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月凌走后,江照撑着自己,一手重重地捏起眉心。

    他内心十分挣扎,明知此时不该将谢元卷进来,可是这种时候,他完全不知道陈四喜的情况,这让他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此时一个这两天不曾出现的人进来了。

    “殿下,您……”楼岩一本正经地站在门边行礼,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他没想到福新公主看起来弱小可怜,下手却那么黑,谢家这两天称得上焦头烂额,连谢相都出马了。

    好在这两天,谢家有人非常巧妙有效的化解了这次的危机,福新见太子也算是无恙便收手,这次的事情算是过去了。

    楼岩这才敢登东宫的门。

    江照扫了他一眼,点点头,“靖石,过来坐。”

    楼岩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走进来,心中十分紧张地坐在太子下手,生怕他兴师问罪。

    “谢家……最近没什么人进宫,或者跟你联络吗?”

    楼岩汗毛都快竖起来,连连摇头,有些结巴地说:“没……没有。”

    “那就好。”

    楼岩小心翼翼看着太子满面阴郁的脸色,也不知道太子到底怎么想的。

    “殿下,你需要见谢家的人吗?”

    江照看着他,“这两天宫中事务繁多,并不方便,”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有办法?”

    楼岩嘿嘿一笑,“臣这边得来消息,谢五夫人带着谢二小姐要进宫。”

    谢纾?

    这种时候,她跟谢夫人进宫干嘛?

    “姑祖母召见,要商讨谢家和黎家的婚事。臣想着殿下回来还没见过谢家的人,这才想来报个信。”

    江照恍然,自己竟将表哥要大婚的事情忘了。

    但是谢纾身为女眷,传话总是不便,而且最重要的是时间,绛胤明天要在宫中大行除晦之事,他至少要在今晚探知陈四喜究竟在干嘛。

    江照神色难得现出一丝焦躁。

    “殿下,您想见什么人,若是不方便,臣可以将人伪装一下带进来。”

    江照闻言一笑,“靖石有心,但是这样叫人发觉,便是无甚大事也成了说不清的坏事了。”

    楼岩有点懊恼的低下头,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殿下,别人不能进来,但是您可以出去啊!”

    江照点头,“有道理,那就劳烦你给城西酒庄送个信,就说孤今日要去寻点好酒,顺便谢老板给孤凑齐了梨花白。”

    “好嘞!”

    楼岩风风火火出去了,江照也立即唤人来更衣,阿单在一旁劝道:“殿下,明日就要除晦,不如明日再去?”

    皇帝明令各宫无事不得出,太子不仅要出宫,还要去酒庄,这要是让皇帝、让宫里其他人知道,那不知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江照明白他的顾虑,一摆手,“这样,你去找张医师,让他想办法弄几条蛇。”

    阿单便明白太子这是想借此由头买些雄黄酒回来,这种伎俩皇帝虽然一眼就看得出,但好歹也是个说辞,阿单只得应下了。

    江照乘着夜色来到城西的酒庄里,楼岩在酒庄大堂和人尽兴地划拳,江照在后院,终于等来了谢元。

    “阿照,什么事急着找我?”

    谢元近些日子虽然一直闷在家中被抓着读书,但黎绾回来了,江照过了冠礼也要开府,他看起来精神抖擞,没有什么愁事能让他烦心。

    江照望着他,眉眼温和,“表哥快要结亲了,我有礼相送。”

    谢元仰头灌了一口酒,笑道:“我知道阿照给我准备了不少好东西,不过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跑这一趟,在这酒庄后面,神神秘秘地见我?”

    江照刚要说什么,谢元扣住了他的酒杯,盯着他笑了,“还是算了,你扯谎我看着难受,有什么事找我?”

    对面的人眼神慢慢垂下去,“没什么……表哥,我只是有些不着边际的猜测,想找个人陪着,喝点闷酒。”

    谢元微微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好啊,那我们今日一醉方休!”

    二人举起酒杯,痛快地一饮而尽。

    “真是好久没这么畅快过了,”谢元接着给江照满上,“自从你……去年宫宴那件事之后,基本上就不见你喝什么酒。”

    谢元指的是当初江熙给老五下毒栽赃他那件事,江照恍惚了一下,他就是从那之后醒过来,如今他竟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究竟在哪一世。

    “是啊,当初还是七叔为我据理力争,犯上直谏。”上一世,谢长微甚至屡次犯谏,又揽罪辞官,后来皇帝将他放出来,未免没有谢家作出妥协的缘故。

    谢元微微眯着眼笑起来,靠过来悄悄跟他说:“七叔当时在李轩那是真生气,后来明白你是在做戏,还为了我吞毒,心中愧疚不已,前几天还跟我说哪天想要见你。”

    江照摇头,“这算的了什么,叫七叔别放在心上。”

    谢元敬了他一杯,“好,我一定将话带到。”

    “对了,殿下,四喜那小子还在七叔那,他说那小子整日想着报答殿下,勤学苦练呢。”

    江照摇了摇酒杯,在杯中看到自己眼中的神色,“你看他怎么样?”

