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市在夜里很大的雪过后,都二天早晨极少数情况会天地呈现一种红色的光,这种红色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她把耳包紧了紧,小步向前,在刚落的雪的对比下,鞋子变得脏兮兮的,好在有湿巾,回学校大体擦一下。

    “班长,六班的朋友和我说这个和你一起走的陆……欸对陆阮声!脑子有病。”最后一句话清晰的散在漫天的雪花中。她习惯了,提了提书包打算继续走。

    “……为什么这么说,怎么了么?”这个声音,是白沈言。她几乎一瞬间停下脚步,手心轻微颤抖。裹杂冰冷的麻意从脸颊涌上头顶,早晚会知道的,但她每每见到他时都会压下想要说明的话语,这段时间的依仗处在不同班的信息差而拿到的日子像是偷来的,想到这,她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小偷。她仰头轻轻地吸一口气,鼻子有点酸,可能是天气太冷了。

    “就是六班那边说……咝,说她甚至刻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没有情感的”她一字一句听着别人口中奇怪的她。“所以我觉得吧,还是……你懂吧班长。”陆阮声想逃,可又鬼使神差的把身子向建筑后面缩了缩。她把耳包摘下来,雪花落在她的睫毛,脸颊,耳朵。但其实她不太喜欢一个人。她靠着H市冬天的墙壁,有点想知道白沈言讨厌她的话语是不是也像平时一样温柔平缓。

    “认不得就再认识一次多介绍一下自己,不好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她也没有做对不起或者伤害大家的事情,她笑起来什么样子你也没仔细看过。几句话而已是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么?”用手接住一团雪花,她看不见一墙之隔的少年的表情,只感受到雪花融化的细细簌簌。

    “也是……不过大家都所以我也,嗨,班长我先走了。”

    原来接受她是一件简单又平常的事情。直到那一刻,她甚至才感受到之前麻木的委屈,她可以是而且习惯了一个人,但她真的不喜欢一个人。

    她走出来,静静的看着不近不远处的少年,他站在这个被白雪包围的拥有俄罗斯风格的建筑下面。天空和厚厚的白雪连成一片,他整齐干净的校服衣角随风雪晃动。

    “走吧,校车已经到了,进去会更暖和一点。昨天作业有不会的吗?”少年除了这些没有问她其他的问题,只是指了指她的耳朵示意她带上耳包。他们依旧像平常一样。

    这段时光很美好,少男少女默契而有距离的陪伴,没人知道的一瞬间不自知又青涩的心动。

    再之后,再之后……是最后在一个H市的夏天的到来,这几年生意资金链的问题出现,不停不定时争吵的父母,次次被殃及的她。成片空白的记忆越来越多,她麻木又熟练的在母亲的第一声尖叫便出门,因为她其实讨厌空白不受控制的记忆,她也想她的记忆可以美好而完整。她选择把她的记忆交给楼底环亭爬绕的葡萄树,绕索菲亚教堂的鸽子,没有人私语的果戈里书店,周天时记不住脸的邻居老太太带她去的革新教堂,还有,那个会在墙角喂猫的温柔少年,和他身旁咪咪叫的小猫。最后的最后令母亲茫然又纠结的夫妻关系,持续高出普通学校数倍的学费,失败的生意经营……促使她听到了意料之中那句话:“我们回S省了好不好,声声?”回家时门口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她不知情的时间内为她办好的离校手续,这是一句通知而不是意见的询问,只有回到S省他们才会重新好起来。她听见自己轻轻的回答:“好。”

    “可以在我的手臂上写下你的手机号码吗?”汗水流淌到下巴上痒痒的,她奔跑着穿过这条走了无数遍的熟悉道路,找到这个时间正在出来喂猫没来得及回去的少年。

    少年愣了一下,拿出书包里的笔快速写下。笔尖每一次落在皮肤的触感在回忆里都无比清晰,好像写下他们一起走过的长街,他们在墙角喂猫的影子,少年为她路上讲题的温柔嗓音,彼此默契的等待,不需要解释的理解,还有……简单深刻的青涩悸动。

    远处传来母亲在车上的催促声。“再见。”她转头的一瞬间拼命平复将要落下泪滴的心情,她不想忘记这个甚至都没有好好告别的人。

    之后的记忆快速又空洞,父母回来后在熟悉的生意战场迅速恢复了损失。至于那个少年,母亲不许她拿手机,所以只有过节慰问亲戚时才能和白沈言短短的互相祝福一下,其间间隔时间太长了,她不了解在半个中国的那边他变成什么样了,人会变,而来自一个身体有些问题,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人的联系会不会是一种麻烦,最后一次拿起电话她犹豫了很久,终是没有拨出去。

