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思慌张的跑过来,皇后一手捋了下鬓发。

    “思思,如此慌张,成什么体统!”她轻声喝道。

    江照将园中之人看了一遍,发现好多王公大臣的家眷也都不在。

    皇帝刚刚也去更衣了。

    “娘娘恕罪。”成思盈盈下拜,跑了一段路,但成思鬓上的钗环没有一丝凌乱,还好端端的束在头上,其他几个成家小姐,头上也是端庄齐整。

    这些姑娘们果然可怕,江照心想。

    “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妹妹不见了!”成思有些焦急地说。

    皇后轻轻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们不是陪着她去更衣吗?”

    成思抬头,猝不及防的撞见太子正盯着她,神色意味深长。

    她吓得又将头下去,“不知怎地,臣女们见四妹妹久久不出来,便进屋查看,不料四妹妹不见了。”

    “不见了?”皇后猛然转头看着成思,华丽的宝珠在他耳侧晃动出一条弧度来。

    这和安排好的不一样啊!

    成思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没用的东西!

    皇后心中暗骂道。

    她瞪了成思一眼,立即着人去找成念的下落。

    “好好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不见呢?”皇后似是无意的自语,旁边的人连忙出言安慰道。

    “娘娘莫急,许是成四小姐觉得闷,出去透气了呢。”

    皇后勉强笑了笑,心道最好是这样,不然坏了她的事,有成念好果子吃。

    江照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看来成大老爷还是听了别人的劝,没再把自己的女儿给别人做垫脚石。

    他转身离开这满是香气的院子,向来时的路慢慢走去。

    意外的,他在此又看到了楚月凌。

    楚月凌也没想到,见到太子连忙低身一礼。

    “臣女见过太子,多谢殿下的药。”

    江照颔首,楚月凌脚步加快,在他的注视下跑开了。

    太子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阿单在一旁笑道:“殿下莫要心急,楚小姐是有些难为情罢了。”

    江照摇头,没说什么。

    他在意的不是这件事。

    江照伸手,从袖口拿出一瓶药来,轻轻嗅了嗅。

    这味道他带在身上都如此浓烈醒神,没道理楚月凌上了药,却没什么药味啊。

    他又摇摇头,继续带着阿单和侍卫走到后殿去了。

    谢元还在那里等他。

    可没想到的是,皇后的算盘落空了,江照这里也出了意外。

    江照看着屋内蒙着脸的黑衣人,谢元倒在他身后,陈四喜不知所踪。

    他摆手让阿单退出去。

    “殿下!”

    江照声音冷静又严厉,“退下!本宫不会有什么事!”

    阿单值得不甘心的退了出去。

    黑衣人带着兜帽,但裹得不甚严实,仍能看出他已经发须皆白。

    他伸出手拍了拍,“太子果然好胆识。”

    江照没有理会他的话,看到面前的人带着两把长刀,他依然很平静。

    “阁下想要什么?”

    黑衣人微微挑眉,不再掩饰苍老的声音,“在下要什么,太子都敢答应?”

    江照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我给得起,阁下接得住吗?”

    黑衣人哈哈大笑,接着咳了两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真是不简单啊,中了我的招还能爬起来。”

    他回头,陈四喜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把匕首狠狠的朝他刺过去。

    黑衣人旋身一扫,陈四喜就被一脚踢到江照身边,瘦小的身子滚了几圈,呕出一口血来。

    江照身子挡了一下,被撞到门上闷哼了一声。

    “殿下!”阿单在外焦急的喊了一声。

    外面铮然响起侍卫拔刀的声音。

    “……无事,”江照顾不上被撞得发疼的双腿,拉住陈四喜,“撑得住吗?”

    陈四喜擦了下嘴角的血,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事。

    黑衣人哼哼一笑,从身后被陈四喜划破的衣襟里夹出一颗正在燃烧的香丸来。

    “原来不是自不量力,在打这个注意。”

    “可惜了,”他随手将香丸一扔,“这种程度的迷香,对我无效。”

    江照让陈四喜躲到一边,看着黑衣人说:“你想要什么?”

    黑衣人扔过一把匕首,又指了指旁边桌子上一只玉碗。

    “请殿下赏碗血。”

    黑衣人的话一落,江照瞬间心思百转。

    要他的血?

    他心中把近期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脸上不见愤怒,倒是有几分柳暗花明的豁然感。

    南疆古毒的来路,江熙院中小缨蹊跷的自杀,还有今天向他要一碗血。

    黑衣人右手抽出长刀,“刷”地一下指向谢元的颈项。

    “殿下,意下如何?”

