緊摟住她,讓他發洩也陪著她哭,此時此刻也唯有趙寧堅強才能抵擋住風暴。

    也不知哭了多久,趙寧起身,神色黯然的和粘粘說,

    『今天謝謝妳,妳也累了,洗洗睡吧!』

    粘粘看著趙寧,慘白的臉,無神的眼睛連聚焦點都找不到,

    『小寧,妳看著我,妳不要嚇我!』

    『沒事,我哭完了就好,要早點睡,』

    『明天一早陳穗誠還要來接我去公證。』

    趙寧抬起頭給了一個難看的假笑,就自顧自的走去洗漱。

    粘粘趴在房門口,裡面傳來水聲,沒一會兒門房打開,兩人瞪大了眼,尷尬的相視。

    『妳這是幹嘛呢?學會聽牆角了。』

    趙寧笑了出來,走去廚房接了杯水喝,粘粘不放心地跟上,牽起了趙寧的手,

    『趙寧,我不放心妳!』

    『沒甚麼不放心的,袁日生只要不回來就沒事,他可以沉浸在他喜歡的工作裡,』

    『時間會沖淡一切,到時候他完成實驗計畫回國...』

    『可以擁有更好的發展,更有資本談一個更好更愛他的女孩,到時候結婚生子。』

    『我也乖乖地做我的金絲雀,有陳家的保護和支持,對大家都好!』

    趙寧迂迴正題,回答的冠冕堂皇。

    粘粘見狀也不再追問,只問了明天的時間和道聲晚安,回到趙寧幫她準備的客房,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點開通話框,打打又刪刪躊躇半天,

    『趙寧永遠是趙家的女兒,需要回去幫忙,請你別怪她。』

    送出後就直接把通訊帳號拉黑了。

    『唉!』

    粘粘嘆了口氣,嘆進趙寧碎裂的內心深處,更是袁日生無聲的痛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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