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将政务分给几个皇弟,四皇子眉头微微一震,来了精神,假意对太子道:“皇兄,这不太好吧。”

    几个皇弟是什么样子,江照眼皮不用抬就知道。

    “有什么不好的,本宫若是不在,你们也得学着为父皇分忧。”

    四皇子抑制不住喜悦,三皇子愁眉苦脸,六皇子还有些懵懂,江照给他的最少。

    五皇子小心翼翼的接过来,试探着问道:“皇兄……”

    “什么事?”

    江照总算抬起头,看着这个算是上辈子的死仇。

    江煦如今才不满十六岁,虽为皇子但饱受宠爱,还有些稚气未脱。

    江煦鼓起勇气道:“皇兄你这两天有时间,能不能去臣弟宫里坐坐?”

    江照顿了一下,看着他紧张的脸,终是点了头,道:“好。”

    五皇子松了口气,其他几个人默不作声。

    江照复又低下头去,遮住眼中的情绪。

    虽然皇后对他面甜心苦,但无论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在投毒事件没发生以前,他和江煦的关系算得上不错。

    这一世江照早早把真凶捅出来,他们俩的关系也没恶化到那种程度,只是江照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对这个弟弟毫无芥蒂。

    有时天生立场不同,早切割干净才是明智的决定。

    江照上一世太过于执著做一个好的太子,好的君王,可惜表哥因他被算计被打压被陷害,谢家满门零落,身边的人或死或伤,他一样都没能阻止。

    江照垂眸,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和陛下一样,都是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

    江照抬头,看着殿外慢慢染上落日的余晖,静静的想,伪君子就该做伪君子该做的事,得该得的结局。

    阿单看着太子盯着外面看,有心想提醒,却见太子慢慢伸手扶住了胃。

    阿单一惊,赶忙上前问道:“殿下怎么了?”

    其他几个皇子也纷纷抬起头来。

    江照面无表情地说:“胃疼。阿单,回宫吧,找张医师来瞧瞧。”

    阿单连忙扶住太子,“殿下还能撑得住吗?要不要传御医来看看?”

    江照摇头,“不必了,回宫吧。”

    说完就带着阿单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

    剩下的几个皇子目瞪口呆,他们也算是入殿好几年了,第一次见有人敢早早离开的。

    这个人还是一向勤勉的太子吗?

    他不怕皇帝震怒责罚他吗?

    四皇子碰了碰三皇子的手臂,低声叹道——

    “太子疯了。”

    四皇子以为江照是装病回宫的。

    实际上江照确实疼得厉害,只是他擅于忍痛,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色。

    阿单一路伺候着江照回了承乾殿,服侍太子更衣的时候发现他的后襟都湿透了。

    阿单又惊又急,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子近一个月明明养得好好的,怎么出了宫反倒疼成这样。

    江照侧躺在榻上微蜷着身,渐渐平缓了呼吸,对急得团团转的阿单道:“别急,本宫没什么事,老毛病了。”

    阿单怕太子看着烦,只得按捺住自己,小内侍递进来一壶刚沏好的热茶,他连忙接进来给太子倒上递到嘴边。

    江照慢慢摇头,“要热水就好。”

    阿单又吩咐人呈热水进来。

    江照前世饱受胃病的折磨,知道怎么能让自己好过一些。

    张医师也在阿单焦急的等待中从太后宫中赶了回来,他一进屋看见太子的脸色就知道不好,他将药箱放下,挽起青衫搭上太子的左脉,静心听了一段时间又让阿单将太子扶起来,搭上右脉。再让太子张口,问了下太子今天的进食情况,心中有了结论。

    “殿下这病是神思忧惧、郁结于心所致,夜间是否还常有惊悸?”

    江照犹豫了一下,点头。

    张医师叹了口气,“殿下,容微臣多说两句,这人的身子本来健壮,食五谷历四时,尚有病疾之扰,再添心神忧思,更是对身子的损耗。”

    “殿下前些时日已经好了不少,今日恐是劳累多思,加上饮食不当所致。”说完,他让小药童备了纸笔,给太子开了份方子,“微臣在之前的药方上又添了两味药,在三餐进食后半个时辰服用。”

    “此外,殿下还当舒缓心神,不可过度劳心啊。”

    江照苦笑着点点头,让阿单送走了张医师。

    神思忧惧……郁结于心……

    江照闭着眼睛想到,这件事他可能控制不住。

    每每午夜梦回,是皇帝狰狞的脸,是表哥喝下毒酒的身影,是谢家被满门问斩的哭喊。

    又或者是,梦到这一世表哥也有了记忆,看向他冰冷厌恶的眼神。

    他时常惊醒,分不清今生前世哪个才是一场梦。

    这都是他该得的报应。

    阿单送完张医师又吩咐药膳房一个时辰后给太子煎药,自己赶回太子房中,见太子靠在榻上,眼神漫无目的地发呆,整个人十分消沉的样子,他暗中着急,凑过去轻声问太子道:

    “殿下,可有好些?”