    谢元斜靠在椅子上,“我看那小子是个可造之材,就是太腼腆了,不爱说话,但是胆子倒是很大——”

    “李轩来谢家那次,他还敢给绛胤带路到李轩跟前,脸上一点惧色也没有。”

    江照眼中的眼色变深,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希望这胆子别有天害了他。”

    谢元跟他碰了下杯,有些促狭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就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江照微微挑眉,“我看表哥当父亲是个什么样。”

    “哈哈!”江照这幅样子难得一见,谢元也不怕他打趣,“应该不会向殿下这样,生怕碰着摔着。”

    江照心想那可不一定,若是生个女儿,谢元绝对能造个几尺的盾牌时时围护。

    “我等着看那天。”

    跟谢元喝完酒,江照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陈四喜在李轩来谢家时在场,之后自己去寻了谢长微,他八成是知道李轩不为人知的癖好。

    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最起码陈四喜是有防心的,他去李轩身边的理由不做他想,一定是看到李轩迟迟未被定罪问斩察觉到了什么,所以顺着谢长微的路子潜伏到他身边,想要找到能一举搬到人的证据,正巧和阿梨凑在一处。

    而他要找的东西、李轩的倚仗、楚月凌父母死亡的真相,都和皇帝的秘密有关。

    江照可以预见他们想要揭开真相有多难。

    他有些困顿地闭上眼,让皇帝如此小心的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甚至会关系到他的皇位,轻易不可能得手,他得想办法劝这两个人先收手。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江照下了马车,吩咐人将雄黄酒抬进宫去,他看着朦胧的天,摸着袖中没送出去的玉佩,静静地想,未免扰乱谢元的心神,科考过后再处置吧。

    前世虽过,但他无法心安理得。

    他回到东宫小憩了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敲鼓的声音,便知除晦开始了。

    他和其他皇子一样,聚集在泰明宫皇帝驾前,一边听道士说着些不懂的低吟,一边肃穆地低着头,作出沉思的样子。

    “陛下,宫中确有不洁之物。”

    皇帝“哦”了一声,看不出喜怒,“说来听听。”

    绛胤手持一只桃木剑,连续三次击打在道坛的水面上,只见那水慢慢变成红色,而后这红色急速地向一个方向聚集,直到那个方位的水面越来越黑,到最后甚至沸腾起来。

    那正是宫中南面的方向。

    几个小皇子微妙地对视一眼,南面到底有什么,他们都清楚。

    “陛下,宫中频繁出现祸事,皆因此处有邪祟作怪。”

    皇帝冷笑一声,他不过随口出了个由头,绛胤还真给他搞出“邪祟”来了?

    不过是些糊弄人的把戏,若真如绛胤所讲,那他作为真龙天子自有龙气护体,还怕镇压不住这些腌臜之物!

    皇帝的脸上明显划过一丝不耐烦,却不想那坛中的水里,黑气像是要涌出来一样,翻滚地越来越厉害,竟然从坛中冒了出去!

    “不好!”

    不止是坛中的水,连地上的人也晃动起来,众人这才意识到地在震动。

    “快跑!”

    “护驾!快护驾!”

    一团混乱中,只有绛胤纹丝不动站在原地,长风吹起他的道袍在空中飞舞,他一手咬破指头,将血涂在桃木剑尖,冲着南面重若万钧地一指——

    地的震动居然真的小了些许!

    “怎么做到的……”其他人不可置信的看着绛胤。

    “陛下,”绛胤的声音一如往常,“请尽快下令,安灾除晦!”

    “要怎么做!”皇帝艰难地扶着左右,大声问道。

    “南风二十五,伏虎引血灾,当以火除之。”

    “你的意思是,要朕将皇宫南殿都烧掉?”

    听得出皇帝的犹豫,但地还在颤动,众人纷纷劝道:“陛下,不如就依道长所言?”

    “是啊父皇,宫殿没了可以再建!”

    但是这地震动了有一阵,虽然没有任何墙垣倒塌,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惶恐不安。

    皇帝见此只能咬牙,道:“传朕旨意,将南殿尽数焚烧!”

    “是!”

    绛胤默然回身,见太子安然站在一旁盯着他。

    二人对上视线,绛胤眼中现出一丝江照看不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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