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已知晓一切,你无心本宫无意,何必强牵在一起?”萧晚宜觉得自己说得甚有道理,还为他着想,挺起胸膛,一扫刚才的郁气。

    可眼前人无悲无喜,抛出一个消息:今早边疆的奚族使臣愿结两国友好,希望能求取大渊的嫡系公主。他一字一顿道:“适龄公主只九殿下一人。”

    萧晚宜只觉晴天霹雳,听说南蛮部落一个月才洗一次澡,还有吃生肉的习俗,这她如何受得了,下意识地喃喃:“纵使要和亲,父皇也舍不得把我嫁到南蛮之地。”

    苏昱景轻笑,退后三步,自上而下作了个长揖,慢慢道:“这话公主留着在使臣面前说罢。”

    美人梨花带雨,泪珠要掉不掉,可惜都抛给了瞎子,苏昱景施施然离去。

    萧晚宜眼看他飘飘而去,绯色补服上的孔雀似要扶摇直上,乘风而起,刺红了她的眼,只有一个念头,无礼的臣子,定要让父皇流放他,想也不想呵斥道:“站住,你给本宫回来。”

    苏昱景停下步伐,回望她,高傲的九公主也早把眼泪收回去,抬起下巴,用眼尾扫他:“你和本宫一起去紫宸殿,若是被本宫发现你有一字虚言,哼。”

    “定要我好看。”苏昱景适时接话,又说:“殿下真的要此时进去?”

    “怎么,你怕了?”她仿若真的抓住了他的把柄,拿出别在腰间的圆扇,轻轻拍了一下鼻梁,后拿扇指着苏昱景,示意他去殿门口:“立刻,马上,就现在。”

    萧晚宜兀自构思着见到父皇如何摆一个最美落泪的姿势,如何说出最缠绵委屈的控诉,势必要挽回圣意,不想撞到硬邦邦的胸膛,后知后觉已到殿内。

    她跟着苏昱景跪下,苏昱景在旁还不忘将她掉落的圆扇捡起递给她,欲要她重新掩好花容。萧晚宜眼珠子咕噜咕噜地转,福至心灵,不接他手上的扇。掩面与否,父皇本就不会和她计较,但臣子在御下的小动作定会惹父皇生厌。

    上面传来一声轻咳:“安乐有何事上禀?”安乐是她的封号,父皇只会在外面这样喊她。

    苏昱景搀扶着她起来,干脆帮她拿着扇子,她起身时才注意到左边的太子哥哥疯狂对她使眼色,旁边还站着太子太傅和谢丞相,礼部尚书也在此,俱都笑着看她和苏昱景这边。

    她忽觉不好意思,明显是误坏了父皇议事,现在已是骑虎难下,支支吾吾道:“安乐怕父皇议事累着,特意煮了羹汤来。”

    “听闻安乐公主倾国倾城,却不想公主还有此等手艺,大渊不愧是人杰地灵,人才辈出。”一个粗狂的声音响起,正是奚族首领的小儿子阿耶那,他对着萧晚宜的方向,生疏地行了个中原礼仪,眼睛却直直盯着她。半吊子礼仪,这样直视公主是不礼貌的,且他的眼神炽热,让萧晚宜感到不舒服,暗暗皱起眉。

    苏昱景侧身过来,挡住阿耶那的视线,又将圆扇递过来,萧晚宜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对事不对人,一贯的为人行事告诉她要对此人道谢,可她对着他偏生说不出口,嗫嚅着正要低声道谢,苏昱景竟直接将她拉到身后,萧晚宜露出感激的眼神,拿起圆扇掩面。

    太子见状笑出声,对阿耶那道:“大渊的女儿家自是各有各的特色,男儿家也不输马背上的男子,稍后就由我带领王子去猎场跑一跑。”

    阿耶那来自边疆的草原,并没听懂太子的警告,他来之前就得到父汗的暗示,现下看见萧晚宜,更觉缘分来临,大渊皇帝好面子还让公主借羹汤做借口,已把她看作自己的囊中物,看见萧晚宜躲起来还以为是害羞,只顾朝着她看。

    苏昱景带着萧晚宜又是跪下:“陛下息怒,是微臣思虑不周,心仪公主久矣,在拿到圣旨后喜不自禁去找了公主坦白,不想勾起了公主出宫的心思,微臣斗胆求陛下允许微臣带公主游玩一日。”

    萧晚宜被这一系列的冲击给镇住,竟也觉得此法甚妙。

    在场的都是人精,早已看出圣上的不悦,阿耶那竟真妄想娶公主,他们本也不意送人和亲这等牺牲女子的幸福换取两国友谊的事情,无奈朝堂上大半人更愿意做轻便的事,不过到底是天家,皇上早就写好将安乐公主许配给苏御景的圣旨,只等明日早朝颁布,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下在苏昱景出口后,纷纷赞叹好一对金童玉女,郎才女貌。

    在阿耶那还要开口时,萧帝大手一挥,让苏昱景带着安乐出宫,大有多玩几天玩得尽心再回来的意思,阿耶那这才明了原来这是一对将要新婚的小夫妻,怪不得那男子的眼神像毒蛇般盯着他,他有点不甘心,但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只痴痴地看着他们走了。

