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半月说起,这流漪宫就是他母后以前所住的宫殿时,倾城便不敢再随意插话。

    真如他所说,那当初在这流漪宫被杀的就是他母亲,可是为什么她要逃出宫去呢?

    回到屋里,见倾城仍面面堪忧,半月便在一旁坐下,为她解惑:“当初在流漪宫被杀的不是我母后,我母后是父皇的第一位妃子,可是身患奇症,是不治身亡的。”

    倾城皱起眉头看着他,也难怪他自幼便聪慧懂事。

    经历了那些常人所不明白的痛苦,任谁都会孤独而生。

    小昭替倾城添了枝檀香,屋子里瞬间飘起了使人心神安的香味,吩咐了小昭出去后,倾城才神情严肃地看向半月:“你知道刚刚鈺太后找我去说了什么吗?”

    半月一脸好奇地看着倾城,示意她接着说下文。

    倾城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她的意思,是要搓合我们啊。”

    “你和我?那你怎么回答?”

    倾城凝眉有些沉重地点点头,心事愈加烦扰了:“我没有回答。”

    “鈺太后是个性子比较刚烈的人,她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非达到目的不可。我看这次,她必是铁了心才会下这个决定的。”

    “那该怎么办?”倾城焦急地问道。

    半月看着倾城,认真地问道:“璟儿,你爱上惜月了是不是?”

    倾城瞪大眼,惊讶地看着他:“你知道了?”

    “你忘了,我跟你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的表情稍微有点儿不对劲,我便能知道得一清二楚。”说到这里,他倒是能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倾城叹了叹气道:“如果我能像你看透我的心一样看透惜月的心就好了。”

    可惜的是,当她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没有看到半月脸上那失望的表情。

    惜月出征那一日,天气清朗,阳光已经透过浓厚的云层照亮整个苏阳皇宫。

    倾城静静地站在佻佯门的广场一角,望着一身戎装的惜月,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壮大了整个军队的雄心。

    倾城挪了挪目光,发现他正朝自己走过来。

    “不是说了别来送吗?”

    “也不知道你此行要去多久。”倾城将手中的画递上去。

    他接过画,打开看后,嘴角便溢出了不知名的笑容:“你这画的……是谁啊?”

    倾城皱了皱眉头:“你看不出来那画上的是你吗?”

    他哈哈笑了两声:“我当然知道你画的是我,可是这画的也太不像了吧。”

    “你是笑我画技不好吗?”

    确实,她并不是画得不传神,她只是故意画得很糟而已。

    见他笑了,她便也没有什么忧虑了。

    他笑着将画收起来:“就不说这画画得怎么样了,不过这句诗……”

    “什么诗?”倾城愣了愣,毫不知情。

    “别装了。这句‘妾心赠君行,千里长相忆’,难道不是你写给我的?”他没了耐心,然后将画在她面前打开,指着左上角的诗句问道。

    倾城瞪大眼望着那句莫名其妙出现在画上的诗句,那绝不是她的笔迹。

    可究竟又是谁,在她的这幅画上添上了这句诗?知道她画了这幅画的,除了小昭便是鸢鸢,这笔迹看上去,不像是小昭的,难道是鸢鸢?

    “想什么呢?”惜月打断她游离的思绪。

    倾城猛地回神儿,看着他仍等待她回答时满脸的期待,她朝他露出一丝笑容:“这是我写的。”不能让他知道这诗不是她写的,否则他又该生气一场了。

    他将画收起,然后捧着她的脸轻柔地说道:“等我回来。”

    倾城点点头,却见他在自己眼帘里渐渐放大的脸庞。

    这是他第一次亲吻她,在寒冷的一月天里,他的唇与她的唇,都是冷得像冰一般没有任何感觉。

    可是那一刻,她仍然有种已经将心全部交给他的预感。

    倾城看着他走到队伍的最前面,然后翻身上马。

    可随即,她也看到旁边的一匹马上的人,竟然是半月,他也正回头看她,仿佛在与她无声地告别。

    可当时,她并没有读懂他的目光,只是觉得他看着她的眼里满是凄凉。

    三月末,冰雪早已消融,桃花又绽放起了花蕊。

    听边关传来的消息,惜月和半月已行至边境陆州。

    半月为苏阳军主力先锋,军发郅城,也就是北蛮与陆州交界的小城镇。

    郅城已被北蛮占领,得知苏阳军队进攻的消息,北蛮举国上下大骇,苏阳军所到之处,城邑皆闭门自守。

    半月奉命带领苏阳军千人至郅城,直压城门,郅城之中,众人惊恐万分,守城被惊得士气大伤,他们竟然紧闭城门,无一人敢出城应战苏阳军。

    苏阳军只得强行攻破城门而入,两军交战展开了殊死博斗。两日后,战争终于结束,望着满目硝烟的战场,望丰残破的战旗和惨败的官兵,虽战胜北蛮,同时却也引来南蛮的虎视眈眈。