    江照抬手止住了陈四喜的动作,蹲下身,捡起黑衣人扔过来的匕首。

    压金丝云雷纹衣炮拖在地上,把地上的灰尘拖出一条长长的印记。

    黑衣人一边注意着江照的动作,一边防备着陈四喜,还要分神去看谢元有没有醒过来。

    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却没什么慌乱的感觉,由是陈四喜一直无声无息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黑衣人却一直没有忘记他。

    江照用袖中的帕子,擦了擦匕首,拉过一张小桌子在面前,将玉碗拿过来。

    陈四喜低低的呼了声,“殿下”。

    黑衣人手腕一压,刀锋逼近谢元的脖颈,“不要再拖延时间了,小子,”他对陈四喜说,“想等侍卫过来?”

    他笑了一声,看着江照,“放心,侍卫如今可是热闹得很,没有时间来关心我们。”

    “殿下,”他另一只手微微抬起,“请吧,不然,我们都出不去这个门。”

    江照卷起左腕上的衣袖,锋利的刀刃在左腕上深深一划,鲜血立即涌出,滴在面前的玉碗中,分外刺眼。

    黑衣人笑了,“殿下好气魄,您不想猜猜我到底想拿你的血做什么?”

    江照一哂,能做什么?往好了想是做个药引,往坏了想就是下蛊罢了。

    他没有回答,黑衣人也没再说话。

    陈四喜阴沉沉的看着黑衣人,见黑衣人目光带着几丝怜悯又轻视的笑意看过来。

    他死死的攥紧了拳头,身上的伤口因为紧绷而开裂。

    待到碗中的血流满,江照草草拿着预备给谢元的药上在手腕上,也不管伤口是否凝固,接着问道:

    “接着还要本宫做什么?送你出宫?”

    黑衣人笑道:“不敢劳烦殿下,这中间若是出了什么变数,我可就前功尽弃了。”

    说着示意江照将那碗血端过来。

    江照笑了笑,转头吩咐陈四喜道:“你先出去。”

    黑衣人满意的点头,看着太子的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陈四喜默然开了门,外面东宫的两个侍卫严阵以待。

    他冷着一张脸,将门关上,面对阿单焦急询问的目光。

    陈四喜咬牙,摇了摇头。

    屋内,江照将装满鲜血的玉碗放到黑衣人能碰到的地方。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没有收回长刀。

    江照沉声说,“你不必紧张,这碗血,本宫送你了,放开谢元吧。”

    “替本宫带句话给你家主子,下蛊还是下咒可要抓紧时间,我大晋铁骑绝对在他死前踏平三千南疆!”

    黑衣人手一挥,屋中乍起一片烟雾,江照下意识闭了眼,咳了几声后,烟雾消散。

    桌上的碗已经不见了,只留下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谢元。

    江照匆匆巡视了一遍,整个屋子门窗紧闭,没有任何出口。

    那个黑衣人竟然凭空不见了。

    江照将桌子踢到一边,连忙扶起谢元靠在一边,将手伸到他的鼻下一探。

    还有气息。

    江照松了一口气,晃了晃谢元,叫道:“表哥?子初?”

    他朝外面喝道:“来人!”

    早在外面急不可耐的侍卫冲了进来,二人将谢元一左一右扛起来。

    “送回东宫,今日起,通知人,让宫里加强戒备。”

    “是!”

    出了屋子后,江照深深舒了一口气。

    或是因为出了狭小的屋子,空气流动起来,谢元也清醒过来。

    他有些眩晕地靠在侍卫身上,急切的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江照摇头,“本宫无事,倒是你……”

    谢元有些愧疚,“本来臣和四喜从更衣的地方绕出来,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你,没想到被人打晕了。”

    他懊恼地说:“臣学艺不精,连累殿下了。”

    江照嗔笑道:“我们之间谈什么连累,这些事情本来就是防不胜防。”

    “表哥,你先回宫吧。”

    “本宫去瞧一瞧,皇后那边应该是出事了。”

    不然阿单早就派人去报信,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人来。

    不过令江照没有想到的是,出事的人不是皇后,而是皇帝。

    皇后此时瘫坐在椅子上。

    她做梦都没想过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小宫女来报说,找到成念了,成四小姐出事了。

    偏巧谢元也不在,皇后单纯地以为虽然没在预定的屋内,成念还是完成了任务。

    于是她假意急切的带了少部分人过去“捉奸”,想要让谢元认下这笔账。

    没想到成念确实和一个男人衣衫不整的在一个屋里,那个人她很熟悉,熟悉了几十年了。

    成念屋里的人竟然是皇帝!

    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竟然爬上了龙床!

    眼见成念哭得梨花带雨,白皙的脖子上几个红肿的指印格外碍眼。

    皇后死死的压抑住怒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为何回在这里更衣,成念又如何会在这里?

    皇帝冷冷一笑,目光犀利的射向皇后。

    “那就要问问,你成家都干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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