    一出门,萧晚宜还恍恍惚惚,细细思索刚才的景象,拒婚的事怕是现在已经不行,最起码得等使臣回去阿耶那的眼神仿佛还粘在她的后背,令她感到恶心,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跟着苏昱景出了宫门。

    她捏着扇子看向他,难道真的要和他出宫么,苏昱景看她一连变换了好几个神色,还装出一副倨傲的神色,莫名让他想到了幼时给小妹扎的纸老虎,一戳就破。真不知九公主是怎么在吃人的宫中活下来的。

    他来时并未乘坐马车,小厮牵着马来到他俩跟前,也很吃惊,不知大人怎么进宫一趟,还带了个美人出来。

    美人美目微睁,她幼时就想骑马,但父皇母后皆以她身子骨不好,不许她骑,别人都在学宫里学骑马时,她只能在琴阁内继续学琴,远远看着。

    那时她不懂,以为只要做到最好就能和父皇换个奖赏,当她小小年纪就能弹出四面楚歌的壮阔琴音时,满心欢喜地去找父皇,父皇一如既往地夸赞她,但她当说出想骑马时,竟遭到了父皇的呵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父皇的重话,让她想都不要想,父皇也在那次教她明白天家子女的喜好不可随意表露的道理。

    从此以后,她可以娇纵也可以对人无礼,因为她是公主,但不可以骑马也不可以多吃甜食,因为她是公主。

    时隔多年,萧晚宜快要记不起幼时对马儿的喜爱,她很想上去摸一摸,那黑色的骏马却和他主人一般的坏脾气,对她打了个响鼻,将她吓得不清。

    苏昱景注意到萧晚宜小小后退三步的动作,却仍满含不舍地看着,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果不其然,萧晚宜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拿扇子拍他,生怕惊动他身下的马:“你就这样走了?”

    苏昱景故作不解:“危机已除,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那你怎能就把我放在宫门这儿!一位君子是不能做出这样无礼的事来。”

    苏昱景又似恍然大悟,幡然悔悟道:“是微臣的过失,还请殿下给微臣一个赎罪的机会。”他弯身朝萧晚宜伸手,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脸上,将他俊朗的容颜柔和了不少,这样一张玉面就陡然放大在她面前。

    萧晚宜绷着小脸,啪一声用扇子罩住他的脸,腹诽道:花孔雀。

    她又轻轻以折扇敲鼻,亮晶晶的眼睛扫了一下昂扬的马儿,复又倨傲地看着他,虽然她没有说话,但苏昱景已看出她的所思。

    苏昱景轻轻握住她的手,单手将她提上来,萧晚宜只觉有风拂过她的脸庞,人已稳稳当当地在苏昱景的怀里,她挣出他的怀抱,第一次对他笑道:“好像在飞。”

    正欲安抚她别怕的青年倒是被噎到,没想到九公主如此胆大,又听到她雀跃的语气:“我还想再来一次!”

    “别闹。”

    苏昱景把她的脑袋按回怀里,就扬鞭催马,骏马立即撒开腿来跑出去。

    会动的马可不是刚才能比的,萧晚宜一时觉得比刚才被提上来的感觉还要像在飞,好像天地都能被握在手中,左右两边的景色在极速地后退,是往常没见过的神奇画面,一时又觉得脸被风刮得生疼,苏昱景一手袖子替她挡住风,可也挡住了她看风景,她又从袖子底下钻出来。

    “不要动。”

    “我就看看。”

    她的大腿被摩擦地疼,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不想,苏昱景突然转弯,却不减速。眼看正有一颗大树,萧晚宜死命扒拉着他,埋头在他怀里,已不知今夕何夕,仅存的皇家规矩令她不能失态出声。

    苏昱景停下来时,萧晚宜还紧紧抱住他,他拍了拍她,说:“没事,这会子抓这么紧。”

    没想到她已红了眼眶,却还有力气揪着他的衣襟,厚重的鼻音显示出她经受了多大的慌乱:“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怎会,刚才有一老者在道旁,且我有把握。”

    萧晚宜不听他解释,推他,未推动:“你下去。”

    他倒听话,可这马却不听话,萧晚宜要哭不哭的,还是苏昱景拉住了缰绳,马儿才停止乱动,“别怕,它很乖的,他叫飞英,殿下摸摸它。”

    萧晚宜如愿以偿地触摸到顺滑的皮毛,只是却找不回从前的心境,这一刻,她难得不知该怪谁。

    她终于忍不住,小小地抽泣着,心里感到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

    苏昱景一边替她拭泪一边凑近听她说话,只听到“流放”的字眼儿。他不由想笑,但他忍住了,不然小公主估计得跳下马来自己走回去。

    他凑到她耳旁,示意她抬头看天,萧晚宜有一股气要发泄,既然他凑上来,难得忘了公主礼仪,拿他的袖子报复性地抹泪,苏昱景怕她哭肿了眼睛,抬手帮她揉了揉眼皮,后又郑重地拿开手,模糊的视线里逐渐映出一幅漂亮的画面,只见:

    橙黄色的锦锻在天边铺开,一望无垠,白云卷着风儿又散落成各种形状,萧晚宜第一个感觉就是大,好大,天呈绛紫色与平静的蓝色湖泊相互印衬,是丹青画手最常爱的配色,她终于亲眼看到了,是与宫内小小的一方蓝色天地不同的,天边并没有红墙阻隔,而是会和秋水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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