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来就没怎么说话的太子终于开了口,本来寂静的气氛更加安静了。

    太后在上面有点好奇的问道:“照儿有什么好办法?”

    楼太傅的身体不易察觉的一抖。

    江照看着太后身边的楚月凌,刚想别过眼去找别人,没想到楚月凌似有所感,悄悄冲他笑了笑。

    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听闻楚小姐在教福新和几个妹妹学习庶务,不如找几个世家夫人和子女来,当然,楼夫人和两个儿子也要来,就说是给公主们凑个趣——”

    “问一问几家平时的开销都在何处?每年支出几何?再由楚姑娘,将这些制成题目出给各位公主,”江照看着楼太傅额上沁出的汗,眼中是冷意,面色却还温和,“京城中和楼太傅家资相当的不少,继任的楼夫人又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一经比较,就能知道姑母的嫁妆到底有没有被人动过。”

    太子的话说完,太后眼睛一亮,笑意毫不掩饰,她这个孙儿不愧是将来要继承大统之人,这样一来,旁人根本猜不透这番动作间就已经明了一桩难解的案子。

    楼太傅的汗大颗大颗的落在地上。

    皇帝见此还哪有不明白的!楼维分明是动了郡主的嫁妆,楼岩的话没有冤枉这个父亲。

    “楼卿,你意下如何?”皇帝转眼不去看他,一个堂堂太傅,动了发妻的嫁妆也就罢了,连儿子都压不住。

    楼太傅已经跪不住了,几乎整个人伏在地上,他张了张口,半晌,还是咬着牙说道:“老臣没做过就是没做过,陛下和太子只管查去!”

    “好!”太后就等他这句话,有了证据就算以后楼岩被人诟病也有了说辞。

    她转头,摘下一支七珠的凤钗,“月凌。”

    楚月凌福身道:“臣女在。”

    “你拿着这只凤钗,所到之处就如哀家亲至,若有人饶舌,直接叫人拖出去,打死不论!”

    “是。”

    皇帝招手,荀进也连忙上前,“既然是太子推选的人,又是母后身边得力的,朕也信得过,这样,朕派荀进随你去。”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楚月凌的身上,可楚月凌没有半分惊慌,只是礼数周全的一拜,“臣女谢陛下、太后娘娘、殿下信任,必不负所托。”

    皇帝眯着眼看了楚月凌一眼,又加了一句,“为显公正,楼卿也派个人跟着吧,这样……”

    “不必了,”上首的太后罕见的打断了皇帝的话,“不过是一时兴起给公主们凑趣,又不是去检阅抄家,哪里用得上这么多人。”

    皇帝有些无奈,“母后……”

    太后倚坐在上面,眼神也没动一下,一直盯着地上的楼维,“今日之事,若是太傅虚言诓瞒,自有皇帝做主,若是岩儿有些记错的,那也是孩子年幼,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胡言乱语罢了,若有人要来分说,就让他来找哀家说道说道。”

    楼太傅猛然抬头,看着太后仪态万千坐在上首,仿佛又见到当年为皇帝坐镇皇宫的女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太后就是将护犊子这件事明明白白的讲出来,今日,要么是楼太傅脱层皮,要么是楼岩毫发无伤的回去。

    皇帝嘴角抽搐,母后已经好多年不这样不讲道理了。

    而太后则是想,她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还怕什么,被说上几句不算什么。老陵安王的两个女儿都去了,皇室中人有几个顾得上几个孩子的?

    今天楼岩她是护定了!

    这边荀进引着楚月凌领命而去,太后吩咐去叫几个公主来,说是要考教她们庶务之事。

    而皇帝看着满帐鹌鹑般的皇子心中厌烦,又看江烈在这里,对他说:“不是找到线索了,快去快去!”

    江烈连忙跪下说:“陛下,臣还需要您和太后帮个忙才能去呀!”

    皇帝不耐烦道:“说!”

    “臣这里捉住个人,是混在内侍里,为刺客提供消息的。”

    皇帝:“……”倒是忘了他进来时还提这个人来着,他有事说事便罢了,凑什么热闹!