    江照“嗯”了一声,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阿单不知太子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只得笑着问:“殿下,晚膳叫人送来了,您看看多少吃点什么?”

    江照又“嗯”了一声,阿单便叫人传膳。

    因太子脾胃虚弱,只得吃些软烂之物,阿单叫人将面放进熬制好的骨汤中煮熟,捞出来后过了清水,再配上一些温补的药材熬制好的清汤,使面不至于无甚滋味又于胃不调合。

    此外还有燕窝粥、松茸粥、花胶鸡汤等七八样汤粥类,阿单打量着,太子就算一样吃上一点也好。

    可太子只喝了几口松茸粥,吃了一口面就说吃不下了,阿单心中担心又不知如何规劝,想着太子之前时常效仿皇帝,便说道:“殿下这年轻人吃得可真少,老奴听说陛下一餐能食三碗呢。”

    江照轻笑,那他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的。

    不过拖着这条命,能多和皇帝周旋一段时间也是应该的。

    上一世,皇帝可是在重重打击下活了很久。

    想及此,江照吃完了一小碗面,又喝掉了松茸粥。

    吩咐阿单将剩下的都赏了宫人,自己坐在书案边,慢慢回想着前世的记忆。

    还有几个月就要科考了,作证黎太傅私侵土地百亩,逼死良民的闫奇该拿出证据给黎家定案了。

    不然,科考完事了,他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这闫奇是黎太傅的关门弟子,可惜黎太傅惦记友人相助之恩,将遗孤接来京城。

    谁能想到这一接,却接了个白眼狼回来。

    江照无意了解闫奇是如何诓骗太傅伪造契书的,左不过是和什么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私侵百亩良田是真,那么黎家到底替哪家背了锅?

    将黎太傅挤下去,能主持科考的人就剩下几个,获利的又是谁?

    江照心中有了几个答案,不过真要确定,还需要找到最贴近真相的两个人。

    一个是闫奇,一个是黎绾。

    这两人又会在哪儿呢?

    翌日,皇帝明着关心江照的身体,暗里说江照不该把事情丢给其他人。

    “朕将此事交给你,是对你的看重。以后一国的政事都要压在你的肩上,太子,可要谨慎勤勉,万不可懈怠啊!”

    江照面无表情叩首称是,等皇帝将政事又一次推给他时,他依旧推给几个皇弟,太阳一落就离开去了慈宁宫。

    去慈宁宫的路上,阿单小心地问道:“殿下,这样真的没事吗?”

    江照笑了笑,他这位父皇对待要用的人,从没什么和风细雨。一向是先打压冷落,然后在将他想做的事暗示下来,好言几句,底下的人马上感恩戴德去做。

    而皇帝什么都不用给就能达到目的。

    端的是好手段。

    不过这一世在他这里行不通了。

    这皇位有什么意趣呢?

    不要也罢。

    到了慈宁宫,太后照常笑眯眯地问他的婚事。

    福阳公主和几个成家小姐最近已经不来慈宁宫了。

    成家小姐们听说被皇后放还回家了。

    所以江照有些微微惊讶,能在此看到楚月凌的身影。

    “这孩子乖顺又贴心,从来不起什么歪心眼,哀家看她一个人可怜,就叫她陪哀家几天。”

    太后笑得慈眉善目的,“哀家听说照儿有合心意的姑娘了?”

    江照心中无奈,不过仔细一想,虽然他当初说这话是为着打乱皇帝的计划,但他真的没有那么一点心思吗?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看了楚月凌一眼,又装模作样的转回来,“禀祖母,孙儿想着,无论何人,成婚都是大事,还是要清楚别人的心意为好。”

    他这话一说,太后的眼睛亮了,连眼角的笑纹都深了不少。

    太子没有否认,那就是说,的确是有了心意!

    皇宫里都多久没有喜事了,她这慈宁宫里可寂静得很!

    虽说楚月凌这姑娘的家世不显、父母早亡,配不上太子的正妃之位,可这姑娘的容貌和品性,做个良娣是够资格的。

    天家最不重的就是规矩了。

    可千万别像谢家的老七和老九,上面几个兄长的孩子都要科考了,自己到现在身边连个伴儿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太后越发和蔼起来,对江照说:“不去问问,怎么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太后吩咐柳嬷嬷几句,柳嬷嬷便带着楚月凌从后门出去了。

    “照儿,替祖母去后面看看花儿吧,近些日子哀家都没心情打理。”

    江照连忙拒绝,这也太急切了,对人家姑娘也不太尊重。

    但是太后一句话,让他熄了火。

    “你老子来了。”

    果然外面响起皇帝驾临的声音。

    “快去吧,祖母给你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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