    五月,苏阳大军归来了,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高调进入了苏阳城。

    可是倾城没有想到,惜月的胜利归来,却也带回了一个令她怎么也无法相信、无法接受的消息。

    站在兆佯门的城楼上,倾城望着大队的人马在百姓的欢声护拥中走进苏阳城,可是那队伍的前头却只有一个骑在马上只有惜月,她瞧了好久,也没见着半月的身影。

    大军胜利归来,宫中大摆庆功宴,倾城也被邀请参加。

    可是那个人人欢庆高呼的庆功宴上,主角却只有一个人,倾城在简清殿里环视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没有发现半月的身影,她的心里开始涌出不好的预感。

    一场欢庆之宴结束后,惜月才带倾城来到那个昔日的桃花小园,里面桃花正凋零。

    他搂着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还剩下一个南蛮,待拿下它那日,我与你一同策马江湖,赏这奉昭美景亦只是时间问题。”

    倾城却神色凝重,无心再听他谈起什么赏景,只淡淡问道:“皇上,半月呢?”

    感觉到身旁的身子微微颤了下,他松开了她肩上的手,缚手走到亭中。

    抬头望着月亮,半晌才缓缓说道:“当苏阳大军进攻郅城,以至于成功攻下郅城后,哥哥他……就失踪了。”

    “失踪?”倾城心下猛地一颤,难怪心里会突然产生那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是因为半月出了意外。

    “我命了人在郅城寻了他十天十夜,可是却连尸首都没找着。”

    心疼得仿佛在滴血,后来惜月说了什么,倾城没再听清楚,更没有心情去听。

    当时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她面前这个男子的所作所为。

    知道了鈺太后要赐婚于她和半月,所以他在征战途中……

    因为他的嫉妒心,竟残害了自己的亲哥哥吗?

    倾城忽然觉得空气稀薄得让人不能呼吸,不管再怎么样,她也不想将惜月想得那么坏。

    即使他心思复杂,却也还不至于痛下如此毒手?

    但,如果不是这样想,倾城亦再想不到其他可能。

    半月的武功高强,怎么可能只在一场战事中就失去性命。

    “怎么了?”见她一语不发,惜月走到她面前,贴心地问道。

    倾城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我想回去休息了。”

    拜别了惜月,倾城一路跌跌撞撞地回到流漪宫。

    小昭一见她的模样,就吓坏了,赶紧迎出来扶着她:“小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倾城低声在她耳边吩咐道:“小昭,去准备行囊。”

    “行囊?小姐,我们要去哪里啊?”

    “去准备就是。”

    “哦。”见她一脸严谨,小昭也不敢再多问,转身便往屋里跑去。

    倾城追上她,轻声说道:“记着别扰了鸢鸢,不能让她知道。”

    “嗯。”小昭沉着地点点头。

    看着小昭进屋的身影,倾城抬头望着遥遥无期的夜幕,一轮弯月悬在淒清的夜空中。

    半月他绝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死在战场上,就在今天晚上,她要去郅城找他,若是找不到他,这苏阳城,她回来也没有意思了。

    为了能够顺利走出宫门,倾城和小昭到了善阳宫找三皇子。

    她打定主意,知道三皇子一定会帮她,据她所知,这段时间,他和小昭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而且他似乎也很在乎半月。

    到了善阳宫,听倾城说明了来意之后,他一脸沉思。

    小昭却有些着急:“三皇子,求你帮帮小姐吧。小姐从小就与南宫将军感情比较好,若是他这回突然失去了消息,小姐也会没有好日子过的,小姐要是过得不好,小昭也会过得不好。”

    倾城看了看小昭,一副恋爱中的小娇态,她有意不想让自己知道她与三皇子之间的进展,现在却在她面前上演了这出撒娇大戏。

    三皇子看了看小昭,安慰道:“别急,我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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