    缩在角落的人被江烈拎过来,“这人说冬猎的行程是有宫女提供给他的,那个宫女是个长脸、高个子。”

    江烈大致描述了一下那个宫女的样貌,其他人倒没什么反应,皇帝只是觉得有些耳熟,可太子身边的阿单却猛地一震。

    江照发觉后,手不自觉的捻起玉佩。

    “子荣,你想让哀家怎么帮你?”太后本就对小辈和蔼,今日江烈又痛快地帮着把楼维这个负心的家伙骂了一顿,太后对着他就更加慈爱,连眼角的笑纹都出来了。

    几个皇子暗笑,祖母现在又是个好脾气的老祖母了。

    与此同时,皇帝也终于想起来这个宫女的相貌为何耳熟了。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来,吩咐楼维起来站到一边去,严肃地又让地上的人说了一遍宫女的相貌。

    “回陛下,太后娘娘,臣已经拜托谢公子和封月郡主将营内外的宫女都查了一遍,并没有找到。”

    “如今只有陛下和娘娘身边的人,臣不敢逾越。”

    皇帝没好气,他还知道不敢逾越?

    “想必这个宫女的相貌,殿下身边的单总管印象应该很深刻吧?”

    四皇子突然来了精神,难道这一切刺杀挟持和太子有关,果然都是他自导自演?

    阿单上前一步,看太子对他点了头,有些激动地说:“当然!”

    那天在慈宁宫的花园,就是这个宫女把他引开,殿下才遭遇了危险。

    他死都忘不了那个宫女的长相!

    可是之后皇帝甚至出动御林军也没有查到这个人,阿单都以为这个人逃出宫了,没想到他还在宫里!

    四皇子又恹恹的坐了回去。

    皇帝脸色很不好,太后和其他人也都听明白了,这个宫女就是上一次太子遇刺案中引开单总管的人。

    难不成,这一次的刺杀又是冲着太子来的?

    太后与皇帝对视一眼,二人即刻吩咐伺候的宫女带去另一个帐去,同时调派御林军等在帐内外守卫,以防人被认出来狗急跳墙,那就糟了。

    江烈也被吩咐带了几个守卫,和阿单一起去。

    众人在帐中等消息,心情俱是有些沉重。太后见楼岩有些疲惫,就在众皇子的下首给他赐了座。

    没一会儿,外边传来一声惊叫,接着又是一阵骚动。

    江烈回来了,身后不止跟着阿单,谢元也来了。

    江烈和太子对视了一眼,然后跪在地上,神色少见的凝重。

    “怎么样?”太后焦急的问道,皇帝也坐直了身子,等着江烈的结果。

    谢元在他身后朝二人一拜,“还要劳烦太后娘娘去看一看。”

    “什么事还要劳动太后亲自去瞧!”皇帝轻叱道。

    “哎——无妨,”太后在柳嬷嬷的搀扶下起身,“那么多侍卫,哀家随他们去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朕也和母后同去。”

    皇帝见状也起了身。

    “这可不行!”太后当即拒绝,皇子们和侍从也连忙劝阻,可江烈和谢元却冲众人道:“没有关系,陛下一起去是最好的。”

    他二人这一来,弄得众皇子也有些好奇,看来是无甚危险的。

    江照见谢元朝他使了个眼色,便明白这二人到底想做什么了。

    太后起身走了几步,身后的侍从们也要跟着,但是江照却吩咐东宫的人将他们隔开。

    “有侍卫,你们就不必过去了。”

    见太后的侍从远远被隔开,离皇帝也有一段距离,江烈突然一笑,“臣想请太后娘娘身边的各位总管大人换上宫女的服饰让大家认一认。”

    顷刻间,有人疑惑,有人茫然,有人变了脸色。

    皇帝反应很快,“你是说……”有内侍扮成宫女给贼人传消息,这才一直没被抓到!

    皇帝的话没说完,几个总管中个子比较高的一个有了动作。

    江照一个杯子摔过去,飞溅的碎片让假内侍的动作慢了一瞬,有侍卫连忙上前要制伏他,却不想此人有几分功夫,一躲一闪,又是一下格挡就从侍卫的攻击中脱身。但是旁边没什么有分量的人可以挟持,情急之下,他抓过另一个被吓得腿软的总管,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太子——”内侍瞪着一双眼想问世家子弟是臣子你救,那这个内侍你救不救呢?

    可他还没问出口,就被人从后面砸中头,一下子晕了过去。

    其余人一愣,内侍倒下去,露出不知何时转到他后面去的一个娇小的身影——

    楚月凌!

    她拿着一个中等的花瓶,花瓶已经砸碎了,她喘着粗气,浑身颤抖,脸上吓得苍白。

    江照一下子站起来,“来人将此人拖下去,将地上打扫干净!”

    他安抚的冲她笑了一下,“楚姑娘不要动。”

    太后也连忙扶着胸口说:“对,月凌别动,周围都是碎瓷片,小心扎到你!”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皇帝看楚月凌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缓和脸色道:“楚丫头立了大功,朕重重有赏!”

    五皇子也说道:“父皇,要不要先给楚小姐请个太医来。”

    皇帝点头,“就依煦儿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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