    这里的高中,除了又回到了她的一个人去顶受周围的切切私语外,她其实有点儿负担不起母亲在高中更高的期望和控制,有点承受不了会不定期狂躁的母亲,睁眼闭眼分别是两天的凌晨的作息有点压垮她的身体。她可以责怪一个压倒她的人,但是用不透气的爱意与期望压倒她的人呢?她怎么办?狠厉中掺杂的像细烟一样的温情该让她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她的痛苦源自于无限的矛盾与纠结,她真的有点累了。她的情况逐渐严重,衍生出了其他棘手的症状,对于日常生活空白记忆或许可以接受,但她在不断增多的空白记忆段内出现了明显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她会在她不知道时间变成一个无法思考无法控制自己的怪物。顶楼的风温温柔柔的吹过她的发丝,但她的身体实在不好了,让她感觉有些冷意。来自班主任半夜十一点的电话把她的父母聚集在了楼下。

    “就在这里好了,不要去刺激她,她什么情况外人都知道你们不知道吗?也不去治疗。“这个在光鲜的老师堆里从来不会穿正装说普通话的,要退休的班主任作为一个外人,还是插手了这个其他老师不愿惹祸上身的烂摊子。他抽了根泛苦的烟。

    “我,我以为现在的孩子只是矫情,只是会装而已,我不知道她这么严重。可是我全是为了她怎么会这样老师?”一个孩子的母亲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闭嘴吧,你就像个疯子,她还会怎么样。”这是和那个母亲拥有岌岌可危的婚姻的父亲,一个会狂躁的妻子已经让他这些年够受了。

    那时的陆阮声已经听不懂任何人的呼喊,就像她听不懂傍晚的风的诉说。怎么去形容那种感觉,她变成了有单一指令的低级机器,,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叮铃”,周围的事务逐渐变得清晰,人们的话语渐渐在脑海里成型有了实意。她恢复意识后听到的第一句话:“我叫林馥,你班主任手下毕业了很久的学生。”这是林馥与陆阮声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年轻气盛的林馥辞去国外精神科的工作刚回国。她很感兴趣这个拥有难见症状的女孩,她希望她研究了很久的临床催眠与药物结合的特定疗法能够完美应用。

    那时的林馥固然年轻,但她绝对有气盛的资本。纵然陆阮声的病因久远又复杂也很快有了效果,当然,她向这位女孩的母亲提出了让女孩回来住校的要求。生病的到底有谁呢?说不清。

    “情况不错,今天开始,一般情况你不用来了。”这女孩脑子好使,不休学也没有对成绩过多影响,这点倒是好事。想到这儿,林馥十分无奈这女孩母亲不能休学这一底线,都什么情况了。

    “嗯,谢谢林医生。“这是个周日,天气很好。林阮声对于这个消息有些恍惚,想了很久,想起这些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梦到那条她走过很多次的长街和那个喜欢喂猫的少年。在她逐渐恢复的日子里,有些模糊的少年终于渐渐清晰“林医生,可以借我手机用一下吗?”

    “可以,我出去接杯水,你用吧。”

    “嘟嘟嘟”接通了,陆阮声张了张口,有点不敢说话,这种情绪难以合理形容,就像想回到家乡而又近乡情怯的人。

    “您好?请问……是哪位?”少年的声音还是温柔礼貌,只是褪去了青涩,变得清润。

    “白……沈言。”她轻轻的说。“我……我没有别的事情,抱歉很久没联系你,只是想问问你怎么样了,如果打扰你了,那就……真的不好意思。”她有些语无伦次。他没有打断她,静静的听着。

    “陆阮声?是我,白沈言。我很好,是你的话,从来不会打扰到我。”手机里传来他干净的笑声。女孩每次匆忙结束的电话里只有节日的祝福,他其实每次都很想和她多说几句。“我很期待你每次的电话,可能你这一年比较忙,没有收到你的电话,你之前用过的电话我也没有打通。但是没关系,有空的时候,你只要打过来我都会在这。你呢,最近怎么样?”他认真清晰的回答她。在那一段断联的时间里,他的心空空的,因为他知道以女孩的情况很有可能忘了他,而遥远的距离和打不通的电话让他失去了重新介绍自己的机会。这通电话其实令他欣喜。“喵呜”,是小猫的声音。“而且,看,小猫很想你。”他温柔地说。

    “……嗯,最近可能,有些累。”,她鼻子有些酸酸的,现在是他平时喂猫的时间啊。

    “因为学习吗?升入高三的确累了些,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别怕,尽力就很好了。”他听出了女孩细微的鼻音,小心安抚着。

    “嗯。”她轻轻地应着。

    “你……有喜欢的大学么?”电话那端的少年给猫咪塞了一块冻干示意它安静。

    她想起来母亲不太喜欢她出省,而省内的大学,她挑选的大学里有一个离她现在的城市最远,是个不错的大学,努力一下还是能冲的。“S大吧。“

    “S大啊……嗯,很好的大学。我们都会很好的,别担心。”

    是的,我们都会很好的,陆阮声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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